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隔天就是耿宓兒戶外教學的日子,所以幼稚園特地安排今天放假,讓學生們可以安心的待在家裡整理行李。
去日本戶外教學兩周!朱海嫣再一次體會到有錢人的生活,果然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像的。
“海嫣,你真的……”
“何媽,您就不要再擔心家裡的事,安心放假吧。”耿宓兒的房裡,朱海嫣一邊整理著耿宓兒的行李,一邊安撫著何美秀。
就她一個人放大假,何美秀愈想愈覺得不好意思,“不然這樣吧,我放一個星期,你脫一個星期……”
“何媽。”朱海嫣再次喊停了她的話,“妍欣要上班,我放假也是一個人,真的不用了。”
“這樣啊……”
“就是這樣。”朱海嫣的口吻再肯定不過了。
何美秀想了想,讓小倆口獨處一陣子也不錯,也就不再拒絕了,“那……少爺就麻煩你照顧了。”
“不麻煩。”
“那我先下樓去了。”
“好。”
終於只剩下她和嫣嫣了,耿宓兒把握時間道:“嫣嫣,你和爸爸是不是在吵架?”她發現嫣嫣和爸爸這兩、三天怪怪的。
聞言,朱海嫣手上的動作一頓,“沒有啊。”
“沒有嗎?”耿宓兒不相信,“那為什麼你一看到爸爸就變成木頭人?”嫣嫣以前本來就很少在爸爸的面前笑,也很少跟爸爸說話,現在是幾乎都不會了。
“我有嗎?”朱海嫣陪笑著說,把最後一件衣服裝進行李箱裡。
耿宓兒偏過頭,不禁有點擔心,“嫣嫣,你不想做我的媽媽嗎?!”
正好這時門鈴響了,朱海嫣順勢轉移話題,“你爸爸回來了,我們下去吧。”
語畢,她牽起耿宓兒的手下樓。
耿慕宸說好了今天會早點下班回來陪女兒,可是當兩人來到樓下,卻看到進門的居然是梅芷葳。
梅芷葳沒想到耿宓兒在家,但這並不能改變什麼,因為她早就打定主意,等她成為這個家的女主人,第一件事就是把耿宓兒送去國外讀書,而她今天會來找朱海嫣,則是因為她剛剛收到消息,耿世玨昨天特地抽空來和朱海嫣共進午餐,可見兩人的感情正在逐漸升溫,她自然不能再看下去。
耿宓兒沒給梅芷葳好臉色看,“你來我家千什麼?”
“宓兒,不可以對客人這麼沒有禮貌。”朱海嫣輕聲說,然後望向站在一旁臉很臭的何美秀,“何媽?”
何美秀想到雖然朱海嫣和梅芷葳見過面,但不算認識,她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正式為朱海嫣介紹,“這位是梅芷葳小姐,她的父親和董事長是多年好友。”
“梅小姐您好,請坐。”朱海嫣招呼著,為梅芷葳倒了一杯水。
“你叫什麼名字?”梅芷葳高傲的坐下後,不客氣的問,想著她第二件要做的事就是炒了何美秀。“朱海嫣。”
“住海邊?”梅芷葳大驚小怪的叫道:“我還住山上咧住海邊。我是問你叫什麼名字,不是問你住哪裡!”
朱海嫣全然不以為忤,她說明道:“我姓朱,名海嫣,大海的海、嫣然的嫣。”
這個壞阿姨不只很沒禮貌,還很沒水準!耿宓兒在心裡罵?何美秀則是在心裡笑話她沒讀書,連朱海嫣三個字都聽不懂。
真難聽的名字!不想浪費自己的時間,梅芷葳直言道:“我和慕宸就快結婚了。”意思就是要她識相點,快滾吧。
聞言,耿宓兒馬上大聲駁斥,“才沒有呢!嫣嫣,你不要聽她胡說,爸爸最討厭她了!”
再怎麼說來者是客,應當給予尊重,朱海嫣盡著保母的職責,沉聲喊道:“宓兒。”
耿宓兒非常不高興的用力嘟著嘴瞪著梅芷葳,兩頰也氣得鼓鼓的。
梅芷葳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可以打壓朱海嫣的機會,“你這個保母還真稱職呢。”她嗤笑一聲,“宓兒若是再繼續讓你照顧,以後還得了?”
“不好意思梅小姐,不知您前來有何貴事?”
