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小狼狗與病弱美人(二十)
葉影在聽見錦溪聲音的時候,身子震了震,好像聽到了什麼熟悉的聲音一般,她微微轉過身,看了一眼外面,緊接著,便好像沒事人一般轉回來,繼續低頭燒紙錢。
殷承玨眼裏閃過些許的疑惑。
他轉而看向外面。
錦溪與林福正往此處走來。
因爲是來參加葬禮的,所以他們每個人都將顔色鮮艶的衣衫換下,穿上了頗爲素淨的衣裳。
那位婦人亦留意到了葉影方才奇怪的舉動,心中也有些好奇。
她仿佛察覺到了什麼,轉身看向另一邊。
在看見那人穿著素衣的公子,往這邊走來之時,她的眼睛微微睜大,差點將“錦紅”二字喚了出來。
好在她理智尚在,還不算糊塗,連忙住了嘴。
那位剛來的公子,竟長得與錦紅有幾分相似。
實在是,太奇怪了。
先是葉影,再接著是那位葉夫人的手帕交,兩人的行爲實在是太過異常,不要說殷承玨,就連心思一直放在殷承玨身上敖檠,亦覺得有些不對勁起來。
離火源處太近,濃濃的紙煙味一點一點傳進殷承玨鼻子。
他敏感的嗅覺在此刻更加給他帶了不少的負擔。
殷承玨覺得有些頭暈。
林福見狀,連忙走到殷承玨身邊,將他扶了起來,道:“主子,您身子可是有什麼不適。”
殷承玨道:“我很好,不用擔心我。”
但是他此時更顯蒼白的臉色,卻是出賣了他自己。
敖檠也跟過來扶住他,抿唇道:“你還是先休息一下吧。”
殷承玨執拗不過他們,只能去一旁的軟塌上休息了。
從他這邊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見葉影他們。
他看見錦溪走了過去,對著靈位拜了三拜,隨後跪下來,將一疊疊冥紙往火盆上扔去。
動作十分地連貫。
再接著,他便起身,往殷承玨這邊方向去來。
而就在此時,系統啓動完畢。
007蘇醒了。
它十分開心地向殷承玨報喜,幷訴說著自己這幾日來對宿主大人的思念。
然後,它奇怪地“咦”了一聲,道:“怎麼回事?爲什麼我覺得段錦溪身上的負能量更加深了?”
QAQ說好的祝福值呢,怎麼現在一點也沒有了。
殷承玨心中震驚,不禁抬眼看向錦溪。
向他走來的那人,臉上正掛著他十分熟悉的笑意,似乎注意到了殷承玨的目光,他朝他看了過來,望著殷承玨時候的眼神,如往常一般柔和。
就在他快要靠近殷承玨的時候,卻被一人攔了下來。
敖檠伸手擋住他,幷認真道:“他身子不適,不要打擾他。”
段錦溪被他攔住,亦隨著他的動作停了下來,站在原地,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敖檠脖子前掛著的一條紅繩。
用許多條紅綫編織而成的紅繩,顔色艶麗。
紅繩上,一抹翠綠悄然出現。
敖檠將玉佩按了回去,眸色淺淡地看向他。
錦溪彎唇笑了笑,“承玨有你這麼個聽話的孩子,想必很開心。”
聽到他再次強調此事,敖檠也不再將這點事放在心上,而是回道:“您客氣了。”
按照民間的規矩,死者的親人是要給亡者守靈的。
殷承玨本想留在這裏陪葉影,但是這位倔強的小姑娘卻堅持讓他回去休息,幷言之:“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她的潛臺詞是,既然我會好好照顧自己,你也要愛惜自己身子才是。
既然葉影這麼堅持,他也不便留在葉府。
於是在晚膳過後,殷承玨等人便回去了。
不過在這之前,他留下幾個侍衛,讓他們暗中保護這裏的人。
將一切事情都交代好,殷承玨才放心地離開。
臨走時,殷承玨回頭看了葉影一眼,見小姑娘站在門外一直目送著他離開。
他心裏微酸,對著她道:“回去吧。”
葉夫人的手帕交站在她身邊,輕輕地將她攬在懷裏。
這個時候,正是街道上最熱鬧的時間。
一路上都點滿了燈籠,高高地掛在屋檐上。
瞬間便將這裏照亮了。
小販正嚷嚷叫賣著。
熱騰騰的霧氣襲來,原來是有一處攤位正煮著餛飩,打開鍋,將東西盛好,送到攤位旁的桌位上。
想到他們方才基本上什麼都沒吃便趕了過來,而晚膳時,殷承玨更是沒吃上幾口飯,敖檠停下腳步,問道:“要吃些東西嗎?”
