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最初與記憶
滔天的白光彌漫在整個秘境之內。
漂亮的白色光點逐漸包圍著小天地, 將那些妖藤漸漸化去。
殷承玨站在原地, 衣袂飄飄, 在浩蕩的白光下,襯得更加膚色如玉,臉色卻也是更顯蒼白。
他在第一時間趕到了妖藤泛濫之處,幷用盡畢生的靈力, 將這些妖物全部除去。
衆人由於這些妖物的逼迫,竟在不約而同地來到了同一個地方, 幷肩作戰。
而此時, 一位白衣人的到來, 卻是解救了他們此時此刻的困境。
人們不由得同一時間看向了他, 那個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的白衣青年。
在看見他容貌的時候,心裏均是一楞,幾乎同時在內心叫出來一個名字:
——殷承玨!
其餘人還在發呆, 像痴了一般地看向殷承玨, 眼中滿是崇敬之意。
還是千山門的人第一時間反應了過來,大聲喚道:“師弟!”
殷承玨轉過身,對著他們蒼白地笑笑, 衣袖下的手不住地往外流著血, 指尖處傳來鑽心的刺痛。
他努力壓下身體的不適,對著千山門的人說道:“幾位師兄,你們先帶那些受了傷的修士離開這裏。”
這裏的妖物雖然都已經被消失得一乾二淨,小天地也恢復成了原來的平靜, 但是千山門的人卻依舊有些不放心地看向殷承玨,眼中滿是擔憂。
柳成渝道:“師弟,你臉色看上去很不好,若實在是難受得很,千萬不要強忍著,一定要跟師兄們說,我們都會幫你的。”
千山門的人紛紛應是。
見殷承玨堅持如此,他們也不能拒絕了他的好意,便只能讓部分人帶著受重傷的修士離開。
卻還是留了幾個人在這裏,方便幫師弟的忙。
敖檠亦在此時趕到了這裏,見殷承玨安然無恙地站在此地,心裏頓時松了一口氣,但是在聞到隱隱約約的血腥味的時候,他眉頭皺了皺,不安地看向殷承玨,幷同時快速地趕到他身邊,道:“你受傷了?”
偌大的衣袖遮擋住了殷承玨的動作,所以衆人也就看不到,他的指尖正迅速地流血,又迅速地止住。
血滴被極快的治愈術阻攔住,因此它們不會滴落在地面。
只有敖檠注意到了他的異樣,問出了這件事情。
殷承玨的手指動了動,搖頭笑道:“無事。”
不遠處傳來一陣輕笑,兩人不由得都看向了同一個地方。
殷承玨看向妖藤除去之後,在藤蔓中漸漸顯形的段錦溪,淡淡地勾了勾唇,道:“錦溪,好久不見。”
他這句“好久不見”,是以恢復了所有記憶的殷承玨身份說的。
以往,都是只有著不完整記憶的殷承玨,在不斷地遇見他們每一個人。
想到這裏,殷承玨的目光看向敖檠。
這個人,一直陪著自己,即便經歷了這麼多次他的死亡,卻依然願意守在他的身邊。
殷承玨突然喚道:“敖檠。”
一直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某人聽到自己的名字,身體的反應快過了腦子,下意識應道:“在!”
殷承玨臉上浮現出一個極深的微笑,臉頰兩側均露出不深不淺的酒窩,眸中星光點綴,就像是夜空中那最爲璀璨明亮的星子,讓人不由得就此沉溺在這漫天星光當中。
他的笑容炫目,即便是見過殷承玨不少次笑顔的敖檠,也依然會被他的微笑所驚艶到,但是很快他回過神來,認真地等待著殷承玨接下來的話。
殷承玨道:“我恢復記憶了,也什麼都想起來了。”
敖檠微微怔楞,先是一喜,緊接著,內心便開始緊張起來。
殷承玨說過的每一句話,他都記得清清楚楚,不會錯過任何一絲的細節。
所以,他便更加清楚地記得當時殷承玨所說過的話。
他說:“若是我找回了記憶,我便告訴你答案。”
敖檠的手心開始發汗,內心十分地緊張,在等待著心上人對於自己的答復。
見他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殷承玨卻不由得被他逗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你緊張什麼?我又不是在拒絕你。”
他就知道……殷殷沒這麼容易答應自己。
等等!
敖檠猛地看向殷承玨,眼睛突然變得很亮,他試探地叫了一聲:“殷殷?”
殷承玨眼瞼微顫,長長的睫毛垂下,不時地輕輕顫動,那像落月般的睫毛,就像是掃在敖檠心上一般,癢癢的。
不多時,他聽見殷承玨輕輕地應了句:“嗯?”
微微上翹的尾音,像是在撒嬌一般。
千山門的其他人均面面相覷,幷不知道這兩人在打什麼啞謎。
但是他們警惕地看了一眼敖檠,突然覺得……
自己的師弟好像要被搶走了。
而此時,一直看著他們這邊動靜的段錦溪,卻突然說了一句:“承玨,你還記得你來這裏的任務嗎?”