她是真笨還是裝傻?梅芷葳不快的瞪了朱海嫣一眼,“我來警告你不要動歪腦筋,耿伯伯早己同意我和慕宸的婚事。”這一次她刻意提起耿世玨,就是要朱海嫣知難而退。
“我知道了。”朱海嫣接著又問:“梅小姐還有其他的事嗎?”
“你……”梅芷葳被她這種毫不把自己放在眼裡的態度激怒了。“耿先生說他今天會提早下班,您要留下來等他嗎?”朱海嫣好意知會,她是不曉得耿慕宸看到梅芷葳來家裡會是什麼心情,但她十分確信身旁這一老一小一定會在耿慕宸面前讓梅芷葳難看。
“你最好給我安分一點,不然我還會再來,到時候別怪我手下不留情。”撂下狠話,梅芷葳為了明哲保身,溜了。
“海嫣,虧你有耐性。”何美秀像是憋了好久才吐出這一口怨氣,“長眼睛沒見過這麼下……”
“何媽。”朱海嫣趕忙喊停何美秀的話,“宓兒在這裡呢。”
她要說的話確實兒童不宜,何美秀不得不把一肚子的罵給吞回去,“我去廚房喝杯冰水。”
“嫣嫣,她對你那麼壞,你為什麼都不生氣?”耿宓兒氣鼓鼓的環胸質問,連她想替嫣嫣出氣嫣嫣都不肯,害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嫣嫣被那個壞阿姨欺負,真是氣死她了!
“宓兒,生氣不能解決事情,你看,嫣嫣跟她好好說,她不就自己離開了嗎?”朱海嫣笑著安撫道,輕撫著她漲紅的小臉蛋。
“不行,我一定要向爸爸告狀。”才說著,耿宓兒就聽見引擎聲,“爸爸回來了,她完蛋了。”說完,她往門口跑去。
沒多久,就見耿慕宸一臉寵溺的抱著女兒進門來。
“爸爸,你說她是不是很壞?她還說如果嫣嫣不聽她的話,她下次還會再來,爸爸,你一定要想辦法對付她,讓她再也不敢來欺負嫣嫣!”
“好,她下次再來,我們就放狗咬她。”
“好,叫狗狗追著她,讓她再也不敢來我們家。”耿宓兒氣憤的附和道,慢了兩拍才想到不對勁,“不對啊爸爸,我們家沒養狗狗啊。”
“那我們就去買一隻回來養啊。”耿慕宸接得順口極了。
“耶,貝多芬,我們家也要有貝多芬了!”耿宓兒示意父親放自己下來,直沖向何美秀所在的廚房,“何奶奶,爸爸說要養一隻貝多芬……”
哦喔!耿慕宸後知後覺的發現,他為自己招來一個怎樣的大麻煩。
“少爺,您不是說真的吧,我們家要養一隻貝多芬?”何美秀風風火火的從廚房裡跑出來,她陪許艾微和耿宓兒在家裡看過那部系列電影,知道那只原本毛茸駕、小巧可愛名叫貝多芬的狗,最後會變成調皮的大狗。
“呃……”
“不管,我不負責養。”何美秀把醜話說在前頭,她光養他們父女就心力交癢了,哪來的力氣再養一隻那麼大只的調皮狗?
耿慕宸下意識望向朱海嫣。
朱海嫣對上他視線的下一秒,登時默默的飄走了,暗笑他活該之餘,卻也不由得想著,其實她想要養一隻毛小孩已經想很久了。
“貝多芬、貝多芬,我家也有貝多芬……”耿宓兒開心得手舞足蹈,完全看不見父親那張後悔得要死的俊臉。
天微亮,何美秀牽著耿宓兒坐上車,往幼稚園出發。
話說何美秀本來昨晚就要放假回家去的,但她想了想覺得不妥,決定多留一晚,等早上替朱海嫣帶耿宓兒去幼稚園她再順道回家比較妥當,這樣朱海嫣就不用趕來趕去,可以留在家裡專心的照顧少爺,她也比較放心。
此刻,家裡只剩下朱海嫣和耿慕宸兩個人,她拖到最後一秒鐘才苦著一張臉來敲他的房門。
老實說,在這個非常時期,她覺得自己和耿慕宸暫時不要見面比較好,所以放這兩周假再好不過了,可是何美秀對她那麼好,她怎麼忍心讓何美秀連放個假都不安心,只得乖乖留下。
久久無人回應,但朱海嫣又不敢貿然進入耿慕宸的房間,於是她只能放聲大喊,“耿先生,您再不起床,上班就要遲到了。”她又等了好一會兒,他還是沒來應門,不得已,她只好自己打開房門,“耿先生。”她站在門外喊,卻見他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她試著再喊一次,“耿先生。”
床上的人還是沒動靜,她不禁有些急了,他該不會是生病了?
