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小狼狗與病弱美人(十八)
幾日後,林福回來了。
那時的殷承玨身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儘管如此,他還是責罰了手底下那群宮人。
宮人們毫無怨言。
因爲正是由於他們的失職,才會令陛下受寒,所以總管責罰的幷非沒有道理。
於是很快下去領了五鞭笞。
“主子,白知府已經前往臨高縣,準備處置‘葉修德’冒充朝廷命官一事。奴才臨走前,白知府曾問奴才陛下是否也會參與此案。”林福回來後,很快就向皇帝稟報了近日來發生的事情。
“那你是如何回答的?”殷承玨順著他的話問道。
林福笑了笑,自是不敢賣關子。
他道:“奴才說,陛下日理萬機,自是不便參與此案。”
殷承玨眼裏漸漸泛出笑意,“說得好,朕自然是不會干涉此事。等到此事一了,便將那位小姑娘送回去給她娘親吧,朕看她這幾日過得幷不是很開心,孩子總是惦記著她的娘親的。”
“皇上仁慈。”林福立馬道。
爲了避免“葉修德”被揭穿之時,對葉夫人下手,殷承玨特地派了幾個侍衛前去暗中保護她,等到此事一過,再將他們召回來。
兩日後,白知府將臨高縣縣令“葉修德”捉拿歸案。
將其押回州府大牢,等候處置。
侍衛等人聽從皇上吩咐,直到確認葉夫人無性命之憂,才從葉府趕回來,幷將事情告知於他。
葉影當時也在場。
小姑娘聽到那個可怕的“惡魔”竟然如此輕鬆就被抓到之後,臉上儘是不可思議,隨後她看向殷承玨,又重重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幷道:“謝謝先生。”
隨後,被醋意大發的某人拉開。
敖檠:說過多少次,不要碰我們家殷殷,怎麼就是不聽。
熊孩子。
小姑娘眼裏滿是感激,在被敖檠拉開之後,她一臉嫌棄地看向他,然後又轉過頭去,盯著殷承玨看:“先生,那我可以回家了嗎?”
“我娘親怎麼樣了?”
“你娘親沒事,放心吧。”
葉影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她娘親了。
他們去到葉府的時候,府裏很安靜。
因爲假冒“葉修德”的人,他的爪牙也一一被知府清理乾淨。
所以府衙便沒有剩下多少個人了。
一時之間,竟然顯得十分冷清。
葉影熟輕熟路地將他們帶到了房間,才要打開門,便被殷承玨攔下。
葉影一臉不解地看向他。
殷承玨卻轉過身,對著其他人道:“你們去外面守著。”
頓時,這裏便只剩下殷承玨,敖檠,林福,采昀以及葉影五人。
而采昀則是因爲往日裏都是她照顧著葉影,所以才能破格留下。
等到其他人都離開這裏之後,林福才上前去敲了敲門,道:“葉夫人,我家主子求見。”
只聽見屋內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然後,便是一女子輕柔的聲音:“進來吧。”
林福推開了門。
一陣若有似無的藥草味傳來。
裏面的窗戶基本上都被打開了,想是那人爲了驅散屋內的藥香,才會如此。
那人待在屏風後面,靜靜坐著,幷不打算出來。
但是在這之後,她聽見了自己女兒熟悉清脆的聲音,便改變了主意,驚喜地從屏風後走出來,幷喚道:“影兒。”
葉影一把撲向她的懷裏,被她牢牢接住。
段錦紅抱著自己的女兒,伸手摸了摸她額間的頭髮,感嘆道:“怎麼又回來了?”
“娘,是這位先生救了我們。”葉影指向殷承玨等人的方向。
出於各種考慮,他們只站在門內不遠的地方,幷沒有真正進入這個房間。
葉夫人是女流之輩,若就這麼貿然進入這裏,恐怕會對她的名譽有所影響。
段錦紅原本以爲是那位知府又回來處置那人遺留下來的爪牙,所以才會待在屋裏,幷不打算理會他們。
誰知卻在這時聽見了自己寶貝女兒的聲音。
而她的孩子,告訴她,有人救了她們。
段錦紅順著葉影指的方向看去,卻楞了楞。
怔楞不過是瞬間的事情,很快她便回過神來,對著門外的殷承玨等人:“多謝各位的救命之恩,若以後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吩咐。”
“葉夫人客氣了。”
在看清她相貌的同時,殷承玨亦楞了一下。
因爲此人的相貌,與他認識的一個人很是相似,尤其是眉目間隱隱帶著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只不過葉夫人是女子,而他認識的那位,恰恰是男的。
殷承玨猶豫著開口,問道:“不知葉夫人故居何處,是否聽說過蘇州城?”
