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驗屍官與好奇皇帝
他與殷承玨的宮殿離得本就不遠, 聽到外邊似乎發生了什麼事情, 心裏擔心著養父的病情, 便立即趕了過來。
正好見到殷承玨昏迷過去。
林福眼中滿是擔憂, 聽到敖檠的問話, 他微微低頭, 回答道:“陛下聞了熏香。”
敖檠小心翼翼地將殷承玨放在床上, 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有些發燙。
他按捺下內心的煩躁,問道:“皇祖母曾下懿旨, 命令宮中的人不得沾染熏香,是什麼人如此大膽?”
“是……新進宮的秀女。”
林福話剛說完, 那位殿下沉默了一陣, 周圍的空氣寂靜得有些嚇人。
隨後, 他用寒冷徹骨的聲音說道:“讓教養宮女帶著她們再學學規矩。”
太醫很快趕來。
因爲徐太醫此時正在太後寢宮爲其診脈, 而皇上又特意叮囑不許告訴太後, 所以宮人們便去太醫院請了另外一位德高望重的太醫過來。
這位趙太醫提著藥箱匆匆趕來,先是用金綫懸脈, 察看其脈搏是否有異常, 緊接著,他拿出銀針,對等在一旁的敖檠道:“殿下請退後一步, 讓臣替皇上施針。”
聞言,敖檠退了一步,眼睛卻一直注視著躺在床上的殷承玨。
銀針一根根刺入身體的各個穴道內,隱隱約約能看見銀針上面泛著的寒光。
殷承玨安靜地躺在床上, 緊閉雙眸,呼吸微弱。
敖檠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看,見銀針刺入體內,就好像是針尖落在自己身上一般,自己也覺得疼痛起來。
他對於這種突如其來的情感感覺到茫然,更加專注地看著殷承玨。
宮人們來來往往,一個接一個地換上新的熱水。
在太醫施針完畢之後,他們便將毛巾弄濕,熱敷在皇帝額上。
敖檠接過東西,道:“我來吧。”
綠茵猶豫地看了一眼林福,見他微微點頭,才將熱敷的毛巾遞給了殿下。
見太醫仿佛還有話要說,林福不由得走上前,緊張問道:“可是有何不妥?”
趙太醫搖頭,低聲道:“公公不必多慮,施針之後,幷且已經得到控制,皇上龍體已無大礙,不過……”
“這些濃郁的熏香,還是不要出現在陛下面前了。”想到皇宮內的許多不能對常人言的陰私,趙太醫也只能提點到這裏。
林福點頭應允,想到方才發生的事情,心中更是自責不已,因爲自己的一時疏忽,導致皇上病情突變,他決定以後更加要對宮中的事情多多上心,絕對不能再讓這種事情發生。
原本這些事情是可以避免的……
太醫也沒有再多說什麼,他將藥箱在身上,對林福道:“還請林公公派一名小太監跟隨我去太醫院抓藥。”
林福便讓自己的一個小徒弟跟了過去。
很快,小太監便拿著藥材回來了。
林福讓他將這些拿去後殿的小廚房。
因爲皇上的身體緣故,所以寢宮內不僅有開小灶的小廚房,還有專門用來熬藥以及各種滋補身體的藥膳,他們也算是十分地有經驗了,一見到藥材,便知道應該要怎麼做。
林福不放心,於是跟著一起前去看小廚房那邊的熬藥情況,臨走前叮囑綠茵以及幾位宮人,讓他們好好照顧陛下。
其實綠茵等人在此,也只是幹站著。
敖檠將所有事情都接了過來,根本都不讓她們碰,先是自己試探著水的溫度,感覺到水溫合適了,便將毛巾沾濕,擰幹,放到皇上額頭,等到毛巾快要涼了,他便接過新的,放到水盆上,再度重複方才的做法。
直到殷承玨額頭不再發燙,他才停下手中的動作。
然後,用手握住他的,緊緊抓住,沒有再放開。
其他人沒有留意到他的動作,綠茵見狀,卻微微皺了眉,她有些疑惑地再看一眼,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甚。
此時的皇子殿下,正緊緊地握住陛下的手。
而這時候的他,看上去似乎有些緊張一般,握住的那只手微微顫抖。
就好像,想要接近什麼,卻又不敢靠近一般。
這殿下的反應,也太奇怪了……
哪裡像是……
敖檠感覺到有人正看著自己,順著視綫淡淡望過去,他的目光讓綠茵一驚,此時也不敢再亂想些什麼。
她本就是陛下身邊的一等宮女,身份地位與其他宮人自是不同。