這麼想著,她快步走進房間,“耿先生,您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看他情況似乎不太妙,她很自然的伸手摸摸他的額頭,奇怪,沒發燒啊!這時,原本像一具死屍的人,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睜開眼睛瞅著她說道:“你終於願意理我了。”
看見他得意的笑臉,朱海嫣憂急的心情瞬間冷卻,“放開我。”
“不放。”
一個想掙脫、一個不肯放,兩人就這樣你看我、我看你的僵持著。
不知過了多久,朱海嫣再也堅持不下去,她別過臉,“你不要一直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他不知道他這樣看她會害她很緊張嗎?
耿慕宸卻道:“我想看著你一輩子。”這輩子,他從來沒有這麼渴望得到一個人,在認識她以前,他不曾先愛上過誰,也不曾主動追求過誰,就連當初也是微微先愛上他、向他告白的。
“都說那是誤會了。”
“那不是誤會,我很清楚我想要的是什麼。”
朱海嫣十分懊惱。他會注意到她,是因為她不經意露出像許小姐的習慣動作,他之後會對她產生感情,大約也是移情作用使然,但這些話她要怎麼老實告訴他?況且就算她說了,沒有證據,他會相信嗎?
“海嫣!”
逃避永遠不是解決事情的辦法,朱海嫣投降了,“你先放開我。”
耿慕宸這才放開她,然後起身坐到床沿。
她拉來一張椅子坐下,試著平心靜氣的和他談一談,“你應該知道我抱持獨身主義。”
他想也沒想便回道:“那是在遇見我之前。”
這個自大的男人。朱海嫣忍不住在心裡歎氣,“梅小姐說,董事長已經同意你們的婚事,而且你們就要結婚了。”
耿慕宸冷哼一聲,“這件事她不是今天才到處宣揚,我最後還不是娶了別的女人。”
“也是,宓兒不喜歡她,你能不娶她當然最好。”
一聽,他不開心了,“我們現在是在說我們的事,你提宓兒做什麼?!”
“我是宓兒的保母,當然要時時刻刻替宓兒著想,以宓兒的利益為最優先考量。”
“你不用一直強調自己是宓兒的保母,這條界線對我不管用。”耿慕宸聽她一直想要拉開與他之間的距離,心裡實在很不是滋味。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之間沒有結果,宓兒怎麼辦?”朱海嫣將利害關係分析給他聽,而她相信,他會和她一樣,把宓兒的權益擺在最前面。
耿慕宸不禁語塞,幸好他的手機鈴聲及時響起,讓他可以暫時逃避這個問題。“你先接電話,等你講完下來吃早餐時我們再談。”語畢,朱海嫣下樓去了。
他拿起一旁的手機接聽,“喂?”
“慕宸。”
聽見岳母的聲音,耿慕宸下意識正襟危坐,“媽。”
“慕宸,菜我都買回來了,你今晚方便帶宓兒來這裡吃飯嗎?”
“媽,宓兒今天去戶外教學了。”
“啊,對哦,瞧瞧我這記性。”朱又甄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怎麼辦,我買了好多菜。”
“奶媽回家了,我帶海嫣過去好了。”
聽到他對朱海嫣的稱呼改變,朱又甄猜想這段感情八成有一撇了,她頓時一喜,“好啊,我也一段時間沒見到海嫣了。”
“我們今晚七點到?”
“好,就這樣說定了,再見。”
“媽再見。”
放下手機,耿慕宸不由得想,他要不要趁著這個機會,告訴岳父、岳母他和海嫣的事?
