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來自世界各國的跆拳道年輕新秀,都聚集在這座體育場,其中,最受到關注的,自然是跆拳強隊,韓國的選手。
金多賢昨晚不斷回想著唐曄那讓她困擾的告白,一整晚沒睡,可就算失眠,今天也一樣要打起精神來,看著她心愛的學生們上場谷賽,發光發熱。
「醒醒!」她用雙手拍打臉頰,告訴自己把心思放在比賽上。
隆重的開幕式結束後,跆拳隊的隊員們在自己的休息區,聽著教務主任訓話。
「你們代表學校、代表國家出賽,學校全力支持,為了支持你們的人,你們一定要拿出全力,得到好成績,才對得起為你們奔走的師長們……」
教務主任說得口沬橫飛,可是學生們卻相當不以為然的竊竊私語著。
「什麼時候全力支持我們了?上回全國大賽的時候要請公假,教練還被好幾個班導師刁難,連經費都不夠。」
「就是說,我的道服還是教練帶我去買的。」
「道場的門到現在都還沒修呢……」
「出國經費也是教練跟曄哥幫忙募來的,哪有師長幫我們奔走?講得那麼好聽,還不是想搶教練的功勞。」
「就是說!只有教練會叫我們來練習,拉著我們不要蹺課……」
教務主任聽到學生們的議論,有些困窘的微微紅了臉,他訕訕地說了一句「大家加油,為國爭光」,就草草結束發言,但他一轉頭就找金多賢麻煩。「金老師在訓練跆拳隊方面是很優秀,但卻教不來學生尊師重道的道理啊。」
「蛤?」金多賢覺得莫名其妙,她怎麼了?
「教練,我肚子痛,我三天沒大便了!」林博仁抱著肚子大叫。
「我有藥,你等我!」金多賢聽見學生不舒服,馬上朝教務主任抱歉的笑了下,便拎著裝著許多應急藥物的包包,朝林博仁飛奔而去。
教務主任雖然不滿,但也不好說什麼。
「很痛嗎?很痛的話看醫生吧。」金多賢急忙跑來,焦急的詢問。
「才不要看醫生呢,看醫生我怎麼比賽?教練,我沒事。」他朝她眨眨眼。
「我只是尊師重道,不想讓我尊敬的老師被討厭的主任訓話。」
聽見這話,金多賢被感動了,她是學生「尊敬」的老師呢,但不對,怎麼可以騙人呢?她嘖了一聲,掄起拳頭,輕輕敲了下他的腦袋。「臭小子,騙我啊!害我緊張得要命,以為你真的不舒服。」
所有隊員圍成一個圈,將金多賢藏在中間,阻隔了教務主任刀般的視線,也阻隔了金多賢跟學生打鬧的一面。
連金多賢都覺得自己在這樣的大賽中,居然一點也不緊張,還能跟學生玩鬧,她的心髒真是夠大顆的了。
「你身為隊長,如果沒有適時出手保護教練,曄哥要是知道了會折了你的骨頭,你才出手的吧?」其中一個參加團體賽的二年級隊員,涼涼地補刀。
「就是說,你根本就怕曄哥!」
男孩子們你一言、我一語地互相攻擊,吵吵鬧鬧的。
「是說,曄哥會不會來呀?」
「教練,曄哥有跟你說他什麼時候來嗎?」
「對呀,教練,曄哥能不能來啊?」
男孩子天生就會崇拜追隨比他們強大的大哥哥,尤其唐曄又是個社會人士,這些孩子們當然很向往,而且唐曄無論在學業還是在工作上都非常優秀出色,武力值也不弱,在道場上不知道收拾他們多少次,也是被打著打著,這些小鬼們就被打服了吧?
