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攝政王與傀儡皇帝
“殷殷,你在河燈上,寫了什麼願望?”
見到河燈漸漸遠去,敖檠將注意力收了回來,便問了這個自己好奇了很久的問題。
殷承玨恍惚了一陣,然而很快,眼神就恢復清明,正色道:“我希望,百姓不再流離失所,每個人,都能過上自己喜歡的生活。”
這個願望很美好,卻也很難實現。
就算上天憐他心誠,也無法真正將它實現。
殷承玨知道這只是自己的奢想,但是他卻能實現願望的部分。
除去殘暴不仁的攝政王,百姓便不會再活得那麼戰戰兢兢。生怕某一天走在街上,便被攝政王府裏的抓走,再也沒有回來的那一天。
敖檠聽到這個願望幷不驚訝,在看到他對於黎民百姓的態度之後,他便知道,殷承玨是一位好皇帝。
想到攝政王杜若做過的種種事情,他皺眉。
原本他對權勢沒有太大的執著,但既然是他的願望,他便幫他。
待到回過神來的時候,卻發現身後的殷承玨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殷殷!”他大叫道。
茫顧四周,卻絲毫不見殷承玨的蹤影。
那句“殷殷”回蕩在天際,就像是有人在哭泣一般。
“侍衛們何在!”他咬牙喚道。
一衆黑衣人瞬間出現在他面前。
“敖公子……”
爲首的人這般說道,可惜他話還未說完,敖檠便已經一腳狠狠將他踢飛出去。
黑色人影重重落在地上,捂住被踹的胸口,傷口隱隱作痛,他感覺到嘴邊漸漸流出液體來。
他用手擦了擦。
紅色的,是鮮血。
身爲侍衛,身手自然得要過關,不然還怎麼保護主子。
但是經過高手調、教訓練過的侍衛,卻連鎮國將軍兒子的一招都接不住,還被打得口吐鮮血。
敖檠武功高得什麼地步,無人知道。
也難怪他敢提出帶皇上出宮,自然是有自己自信的本錢。
然而,現實卻狠狠地打了他一耳光。
武功高強又如何,他還是護不住殷承玨。
不過失神片刻。
這短短時間內,殷承玨便消失不見了。
“還不快去找!”敖檠努力抑制住自己想要殺人的衝動,他狠狠地盯著那群侍衛,似乎想要將他們剝皮抽筋,最終將目光收回,冷冷吩咐道。
衆人應了一聲,便快速地趕去尋找主子。
這麼多侍衛看著,殷殷絕不可能就這麼消失。
除非,擄走他的人,是那些侍衛都眼熟且認識的……
他們相信此人不會傷害皇上,才會任由那個人帶著殷殷離開,而毫不提醒自己。
想到剛剛那群人看自己的目光,眼中似有閃躲。
他以爲是因爲弄丟了陛下,而不敢直視自己。
卻原來是因爲他們任由那人帶走少年,所以才心虛得不敢看他。
方才他就應該將那些人都殺了!
敖檠心中已經有了懷疑的人選。
侍衛都認識且不敢阻止的人……
攝政王。
杜,若。
……
“在宮外玩得開心嗎,陛下?”
攝政王將殷承玨帶到了一個無人的角落,一直往前,一邊笑著問他,一邊一步步將他逼退。
殷承玨的身子撞在厚實的墻上,知道自己退無可退,只能眼睜睜看著杜若接近他。
見殷承玨被有些疼了,杜若眸光微閃,低下頭,湊近他:“撞疼了吧?”
殷承玨眉頭微皺,眉眼不動地看著他,不語。
他的手伸了過來,往小皇帝身後而去,將他身子輕輕推到懷裏,另外一隻手撫摸著殷承玨被撞到的地方。
輕輕按動,然而他的火燃燒漸旺,下手的力道不由重了起來。
殷承玨被他弄得生疼,表情卻絲毫沒有變動。
他不願在敵人面前示弱。
“疼嗎?”攝政王再次問道,也不等他的回復,便搖搖頭,“你不會有我疼。”
“陛下,怎麼就這麼不聽話,非得逃走?皇宮不好嗎?”他繼續問道。
見殷承玨抿著唇不說話,殊不知這副倔強的模樣,卻顯得他更加地動人。
杜若的目光,落在他倔強的唇上,緩緩低頭,原本離得便近的距離,更是方便了他的動作。
隨後,他身子一僵,卻輕輕笑出聲來:“小書呆,你要做什麼?”