思索了一會兒,他起身梳洗換衣,當他來到樓下,朱海嫣已經站在餐桌旁等待了。
朱海嫣等他坐下才跟著坐下來,可是方才他們說好吃早餐時再談,他卻一句話也沒說,吃完早餐後,丟下一句“晚上帶你去宓兒的外公外婆家吃飯”就出門上班了。
她想,可能是她最後對他說的那句話起了作用吧,為了宓兒,他也同意他們之間最好不要有感情的牽扯,倒也放心了。
晚上七點,耿慕宸與朱海嫣準時來到許家。
換上室內拖,朱又甄領著兩人走向客廳。
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許唯融,一見到兩人立刻笑道:“來啦。”
“爸。”
“許先生您好。”
“叫我許伯伯吧,海嫣。”女婿己敞開心胸之事,他今早己從妻子那兒聽說了。
一聽,朱又甄忙不迭順著丈夫的話說:“那叫我許伯母……不好,還是叫我許媽媽吧,叫我許媽媽更親近一些。”
“那我吃虧了,我要改,叫我許爸爸,叫我許爸爸更順耳。”
朱海嫣早就好想這麼叫他們了,她有些害羞的喚道:“許媽媽、許爸爸。”
“好、很好。”許唯融笑吟吟的,“快過來吃飯吧。”
四人在餐廳裡吃了一頓愉快的晚餐後,來到客廳泡茶聊天。
“爸、媽,親戚朋友都過見了嗎?”
“都見得差不多了。”語畢,許唯融喝了一口熱茶。
“所以你們要回美國了?”耿慕宸又問。
朱又甄一邊倒茶一邊回道:“我本來是打算過兩天回去的,但現在我改變心意了,我要等宓兒戶外教學回來,把她接來家裡住幾天再回去。”“好,我知道了。”
許唯融接下來想說的話,朱海嫣不宜在場,於是他看了妻子一眼,朱又甄立刻意會的道:“海嫣,你跟我來房間一下。”
“是。”
聽見關門的聲音,許唯融才說……“你決定正視自己的感情了?”
“爸,我……”
許唯融抬手阻止他再說下去,“海嫣是個好女孩,爸爸很高興你終於走出來了。”他原本還擔心慕宸會放不下女兒,打算在今晚再多勸勸他的,所幸月老並沒有放棄慕宸,他由衷感謝。
既然話說開了,耿慕宸也不怕丟臉的老實說出自己的隱憂,“我們不一定會在一起。”
許唯融不免有些吃驚,“為什麼?”
“因為海嫣愛宓兒勝過愛我……不,是一切。”
許唯融呵呵呵地笑了,“那你不會告訴她,她要愛宓兒可以,但是要先愛你嗎?”不過海嫣也真可愛,竟然為了留在宓兒身邊,寧願捨棄宓兒的爸爸?
對哦,他怎麼沒想到?薑果然還是老的辣,耿慕宸茅塞頓開,“謝謝爸,我明白了。”
“不客氣。”知道耿慕宸的戀愛經驗少,許唯融不放心的繼續給予指導,“慕宸,爸爸跟你說,這女孩子呢,就是……”
這頭的許唯融盡心為乖女婿惡補愛情這門學分,另一頭呢——“這間是我女兒微微和……”朱又甄差點說溜嘴,連忙轉了過去,“就是宓兒媽媽的房間。”
朱海嫣默默的看著房裡的一景一物,突然感覺到腦海中匆匆閃過一些畫面,她看不清楚,只依稀捕捉到像是一個小哥哥和一個小姊姊的影像。
“我以前是小學老師,慕宸曾經是我的學生,他的童年……”朱又甄頓了會兒,斟酌著用詞,“過得不甚愉快,所以我特別照顧他,經常帶他來家裡玩,他說這個家很溫暖,有像大玩偶的師丈,還有哥哥和妹妹可以陪他玩。”
說起往事,朱又甄原就柔和的面部線條更加溫柔了。
“當微微告訴我她和慕宸正在談戀愛時,天知道我有多驚訝,我一直以為他們之間是兄妹的感情……”說到這裡,朱又甄執起朱海嫣的手,“慕宸只愛過微微一個女人,你是第二個。”
她希望海嫣不只是第二個,也會是最後一個,不然慕宸就太可憐了。
“許媽媽,我們不是……”
“你不用解釋。”朱又甄笑著打斷朱海嫣的話,“慕宸七歲我就認識他了,我參與了他人生中許多重要的時刻,如果不是他心中已經有了屬於你的位置,就算你再疼愛宓兒,他也不會喚你名字。”她抬起手輕觸著朱海嫣的臉龐,“海嫣,希望你不要介意,我愈看你愈覺得你很像我的女兒微微,我真的希望你和慕宸能有好結果,請你試著接受慕宸,好嗎?”她忍不住又想到了小女兒,差不多也是海嫣這個年紀了。
聽見朱又甄把自己比擬成恩人許艾微,朱海嫣忍不住紅了眼眶,情不自禁地應了一聲,“好。”
“乖孩子,我可以抱抱你嗎?”
