3、攝政王與傀儡皇帝
寢宮外,大太監林福沒有說話,僅僅用一個眼神暗示了下,在殿外等候許久的侍衛都將一衆宮人拿下,幷堵住了他們的嘴。
那些宮女及太監,無不嚇得渾身發抖。
他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但是按照剛才的陣勢,自己怕是沒有活路。
有膽子小點的,已經嚇得鼻涕眼淚都出來了。
林福搖了搖頭,想到剛剛攝政王看向自己的目光,便知道剛剛那些不懂事的宮人盯著主子看的事情早就被稟報出去了。
“各位也不是第一天在這皇宮裏做事了,該守什麼規矩,也不用咱家來提醒了吧。”他刻意壓低聲音道,說話時候的語氣,帶了一絲徹骨的寒冰。
“做奴才的,最重要是遵守本分,不要去妄想著覬覦雲端之上的寶物,那不是誰都能肖想的。”說到這裏,林福皮笑肉不笑的,又道,“瞧我,說這些幹什麼,反正你們以後也沒有用得著的機會了。”
聽到這句話,有些人已經明白過來,自己將要面臨的什麼,心中驚懼不已,他們想要跪地求饒,求林公公放過他們,卻因爲被侍衛禁錮住,連話都說不了,更不要提動彈了。
林福使了個眼神,讓侍衛們趕快帶著那群人下去處理了,不要留在這裏礙主子的眼。
而就在此時,卻聽到一道熟悉的少年聲音。
“林福。”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們面前。
殷承玨抱著小貓走了出來,身後跟著攝政王杜若。
杜若似笑非笑的眼神掃過來,林福被他這個眼神看得有些發寒,卻還是選擇走到了小皇帝面前,跪下認錯。宮人們發著抖,心中絕望極了。然而——
“這是怎麼了?”小皇帝皺眉問道。
殷承玨知道杜若肯定在私底下做了些什麼,但是他現在是一個年少不懂事的傀儡皇帝,只能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對林福說道:“宮人們犯了何事?”
犯了何事?惹到了攝政王啊。
對上小皇帝那雙乾淨清澈的眸子,林福一時有些語塞,他不知道怎麼對自己的主子說明這件事。
主子一向被保護的很好,基本上沒有經歷過那些肮髒的事情,或者說,是生活在攝政王精心編織的假像之中。
在這般情況下,他要如何對陛下說出真相?
想到這裏,他有些不忍,甚至開始有些痛恨起來讓這一切發生的罪魁禍首杜若——那位高高在上的攝政王。
林福依舊在地上跪著,身體往下伏得更低,開口道:“陛下……”
他話還沒說完,便聽見杜若“嗤”地一聲輕笑,引得殷承玨疑惑地回望。
小皇帝純粹的眼眸映著他的倒影,仿若他是他的全世界,這個發現讓杜若嘴角的笑意更深沉,頗爲愉悅道:“既然會被侍衛們押著,定然是犯了大錯呀,我的陛下。”
殷承玨微微皺眉,看向林福,“天大的錯事?”
林福道:“宮人們行爲不端,不守本分。”
“你待如何處置?”
林福頓了頓,心裏的答案轉了好幾道彎,最終說的卻是:“回陛下,是送回宗人府,讓他們重新學學規矩。”
送去宗人府?分明比死更折磨人,宮人們抖得更厲害了。照大總管之前所言,他們本是沒有什麼活路的,而進宗人府更爲恐怖了,興許他們會被百般折磨後再自殺。
畢竟進了宗人府的奴才,誰會管他們死活?
宮人們本以爲自己在劫難逃,卻聽見少年天子不贊同的話語:“本也不是十分嚴重的事,就不必送去宗人府了,直接打發去浣衣局便是。”
宮人們微怔,浣衣局雖不是什麼好去處,但好歹也能留下一條性命,但……攝政王的眼神讓人不敢亂動。
殷承玨說完,不見有人動,林福正看向他身旁的人。
他抬眼望去,觸見杜若微深的神色,略略思索一番,問道:“攝政王覺得如何?