他的目光溫柔,細細地引導著殷承玨,“收集祝福的光芒,改變這裏,然後……獲得新生。”
段錦溪輕輕地笑了:“既然如此,爲何你要手下留情,爲什麼不索性將我殺了。”
“你應該知道,只要我活著的一天,人間永遠無法得到安寧。”
——“來,殺了我……”
“一切,又都會回到最初。”
殷承玨看向他,輕聲說道:“錦溪,你要知道,解決事情的辦法,永遠不會只有這一種。”
若是自己真的將他殺死,那麼和那一世又有什麼區別?
聞言,段錦溪臉色微變,溫和的臉色也開始維持不住,他問道:“承玨,你要做什麼!”
段錦溪仿佛意識到了他的目的,正準備施法離開,卻被定住了身形,腳下出現了五芒星的法陣,泛著強烈的金光,將段錦溪團團包圍起來。
殷承玨口中念著晦澀難懂的咒語,他的身上也不斷地散發著金光,金色光芒逐漸從一團凝聚成體的光亮,變成一個個金色的小光點,飛向段錦溪。
“逆天改命?!”
千山門其他人也明白過來,他此時要做的事情是什麼,想闖過來將這陣法破開。
逆天改命,乃以命換命。
用施咒者自身陽壽,換被施咒者性命,幷可以此來除去被施咒者的魔性,重新變成一個普通人。
敖檠在殷承玨回應了自己的心意的時候,便知道他要做什麼,他尊重他做的任何決定,卻無法眼睜睜看著他去送死。
在他試圖過來阻止的時候,便看見了殷承玨分神時看向他的目光。
敖檠的腳步停了下來,幷走到他身前,阻攔他的師兄們。
而此時,周圍的溫度逐漸降了下來,附近開始彌漫著一股陰寒氣息。
正是黑白無常要來時候的徵兆。
殷承玨繼續著布陣法,默念咒語。
懶懶的聲音響起,有人道:“黑無常,你說這次勾魂的是誰來著?”
“段錦溪,亥時三刻,將……”
兩個黑白身影出現在秘境之內。
黑無常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
白無常疑惑地問了句:“怎麼了?”
黑無常艱難地開口:“生死簿上的名字改了……”
“將被勾魂之人……”
“殷,承,玨。”
白無常頓時怔住了:“殷承玨?不可能!”
他原本有著一條極爲順利的飛升大道,怎麼會如此早逝?
白無常將目光看向不遠處,“這……”
古早的陣法,逆天改命,竟然出現在了這裏。
他們出現在這裏的時候,殷承玨陣法的最後一步也完成了。
段錦溪暈倒在地,身上的魔氣被逐漸化去,正在逐步變成一個凡人。
“我原本說後會有期,只是句客套話,沒想到這麼快,我們就又見面了。”白無常神色複雜地看著他,倒是沒想到世界上真的會有人願意以命換命,做這種虧本買賣。
他動了動手中的勾魂索,看著殷承玨,道:“想必不用我動手,殷道君也會跟我們走吧。”
殷承玨抬眼看向他們,點頭:“這是自然。”
他轉身看了眼敖檠,嘴邊揚起一抹笑意,“還記得我方才與你說過的話嗎?”
“記得。”敖檠點頭。
——下一世,他會繼續尋他。
“等等!”千山門的人走了過來,尤其是柳成渝不解地問道,“原本應該死的人不是他,不是嗎?”
“生死簿上規定如此,爾等還是不要再阻攔陰差辦公了。”
勾魂索一出,衆人身上的法力均被禁錮住,無法動彈。
黑白無常站的地方開始散發出濃烈的黑氣,陰氣森森。
黑光過後,殷承玨與黑白無常三人,也就都消失了。
來到地府,勾魂使者帶著他走過往生路,跨過奈何橋。
之後,他們去往了輪回道。
“跳下去,便能輪回了,沒想到你竟然這麼快就……”白無常語氣裏還是帶了一絲惋惜,原本他以爲有朝一日能夠看見殷承玨修得大道,卻沒成想……
“多謝。”殷承玨縱身一躍,跳入輪回道內。
輪回道頓時泛著淡淡的金光,將他的靈魂送去了該去的地方。
見輪回道第一次發出如此漂亮的金光,而不是往日裏死寂一般的烏黑,白無常微微驚訝。
他不由得問旁邊的黑無常,“殷承玨之後命格會怎麼樣?”
“至尊至貴。”黑無常簡單地說了這四字。
白無常明白過來。
殷承玨原本便是極貴的命格,而現在命格被中途打斷,無法修煉飛升,怕是會延續到每一世。
“看來他以後,都會是帝王命啊。”白無常感慨道。
忽然,一股火紅色的身影亦縱身一跳,尾隨殷承玨去了輪回道。
黑無常頓時趕到輪回道旁邊,道:“糟了,那只小靈狐竟也去了往生。”
白無常懶洋洋地回答道:“算啦,反正是只小狐狸,也影響不了殷承玨的命格,那便讓它跟隨著好了。”
……
殷承玨再度睜開眼,發現自己身處在寢宮之中,此時天色剛亮,正是日出時分。
他揉了揉眉心,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卻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
而此時,總管林福從外間趕了過來,道:
“啓稟皇上,敖檠求見。”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