因爲綠茵的父母早在她入宮前便去世,所以她無牽無掛,在到了出宮年齡的時候,也沒有隨著其他人一同出去。
在宮外過苦日子,和留在宮中做主子信任的大宮女,哪個選擇更加適合自己,自是不用考慮的。
在宮中浸.淫多年,綠茵早就學會了什麼叫做裝聾扮啞,對於主子的事情,自己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她忙垂首,安靜地候在一旁。
這時,林福已經帶著宮人端藥上來了。
敖檠沒有讓開,對著林福道:“把藥給我吧。”
說著,他向林福伸出了手。
林福聞言,不由得看了看依舊昏迷的殷承玨。
他心裏擔憂著,倒也不多廢話,便將盤子上放著的藥碗端了過來,同敖檠說道:“藥有些燙手,殿下小心。”
敖檠接過藥,一手拿泛著霧氣的黑色粘稠的中藥藥碗,一手握著湯匙,舀了一匙,輕輕地吹了吹,往殷承玨嘴裏送去。
畢竟還是陷入昏迷狀態的病人,藥幷沒有完全進入口中,反而溢了出來。
他輕輕地擦拭殷承玨嘴邊的藥渣,將殘留在嘴邊的東西拭走,動作熟練得宛若在心中演練過無數次一般。
然後,繼續喂他喝藥。
終於,將全部藥都喂進去了,敖檠將空碗放在一旁的盤子上,低下頭,額頭對額頭,感受著他臉上的溫度。
此時已是三更天。
殷承玨眉頭微微皺起,好像被什麼東西驚擾了。
敖檠離他遠了些,伸出手來,撫平他微蹙的眉心,他的呼吸聲才漸漸平穩下來。
敖檠轉頭,儘量壓低聲音,對著衆人:“你們都退下吧,這裏有我守著。”
皇帝平日裏睡覺,不喜歡有太多的人留在內殿,所以經常都會讓他們候在外間,有什麼事情再傳喚他們。
此時林福見陛下狀態慢慢恢復過來,心知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於是在聽到敖檠這番話後,便對其他宮人使眼色,帶著他們下去了。
靜,寂靜。
這時的內殿,便只剩下殷承玨與敖檠二人。
敖檠看著他安靜的睡顔,突然覺得心跳有些亂了。
此時的情感對於他來說有些陌生,心中濃烈的感情,仿佛要在此時爆發出來了一般。
他,看上去好脆弱。
敖檠忍不住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臉,而在下一刻,又好像被火燒了一樣地縮回手。
他怔怔地看著殷承玨。
那人依舊安靜地熟睡著,方才的動作幷沒有驚醒他。
他的雙眼緊閉著,敖檠卻知道,等到他睜開雙眼的時候,那雙眼睛就好像盛滿了漫天的星光,燦爛無比。
這個人擁有著世界上最好的一雙眸子。
敖檠的呼吸急促起來,仿佛受了蠱惑一般地低下頭,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好熟悉的感覺……
好像很久之前,他也曾經這麼喜歡過一個人。
而在他往下,就快要親到那雙眼睛的時候,外面突然喧嚷起來。
他站起身,微微平復心神,皺眉看向殿外。
——不能讓他們打擾了他的休息。
敖檠走了出去。
在他走後不久,原本應該陷入熟睡狀態的殷承玨,卻在此時睜開了眼睛。
墨玉一般的眸子,閃過瞬間的驚愕。
方才落在眉心的那溫柔觸感……
殷承玨看著敖檠離開的方向。
純粹清澈的眸子裏,第一次出現了茫然。
儘管是要出宮游玩,但是自身安全也很重要。
就像林福所說——雖說沒有多少人是真正認識幷見過自己的,但還是小心爲妙。
殷承玨換了一件稍微普通點的衣裳,帶上侍衛,便與敖檠出宮去了。
林福自然是被他遣回去照顧小白了。
小白挑食得很,如果是陌生人喂的東西,它統統都不會吃。
殷承玨換上的是一件淺白色衣服,衣袖處綉了龍紋,但是因爲是用淺金色綫刺綉的,花紋看上去比較細小,若不是湊近看,基本發現不了。
殷承玨走到馬車跟前,正要上去,卻見到敖檠朝他伸出了手。
殷承玨看過去,那人卻微微一笑:“陛下,讓臣扶您上去吧。”
皇帝聽後,也沒有多想,他原本便是被人服侍習慣的主,所以聽到這句話也不會懷疑敖檠的別有用心。
於是十分自然地將手伸了過去,任由敖檠將他扶上馬車。
“臣來的時候只準備了這一輛馬車,委屈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