他這句話是問的殷承玨。
但是殷承玨心裏記掛著許多事情,哪還有什麼胃口。
不過敖檠接下來的那句話,卻讓他無法拒絕,因爲他說道:“我餓了。”
他知道他會拒絕,所以也只能開口說自己想要吃東西。
這個人,總是對身邊的人溫和,卻一直不顧及自己身體。
餛飩攤上幷沒有足夠他們坐的位置,於是攤主便從裏屋拿出來幾張桌子,合幷起來,多湊了一桌。
侍衛們獨自一桌,而殷承玨敖檠與段錦溪則是坐在了一起。
林福將桌子裏裏外外都擦了一遍,把它弄得乾乾淨淨,覺得沒有問題了,才扶著殷承玨坐下來。
店家見他如此小心謹慎,不由得多嘴了一句:“這位客官,咱們小店可是十分注意衛生的,所以不會有什麼不乾不淨的東西出現。”
林福笑著解釋道:“雜家只是習慣了如此,幷不是嫌棄您這邊不好。”
聽了他這麼一番解釋,店家也就不再糾結了。
剛要回去準備下多點餛飩,卻看見剛剛說話那人,多拿了一副碗,將熱茶倒在碗裏,仔細清洗了碗筷,再將水倒在多餘的碗上。
把所有東西洗了一遍,他才將杯子碗筷放在那位白衣公子面前。
攤主心道,就算是縣裏再有錢的員外,恐怕也沒這麼講究吧。
跟天王老子來了似的。
雖然心裏嘟囔了幾句,不過有錢的是大爺,他們既然也沒怎麼著,這些小事店家就當沒看到了。
他繼續往鍋裏放餛飩,煮開了之後,將它們一一撈了上來,放在碗裏。
見人越來越多了,他往屋裏喊道:“虎子,快出來幫爹的忙。”
“來了來了。”男孩利索地答道,幷從屋裏走了出來。
他往水盆了洗乾淨手,接過熱騰騰的餛飩,將它們端到殷承玨那邊的位置上。
剛放下沒多久,虎子便聽到有位公子問道:“這裏一向這麼熱鬧嗎?”
那人用好聽的聲音問他。
虎子這才注意到旁邊這位公子長著一副好相貌,他從未見過如此好看的人,蒼白的臉色幷未給他的容貌帶來多大的影響,反而更是襯得他如玉一般瑩潤,虎子想了很久,才明白,這大概就是讀書人的氣質吧。
他聽到那人這麼問,不假思索地回答:“這幾日最熱鬧,因爲剛好過節,縣裏的人都來這邊買河燈,然後去河邊。”
聽到“河燈”二字,敖檠精神一震,好似聽到了什麼極爲熟悉的詞一般。
真奇怪……
他以前,明明應該從未碰過這些東西才是。
怎麼聽到這個東西,內心竟會如此熟悉。
——“有筆嗎?”少年這般問道。
“有,當然有!”有人松了一口氣,連忙將筆遞給他。
敖檠搖了搖頭,想要拋開這在腦海中莫名響起的一番話。
而虎子後面的一番話,更是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當然,來放河燈的更多是成雙成對的情侶,”虎子笑了笑,道,“因爲,據說將未點燃的河燈送與意中人,兩人一同將河燈放入河中,看著它隨河流飄走,感情便能長長久久。”
“雖然不知道真假,但是有聽過這個傳聞的人,都會去護城河那裏嘗試一番。”
虎子還想著說些什麼,但是聽到那邊父親已經喚他過去幫忙,便對著幾位客人笑笑,趕了過去。
殷承玨聽到這段話卻很是新鮮,他接過林福遞給他的筷子,卻看到敖檠整個人呆楞住了,疑惑道:“離卿?”
溫柔熟悉的聲音將他拉回到現實,敖檠看著他,眼神漸漸恢復清明。
他夾起餛飩,放進口中,吃完一個之後,忍不住問道:“傳聞……是真的嗎?”
殷承玨一向習慣食不言寢不語,此時聽到他的話,便放下筷子,沉思片刻,才道:“心誠則靈,但若凡事太依賴外物,總不是什麼好事。”
他原本也就沒什麼胃口,此時放下筷子,就更加提不起什麼食欲了。
錦溪卻用手碰了碰他的衣袖。
殷承玨詢問的眼神看過來。
段錦溪彎眼一笑,問道:“要不要去護城河放河燈?”
殷承玨一怔,有些奇怪地看著他,不知道應不應該告訴錦溪。
這是戀人之間才會做的事情。
但是見他臉上難得顯露出來不一樣的神色,他卻又有些不忍心。
敖檠聽後,卻也認真地看向他,正色道:“要去放河燈嗎?”
殷承玨:……
這是,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