殷承玨手中握著一把匕首,正抵在杜若胸前,冷聲警告道:“攝政王,刀劍無眼,你可要小心了。”
“我這手的力度,可把握不好。”
“那你便刺進去吧。”杜若微笑道,他竟然往前了一點,使匕首刺入他的胸膛。
“能死在你手裏,也挺值的。”血漸漸從他胸口流出來,他卻絲毫不在意,反而將殷承玨抱得更緊,“你還沒殺過人吧?”
“這雙手這麼乾淨、漂亮。”
“我是不是你殺的第一個人?”
瘋子!殷承玨還沒遇到過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一時倒是楞住了。
杜若現在還不能……!
殷承玨突然反應過來,臉色微變。
他鬆開手,匕首卻被杜若握住,幷將它拔了出來。
原來,匕首刺的傷口幷不是很深,杜若說的這番話,也不過是因爲難得見殷承玨有這副神態,故意說出來嚇唬他的。
見他似乎真的已經被嚇到,杜若莫名有些心軟。
正想要說些什麼話安慰他的時候,卻聽到這裏突然響起了另外一個人的聲音:“我說攝政王,你要是再不止血,可就真的要去見閻羅王了。”
青衣人一臉微笑地說道,緩緩向他們走來。
如果此時那攤主在場,定能認出此人便是將花燈拜托給他的公子。
“原來是丞相,怎麼,不在府裏看你的那些書籍,跑來這裏賞月了?”
杜若眼神漸漸冷下來。
“對啊,我來此處賞月,要知道,全京城最美好的月色,可都在這裏。”丞相笑吟吟地接住攝政王此番含沙射影的話,倒也不看他,只是將目光放在殷承玨身上。
他道:“臣丘賦之,拜見皇上。”
此時,此刻,此景,此人竟然還有心思向自己行禮。
一直被當成帝王教導著殷承玨自是毫不膽怯,淡淡接過話來,“免禮。”
“殷殷!”敖檠也隨後趕來。
在聽到敖檠對於皇上的稱呼之時,兩個人的眼神在瞬間變得十分冰冷。
敖檠幷不理會那兩人,緊張地趕到殷承玨身邊,問道:“你受傷了?”
他的聲音帶了一絲顫抖,見到殷承玨白衣上面沾的鮮血之時,內心更加是愧疚無比,一直在責怪著自己,爲什麼沒有保護好他。
但是理智很快告訴他,皇帝沒有受傷,身上沒有任何傷口,這血是別人的。
他將殷承玨護在身後,看向濃厚鮮血味道傳來的地方。
“攝政王有禮。”任誰都能聽得出來敖檠話語中的徹骨寒意。
“這不是將軍府的大少爺嗎?”杜若似乎沒有看見他眼中的殺意,彎了彎嘴角,問道。
殷承玨幷不習慣別人將自己看作是弱者,他從敖檠身後走出來,淡淡道:“天色已晚,朕該回宮了。”
“喏!”一群黑衣人從屋檐上下來,單膝跪在地上道。
原來殷承玨幷不止是帶了侍衛出來。
還有一直暗中跟著自己,保護皇帝安全的暗衛。
若是剛剛杜若想對皇帝做些什麼,先不提他手上的武器,一直躲在暗處的暗衛第一個便不會放過他。
雖然幷不知道他們之間有無勝算。
但是暗衛從來就是爲保護主子的性命安危而存在的。
他們便是主子手上最好的一把刀。
“格拉,格拉……”馬車聲音逐漸靠近,最終停在了路邊的出口處。
殷承玨一言不發,轉身離去。
進馬車前,他曾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在巷子深處的幾人,目光一直跟隨著他,絲毫沒有動過。
皇帝伸手,將車簾布拉下,擋住外面所有的視綫。
“回宮。”他這般說道。
想起剛剛的情景,殷承玨眉眼間帶了一絲冷凜。
看來,攝政王是察覺到了什麼……
得趕快加緊計劃。
殷承玨望過去,馬車另一端掛著一盞花燈,正是他在宮外得到的那一盞。
……
殷承玨走後,三人之間的氣氛漸漸凝固起來。
卻見丘賦之伸伸懶腰,道:“月色已經走了,看來我也是時候回府了。”
他沖二人笑了笑,施展輕功便離開了。
丞相丘賦之,竟然也是個武功不低的人。
杜若一直站在那裏不說話,敖檠便也就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之後,見杜若臉色發白,一絲血色都看不見了,他才冷冷笑道:“攝政王可要保重身子,萬一哪天死了,也沒人給你收屍!”
他留下這句話,便也就離開了。
杜若聽到之後,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笑,輕聲道:
“我若活不久了,自然也要拖著我心上人一同離開。”
“黃泉多冷啊……”
他目光悠遠地看向天空,嘴角勾起的弧度十分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