金多賢輕輕的嘆了口氣,她才是他們的教練、他們的老師呀,結果孩子們對唐曄是又敬又怕,又聽話的……
「教練,你跟曄哥什麼時候要確定名分啊?」一個純純的高二生突然問道。這個問話一拋出來,不只金多賢嚇傻了,正在嘻笑的學生們也呆住了。
「你閉嘴喔!」
「你找死喔你!」
「我覺得你的姿勢不太對,比賽前我們來練習一下。」
學長們拉過學弟,急著捂住學弟的嘴,想粉飾太平。
金多賢覺得不對,她皺著眉頭,隨手抓一個想要溜的學生來問話。「給我站住。」
好死不死,她抓的人正是林博仁。
「教練,我要去大便冷靜一下。」林博仁只好趕緊找理由脫身。
「給我說清楚,什麼名分?你們瞞著我什麼?說!敢找借口試試看,你敢敷衍我,我就跟你可愛的小女朋友說你在紐約比賽跟其他女生要手機號碼。」擺明威脅。
「教練,做人不能這樣,這是造謠,我沒有!」要是被他可愛的小女友知道了,不吵架才怪!林博仁什麼都不怕,就怕可愛的女朋友哭給他看啊,她一哭,他就乖乖隱書,討厭的數學還考了八十分。
「你說不說!」金多賢凶狠的眯起眼。
「那個……還用問嗎?曄哥喜歡你,有眼楮的都看得出來。」林博仁只能說了,但他頭低低的,沒有去看教練那張呆掉的臉。「曄哥長得那樣帥,能力好,開那麼好的車,又能打,他要什麼樣的女朋友沒有,可是他身邊從來沒有出現什麼女人,反倒是假日老是跟你來看我們訓練,也太閑了吧?而且他對教練的態度就是不一樣,大家都看得出來好不好!」林博仁沒好氣地道。
金多賢眨了眨眼,覺得匪夷所思。
難道唐曄喜歡她這件事,只有她不知道嗎?
「你們就這樣瞞著我,這兩年來一直在看好戲3」她氣不過,瞪著一干學生,用眼神指控他們沒義氣,覺得心寒。
「干麼告訴你,這樣很好玩啊。」林博仁想反正都說出來了,也就什麼都說了。
「好玩?」
「對啊,你一邊欣賞新來的男老師,但也沒看你要約人家啊,什麼聚餐你也不去,反倒是不管你心情好不好,都會叫曄哥來找你,我們都覺得很好笑啊,想看你什麼時候會發現你對陣哥跟其他男老師根本就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了?她為什麼沒有發現?
但金多賢還沒得及問清楚,第一場谷賽開始了,她只能暫且將和比賽無關的私事拋到九霄雲外去,把全副心神擺在場上。
場內有很多聲音,有各個國家隊應援的加油聲、大會唱名的聲音,還有各隊選手跟教練們的對話,氣氛變得肅穆起來。
比賽進行了一輪又一輪,金多賢的學生們各有輸贏,臝的人戴著安全頭套下場,也能看見臉上的傷,但是藏不住開心的笑容和意氣風發。
「教練,我輸了。」
輸掉比賽的下場來,自然是難過不已,尤其輸掉晉級賽的學生,眼眶含著淚,一臉愧對金多賢的模樣,眼淚倔強的不肯流下來。
「你表現得很好,我沒有遺憾。」金多賢也為熱血的比賽眼眶含淚,學生差一點就能晉級,她也難過,但她也堅強的不哭。「你呢?」
「我有!」學生紅著眼眶吼道︰「我以後不會再輸!」
「很好!不愧是我金多賢的學生。」
到了下午,透過團體賽的積分、個人賽的品勢和對打練習,大致上能知道自己隊伍的成績。
在團體賽方面,金多賢的學生積分是第三名,沒意外的話,可以抱回銅牌獎座,而且參加團體賽的有一半是二年級的學生,就算三年級的畢業了,明年這些二年級的成員會成為中堅力量,她對明年的比賽信心十足。
至于個人賽方面,林博仁因為失誤,敗給韓國選手,晉級賽止于六強。
「教練,我決定加入國家隊。」林博仁極不甘心,也因此下定了決心。「我大學和國家隊都不會耽誤。」
隊上得到國家隊招募的,不只是全國第一的任念順,還有重防守的林博仁。
「好,我等你登上盛大的國際舞台。」
金多賢沒有明說那個盛大國際舞台是什麼,但林博仁明白,教練指的是亞運、奧運等重量級的比賽,頓時,十八歲的男孩有了強烈的使命感。
而唯一打進準決賽的,自然是隊上最沉默,但天分最高的任念順,他將要與韓國的年輕潛力選手爭奪冠亞軍,因此默默無聞的隊伍,突然成了全場的焦點,其他國家隊沒能晉級的選手們紛紛為他們加油。
「老師,我怕。」任念順沒有想到自己會成為全場焦點,聽著那些為自己加油的聲音,他緊張得胃都痛了。
「怕什麼?」
「怕我輸了就什麼都沒有了。」任念順看著金多賢,黑白分明的眼楮盛著對未來的惶恐。