段錦紅搖了搖頭,道:“娘家便在這臨高縣,而我,也從未去過蘇州。”
說到這裏,段錦紅懷中的葉影動了下,她抬頭看向自己的娘親,似乎有話想說,被她輕輕拍了拍手背之後,葉影便低下了頭,安靜地待在她的懷裏。
殷承玨看得出來葉夫人此時心事重重,但是他們也不能夠多問,而在此處逗留太久對於他們母女而言幷不是一件好事,將葉影送回她母親身邊之後,他們很快便提出來告辭。
葉影對這位救了她的人很是不舍,但還是乖乖地留在段錦紅身邊,哪裡也沒有去。
直到他們都離開了,葉影才不解地問道:“娘親,蘇州城……”
段錦紅卻快速地捂住了她的嘴,低聲道:“好了,影兒,忘記蘇州。”
葉影雖不知道爲什麼母親會這麼說,但還是聽話地點頭。
葉夫人抱著她,輕輕嘆了口氣,她揉了揉葉影的頭髮,憐愛道:“只要你沒事,娘親做什麼都可以。”
殷承玨等人才剛剛走進客棧,便聽到有人站在櫃檯那邊問道:“掌櫃的,這裏可還有客房?”
店家查了查賬本,忙道:“有有有,不知客官需要幾間?”
“一間便可。”那人回道。
隨後,掌櫃的便讓小二帶著他上了樓。
這聲音著實是熟悉得很,但是如果真的是他,此時爲何會出現在這裏?
殷承玨疑是自己聽錯了,於是便去看向方才說話那人。
那人站在樓梯處。
他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衫,衣袖處綉了金色的鳳凰。
“錦溪……”他不由得將那人的名字喚了出來。
而與此同時,剛要上樓的那位男子亦看了過來。
見到殷承玨,那人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就像是終於找到了要找的人。
二人目光對視,卻在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敖檠看著他們之間的互動。
突然覺得危機感又加深了。
人多口雜,殷承玨朝著那人點點頭,便不再多說什麼,而是很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內心縱然有著許多疑惑,但是此地卻也不是個適合開口的地方。
他知道錦溪稍後便會過來這裏,於是便在房間靜靜等候。
林福心裏也有著疑問,他開口:“皇後娘娘……”
誰知話還未說完,門外便傳來了清脆的敲門聲。
林福忙住了嘴,走過去開門。
來人正是錦溪。
也就是林福口中的——“皇後娘娘”。
“錦溪,你怎麼在這裏?”殷承玨素來知道他的性子,不喜歡別人拐彎抹角,於是與他交談,往往也是直來直去。
因爲此時不在宮中,而這裏沒有誰能夠認得出來皇後的模樣,錦溪便直接恢復了男裝。
聽到殷承玨的問話,錦溪沒有立刻回復,看了看他此時的模樣,眼神在他臉上停留片刻,皺眉道:“你瘦了。”
不過說完這句話之後,他便也將自己此行的目的說了出來,“太後娘娘擔心你在外面會受委屈,於是便讓我過來了。”
“你自己一個人便過來了?”
殷承玨剛想說,那樣多危險,錦溪便已經開口:“無妨,這次出行,我是隨著走鏢那些人一起的,路上幷沒有遇見什麼大的問題。”
聽到這番話,殷承玨才放下心來。
想到剛剛遇見的葉夫人,他便問道:“錦溪,你可曾有什麼姐妹?”
葉夫人的相貌實在是與他太過相似。
錦溪面色不改,搖頭:“不曾。”
聽到他這個回答,殷承玨點了點頭,倒也不再多提了。
而錦溪卻是許久未曾見過他,難就免多看了幾眼。
他發現皇上不僅瘦了,而且臉色更加蒼白,眉目間也帶著一絲疲憊,就像是不久前剛剛大病了一場一般。
隨後,他的視綫停留在殷承玨胸前裸.露出來的肌膚處,眼神微微凝滯。
皮膚白晰。
然而……
附近卻有著幾處極淺極淺的青紫色痕跡。
這不像是傷痕。
倒更像是……
吻痕。
殷承玨皮膚細嫩,極其脆弱,所以在上面留下的痕跡,一時半會兒是很難消除的。
再加上這幾日實在是忙得很,更加顧不上。
況且,他可能自己也不知道,身上有這麼些個印記吧。
而宮女服侍他洗漱的時候,就算是看到,也不敢輕易開口詢問。
錦溪看到之後,卻面帶微笑,伸手過去,輕輕替他系好了胸前的衣扣,笑道:“怎麼這麼不小心,衣服也沒弄好。”
殷承玨低頭看了看,衣衫已經被錦溪系好,遂道:“可能是方才出來的急,不小心將領子弄開了。”
錦溪卻只是柔和地看著他,笑笑不說話。
天色暗淡下來的時候,他便也提出了告辭,讓殷承玨早點休息。
林福送他出去的時候,聽到錦溪問道:“皇上近日有跟誰在一起嗎?”
林福低眉順眼,卻道:“奴才不知。”
錦溪聞言,看了他一眼,“回去吧。”
……
葉府內,段錦紅剛從葉影房間出來。
她將女兒哄睡完了之後,便回了自己房間。
屋內竟然點了燈。
段錦紅疑惑了一下,還以爲是自己臨走的時候忘了熄滅燈。
隨後,她看見了桌面上放的一張紙條。
因爲怕被風吹走,於是紙條上面還用一塊石子壓著。
她走過去,將紙條打開。
看清上面的字跡的時候,她身子顫抖了一下。
上面寫著:
——兩者相較取其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