朱海嫣點點頭,在朱又甄溫暖的懷抱中流下了感恩的淚水。“海嫣,我的乖女兒……”緊擁著朱海嫣,朱又甄忘情地這樣說,難以言喻又難以解釋的情感,在她的心間抨然流動著,她不願探究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只想珍惜、把握這一刻。
朱海嫣的養母已逝,生母又不知在何處,在她的心裡,她早已把朱又甄視為母親,她多想告訴朱又甄,她就是其中一位受贈者,但她知道若是說出來,對朱又S而言未必是件好事,她才一直守口如瓶。
短暫的溫情交流後,朱又甄放開朱海嫣,打開一個抽屜,拿出一條金項鍊,上頭墜著一個水滴形的玉墜子,“這是我母親傳給我的項鍊,我給了微微,原本應該由微微傳給宓兒的,我現在送給你,等宓兒出嫁時,你再傳給她。”
“許媽媽……”朱海嫣搖搖頭,婉拒道:“這樣不好。”
“我說好就好。來,轉過來,我幫你戴上。”
拒絕不了,朱海嫣只好接受了,她轉過身,讓朱又甄為她戴上項鍊。
“好了。”朱又甄順手將朱海嫣的長髮整理好,心想丈夫和女婿應該也談完了,便道:“我們出去吧。”
兩人走出房間回到客廳,兩個男人一眼就看見朱海嫣頸間那條別具意義的金項鍊。
“很漂亮。”許唯融讚美道,等於同意妻子將家傳項鍊送給朱海嫣的決定。
“時間不早了,你們回去吧。”朱又甄說道。
耿慕宸站起來,“那我和海嫣就先回去了。”
許唯融夫婦送兩人到門口,“慕宸,開車小心一點。”“好。”
這一別,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可以再見到許唯融夫妻,朱海嫣忍不住再抱了朱又甄一下,“許媽媽,您要保重。”
朱又甄笑著拍拍她的背,“好,我會的。”
依依不捨的放開朱又甄,朱海嫣接著抱住許唯融,“許爸爸,您也一定要保重哦。”
還以為他得自己開口要才有得抱呢,許唯融臉上掛滿笑容,但鼻頭卻不由得發酸,“好,你也要多保重。”
朱海嫣換好鞋後,再對兩位長輩深深一鞠躬,才隨著耿慕宸離開許家。
兩人一進電梯,耿慕宸立刻抱怨道:“朱海嫣,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偏心?”仍陷在離情中的朱海嫣沒有回話,靜靜的等待他說下去。“你疼宓兒、疼奶媽、疼我岳父、疼我岳母,就只有我被你排斥,你說,你”
突地,下降中的電梯的燈光閃爍了幾下,打斷了耿慕宸的抱怨聲,沒多久電梯就全暗了,接著電梯往下頓了幾下,跟著停了下來。
電梯故障了?這是朱海嫣的第一個想法,她不慌不忙的從皮包裡掏出手機,點開手電筒的功能,“耿先生,電梯好像故障了。”說著,她往他站的方向照過去,卻沒看到他的人。
人呢?她往下一照,就照到他的頭髮,她登時暗暗嗤笑了一聲,都幾歲的人了,還玩小孩子遊戲?
以為耿慕宸蹲躲在角落想嚇她,她二話不說用燈光照他想嚇回去,不料竟看到他抱著雙膝坐在地上,表情僵硬,身體微微發抖,眼睛裡裝滿了驚恐。
這是怎麼回事?她心一驚,連忙蹲下來關心的問道……“慕宸,你怎麼了,慕宸?”