金多賢這時候免不了怪自己多嘴,都是她,昨天聽見成皓告訴她的好消息,她回到飯店就馬上告訴任念順,要他好好加油。
全額獎學金很誘人,但要得到這份獎學金,條件嚴苛,但那卻是任念順能升學的唯一機會。
他母親是越南人,受不了父親的打罵逃回越南了,本來就不好的家境,少了母親的支援,經濟狀況更是雪上加霜。
任念順已被父親告知,家中沒有多余的錢讓他繼續升學,若沒有大學願意收他,他高中畢業後就得去工作。
任念順的父親已年近六十,現在還能找到工地的工作算是幸運的,可是很快的工地也不會用體力不堪負荷的他,而任念順又相當顧家,他一定會為了家人放棄自己的夢想。
「你現在怕了,才是什麼都沒有了。」
不是出聲安慰,而是冷酷的直言,這種話當然不是金多賢說的,而是來到會場,找到他們的唐曄。
唐曄一結束工作就趕來了,所以還穿著正式的西裝。
「唐曄!」幸好他來了,不知為何,金多賢一看見唐曄,覺得她今天一整天因為比賽浮動緊張的心,終于安定下來了。
「曄哥。」看見唐曄,憨厚老實的任念順站了起來。
「我以為我來得正好,能看見你痛宰對手成為英雄的,你不會不知道我們有多想臝韓國,聽聽這些加油聲,你怕了,就是對不起他們。」唐曄一來就聽見任念順沒出息的話,感到有點不高興。
「可是我……」他真的怕。
「站好。」唐曄冷酷地道,看著男孩站正,他抓過他,逼他去看在為等一下的比賽準備的對手。「看清楚,那個家伙不是來搶金牌的對手,他是來搶你夢想的敵人,他贏了你,他是英雄,也毀掉你的夢想。」
他也聽金多賢說了獎學金的事,明白這是任念順唯一的機會。
「打敗他,你的夢想就沒有人能奪走,想想你為什麼不當國手,卻想要當警察。」
不當國手,是因為家里沒有人支持,沒有家人的支持,國手的路崎嶇難行,所以任念順不能進國家隊,但他想好未來要做什麼,他想當警察,想保護跟母親一樣弱勢的人,他也想著,等他當了警察,父親喝醉後就不敢再對弟弟妹妹動手,就像母親受不了父親的毆打,報警的那一天,父親對警察的態度,卑微又低聲下氣。
如果他怕了眼前的對手,那麼他就不能再念書,必須去工作,那父親就會成天在家里喝酒,打他年幼的弟弟妹妹出氣……
他不能讓人奪走他的夢想。
任念順眼中的恐懼消失,剩下的,只有一定必勝的決心。
冠軍賽的過程,緊張又緊繃,場內只剩下場中兩位選手以及裁判,場外觀賽的觀眾紛紛屏住了呼吸。
「加油、加油!」盯著場中的學生,金多賢緊張得身體微微發抖。
「他會贏的。」
在她緊張到不行的時候,唐曄的聲音像一股清泉傳入她耳中。
唐曄瞥了她一眼,自然垂下的右手,指尖動了動,踫到了金多賢的左手手指,見她沒有收回手,他則直接握住她的手。
是緊張還是什麼的,她不明白,但她就是這樣讓他牽著手,他的大手讓她浮動的心漸漸平穩下來。
「呼。」她吁了一口氣,一個教練能做的她都做了,在賽前分析對手的優缺點,給予戰術的指導,可真正的比賽還是要學生親自上場對戰。「會贏。」
她也堅定的相信自己的學生會臝,似是想要加強信念,她下意識的握緊了他的手。
感覺到手中的力量,唐曄吃驚,微微低頭,望了眼兩人緊握的雙手,為她難能可貴的主動勾起微笑。
他們之間起了微妙的變化,怎麼回事呢?是昨天他發火打了成皓之後嗎?如果這樣的話,他以後看見成皓就會直接上前揍他一頓「開始了——」金多賢倒吸一口氣,眼楮盯著場上。
任念順在裁判喊了指令,依著比賽的禮節向審判員、對手敬禮之後,比賽正式開始了。
台上一分鐘的纏斗像一世紀那般漫長,任念順並沒有掌握到先機,讓對方在第一合回結束前先得了一分,對手的加油團在場內頓時爆出驚人的歡呼聲。
比賽的情勢對任念順不利,緊張的人不只是金多賢,那些陪著他練習的隊員們也同樣緊張。
「加油!涪順!加油!」場外,紅著眼的林博仁替在場上奮戰的同伴加油打氣。
「阿順,干掉他!」有人起了頭,其他緊張得胃痛的同伴們也紛紛高喊。
有同伴的打氣做為後盾,在台上的任念順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單打獨斗。
第二回合開始,沒有被剛才的失分打倒,他重新再戰,那雙像狼般的眼神,看著他的對手,盯著韓國選手周密的防守和凌厲的攻勢,要臝,只能耐性的等,等他露出破綻……有了!