杜若低笑:“陛下心善,自然是可以的。”
他笑瞥了底下的人一眼,眸色幽深。
殷承玨讓林福起身。
“讓侍衛們也退下吧。”待林福打發了宮人們去領罰後,殷承玨開口道。
侍衛長悄悄地看了一眼那位長相精緻的主子,儘管因爲年紀尚小,五官還未長開,卻也能看出將來是何等的風華。
殷承玨留意到了其他人的目光,順著視綫看過去,發現一個長相憨厚的侍衛正看著自己,被發現之後,又迅速地低頭,接著,又小心翼翼地打量他。
殷承玨突然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林福輕聲應諾,垂眸不去看攝政王的臉色,讓侍衛們離開。
此番興許會觸怒攝政王,或是暴露什麼,但他已顧不得那麼多了。
殷承玨轉身便回宮了。
杜若頗具意味的視綫在林福身上停留了一瞬,意味深長道:“真想不到啊……呵。”
隨即便也離開了。
其他人內心怎麼想的,對於小皇帝來說,一點也不重要。
今天這步棋,應該算是走對了。
原本以爲自己在這個皇宮四面楚歌,處境困難,但是從今天來看,似乎幷沒有他想得那麼糟糕。
攝政王爲人暴虐,不得人心,宮人們對他避如蛇蠍。
而且,如果沒有猜錯的話,太監總管林福也沒那麼簡單,那幫侍衛,應該是他們的人。畢竟是帝王家,怎麼可能沒有一點勢力準備?
如果是這樣,那便好辦了。
殷承玨看了看手中的資料,那裏幾乎將杜若身邊的人脈關係都一一寫清楚了。
他的手不時敲點著那份資料,瑩潤如玉的手劃過紙張,最後在一個地方落下。
就從這個人身上開始吧。
……
原本敖檠今天是不用進宮的,但是也不知道怎麼了,一時興起,便突然拿著進宮的令牌進了來。
這時候的他,在宮中任意行走著,也無人阻攔。
因爲皇帝年幼,也沒有納妃嬪,宮中更無其他女眷,只要沒有觸犯到什麼禁忌,皇宮中也就不限制男性走動。
敖檠對於皇宮地形雖然不是非常熟悉,但也不至於太過陌生。
在他聽到一聲貓咪叫聲之後,便頗有興致地挑了挑眉,準備去看看是誰養的寵物,竟如此大膽,隨便在宮中走動。
難道就不怕衝撞了貴人,犯了這宮中的忌諱?
敖檠順著聲音的方向走去,卻見到一個白色的身影將那小貓抱了起來。
“我正要到處去尋你,原來你在這裏呀,小白,你可真大膽,到處亂跑,等下被人抓到,拿去燉湯了可怎麼辦呀?”少年含笑逗弄著圓滾滾的毛球。
敖檠看著那人,他的聲音笑貌十分清晰地撞進了內心,他聽到自己此時的心臟跳得十分的快,就好像看見了尋找多年後好不容易找到的珍寶。
同時心裏仿佛有個聲音說:終於等到你了。
心中被巨大的喜悅淹沒,讓他心酸得想要流淚。
敖檠的眼神太過熾熱,白衣少年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目光往他這邊方向而來。
入眼簾的便是那一雙好看的眸子,眸色淺淡,卻猶如琉璃美玉一般,秀氣的鼻子,懶懶的陽光落在他的臉上,那人眉瞼輕顫,雙唇因陽光映照,而閃動著溫潤柔和的光澤,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他的眼神變得溫和起來,只是他的溫和卻不是對於敖檠的,而是他懷中的白色小貓,等到看向敖檠的時候,眼神漸漸恢復成冷凝。
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一般。
而他們,也的確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敖檠輕咳了一聲,意識到自己此時應該說些什麼,“那個……”
話還沒說完,便見到少年輕描淡寫地移開了視綫,好似從未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一般。
少年眉峰微蹙,卻沒有說什麼,只是很快抱著小貓離開了。
敖檠:……
他這是,被討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