陷入恐慌的耿慕宸想回應,卻完全發不出聲音,只能緊緊的抱住自己,希望自己不要發抖得太厲害,不要失控說出那些會被嘲笑的話。
問不出來原因,也不像是他又故意裝病想戲弄她,朱海嫣一時間沒了主意,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她必須讓他感到安全,於是她輕輕擁抱著他,確定他不會抗拒後,她才敢加重擁抱他的力道,過了一會兒她空出一隻手,按下緊急呼叫系統求救。
與此同時,愈想愈不舍而追出來想再送朱海嫣一程的朱又甄,發現電梯故障了,大驚失色。
“糟了,慕宸他……”她趕忙再沖回家裡搬救兵。
許唯融一聽,立刻打電話給警衛,請警衛趕快叫維修人員來。
由於不確定電梯停在哪一層樓,許唯融只好邊打耿慕宸的手機,邊走樓梯一層一層往下找。
不過耿慕宸的手機轉靜音,他又陷入極度的恐慌之中,根本無暇顧及有人打電話來,朱海嫣則是壓根不曉得有電話進來。
最後,許唯融在一樓的電梯門外,聽見朱海嫣呼救的聲音。“海嫣,你不要驚慌,慕宸沒事,他出來休息一下就會好了,維修人員馬上就會趕來。”許唯融趕緊大聲的向朱海嫣說明耿慕宸的情況,心裡暗罵怎麼好死不好電梯就在這時候故障了呢?
聽見許唯融的聲音,朱海嫣紛亂又擔心的心情這才稍稍安定下來,她大聲回道:“好,我知道了。”
根據許唯融的說法,她想耿慕宸應該是幽閉恐懼症發作了,於是她憑著本能,試圖用手機照亮黑暗的電梯,看看能不能緩解他的症狀,但是沒用,他已經完全進入恐慌的狀態,除非離開幽閉之地,否則他的症狀只會持續加劇,難以緩解。
兩人一時半刻無法離開電梯,又不忍見耿慕宸受苦,她試著再想其他方法,讓他不會那麼害怕。
對了,心跳聲!她立刻調整自己的姿勢,讓耿慕宸的耳朵貼在自己的心口,用自己穩定的心跳聲給他安全感,再思及歌曲最能撫慰人心,她輕輕唱起《甜蜜蜜》。
漸漸的,耿慕宸不再發抖了,害怕的情況舒緩了許多。
不知等了多久,維修人員來了,很快地,電梯的門被撬開來,朱海嫣攙扶著耿慕宸走出電梯,讓他坐在大廳的一張椅子上。
大廳裡聚集了許多關心的住戶,朱又甄拜託鄰居們給耿慕宸一個安靜的空間,她坐到他身邊默默陪伴著他。
許唯融則是把朱海嫣拉到一旁說悄悄話,“慕宸會這樣,是因為他小的時候經常被他的繼母關在衣櫥裡。”
在那個年代,哪有什麼家暴法?再則,清官難斷家務事,他們若是硬要為慕宸出頭,最後受罪的恐怕還是只有慕宸而已,他們也就沒多嘴了。
何美秀當初也是這樣想的,所以她才沒有向耿世玨揭發蘇淑惠的惡行,但是她一直留在耿宅,她想,這才可以保護年幼又無依的耿慕宸,雖然她最後還是被蘇淑惠弄走了,但那時耿慕宸已經出國讀書,不再需要她的保護。
朱海嫣瞭解的點點頭,難怪他會害怕密閉空間。
“慕宸一直想走出來卻走不出來,致使心裡的結擰得愈來愈緊,微微曾經偷偷跟我說慕痕問過她,她會不會笑他、瞧不起他。”說到這兒,許唯融重重歎了一口氣,“可憐的孩子,被他繼母害到連自信心都……唉!”他執起朱海嫣的手,提醒道:“海嫣,待會兒慕宸的心情肯定會很不好,你要多擔待一點。”
朱海嫣再次點頭,萬分不舍的看著耿慕宸。繼母的心狠惡待,在他的心裡留下了抹不去的傷痕與陰影,難怪何媽會再三交代她,若非必要,千萬不要提起那邊的人、那邊的事,她現在明白了,每提一次,他就會想起往日的惡夢,等於又一次的傷害。
經過一段時間的休息、沉澱,耿慕宸終於可以從那座無形的囚牢之中脫離出來,恢復平靜,“媽,我沒事了,您和爸先回去吧。”
“你還可以開車嗎?”
“可以。”
“那你小心一點,我們回去了。”
“好。”
所有的關心,剛剛好就好,這是朱又甄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學習到的事,她安心的和丈夫離開,如同以往的每一次,讓耿慕宸自己面對人生的關口。
回家的路上,耿慕宸都沒有說話,他讓朱海嫣看到他最不想讓她看見的那一面,而他,厭惡、更瞧不起那樣的自己。
在這樣的時刻,朱海嫣明白無論說什麼對耿慕宸都是一種傷害,所以她不語的陪伴著他,希望這股沉默的力量,能幫助他儘快走出過去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