任念順退一步閃過對手的旋踢,他則一個橫踢,踢中了對手的腹部,成功得分。
青少年組的比賽一共三回合,每回合兩分鐘,再各自有效得分一分的情況下,第三回合比賽的氣氛更為凝重。
雙方的攻勢都很強勁,你來我往,對手很頑強,而任念順也是,就算第三回合一開始就被對手拿下兩分,也無法消滅他的企圖心。
攻擊就是最好的防守,最後一分鐘,任念順發動數次攻勢,在比賽時間結束前,成功的超前比數,不用打延長賽了。
裁判在場地正中央,舉起了勝利選手的手——任念順的手。
「贏了!涪順贏了!他贏了!哇喔——」台下喊加油喊到沒有聲音的男孩子們,高興的抱緊伙伴,像瘋子似的又笑又叫又跳。
任念順向對手及裁判行禮後下了台,他直接走到金多賢面前,也沒脫下護具,便笑著說︰「教練,我、我贏了!」他贏了,他的夢想可以完成了。「教練,謝謝你。」
「贏得好!弟兄們,扛他!」
金多賢還來不及回話,青少年組的跆拳世界冠軍就被隊員們當英雄般扛走了。看著任念順,聽著身邊嘈雜的聲音,金多賢還像在夢中般不真實,她的學生,真的臝了!
「金老師,恭喜。」
耳邊好多聲音,來道賀的其他國家教練、笑得閨不攏嘴的教務主任、興奮觀賽的學生家長們……真的,臝了,她心愛的學生,真的贏了。
「臝了,阿順贏了,真的臝了!」金多賢激動又感動的看向唐曄。
「嗯,臝了。」唐曄微笑,眼中也有著光彩。「你把他們教得很好。」
這個男人,一直都在她身邊,從她一個人苦撐著搖搖欲墜的跆拳隊,抓那些不想上學被罰留校察看的問題少年軍團,逼他們練始拳,她就是想拉那些對人生** 那啻浩諫倌暌話眩 媚切┌環牌暮 用遣灰 牌約海 且桓瞿馨殘拇諾牡胤健4右豢 嫉某逋弧 郟 膠罄錘譴虺梢黃 臍識莢謁⻖ 闋潘 硬懷靶λ拿蝸搿
把那些只懂得用沖動和莽撞解決事情的問題少年,訓練成真正的跆拳隊員,要耗費的心力何止是場上的技術指導?看著他們開始比賽,一次一次的挫敗讓他們產生了企圖心和勝負欲,想臝,就必須更加努力的練習,他們經歷的太多,所以每次重要比賽,金多賢才會問他能不能來,讓他給學生們加油打氣也好。
現在她心愛的學生拿到了獎座,她很開心,開心到她發現,每次問唐曄來不來,重要的其實就是這個。
她希望他們一同帶出來的隊伍拿下優勝時,他也在她身邊,一起接受這份榮耀,她也想要第一個跟他分享她的喜悅。
原來唐曄對她來說是這麼的特別,而她一直都沒有發現,直到旁人點醒,她才明白……
「唐曄,很高興這時候你在這里。」
唐曄嚇了一跳,沒想到金多賢會說這種「情話」。「看得出來,你真的很開心。」
「唐曄!」自從他告白後,金多賢第一次定定的凝視著他,從他那雙對自己始終溫柔的雙眼中,看見了自已的倒影。
沒來由的一股沖動,她踮起腳,無預警地吻了下他帶笑的嘴角,成功的看見向來優雅從容的他,露出了不敢相信又呆愣的表情。
「我也喜歡你。」親了人後,她終于不害羞的表明了心意。
原來,那是喜歡,而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了這個男人。
嗯,不是弟弟,絕對不是。
她看著他,既期待又怕受傷害,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對什麼人說喜歡這兩個字,她想看看他會有什麼樣的表情。
但他沒有露出太過欣喜雀躍的神情,定定的回望著她,這讓她有點失望。
然而下一秒,一股很大的力量將她壓向唐曄的胸膛,定眼一看,將她緊緊抱住的,不就是唐曄嗎?
金多賢被他的舉動嚇傻了,他也太激動了吧!
唐曄幽幽的道︰「我等你這句話,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明明他的口氣有點可怕,可聽進她耳里,卻覺得好甜好甜,這是怎麼回事呢?她好害羞啊,羞到不敢抬頭看他,不知道要用怎樣的表情去面對他。
原來這就是愛情啊,她覺得自己現在的表情,應該跟那個向林博仁告白的啦啦隊女生,一樣「可愛」吧。
媽呀,可愛的金多賢,真是匪夷所思,但,這就是愛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