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淩晨五點,七八月天色早已蒙亮,只是今日天氣稍嫌不佳,空氣中起了層薄霧,霧氣中夾帶的涼意順勢減輕了盛夏逼人的暑氣,讓晨起的人們更能精神抖擻迎接嶄新的一天。
“Good morning!”一聲又一聲的問候沿著田野小徑見人便喊。
“摸零?哩透早摸蝦咪零?”路過的阿甘伯調皮地伸出捉奶龍爪手伸向身旁老伴,結果被老伴一掌打得火紅,老夫妻因這意外又曖昧的小插曲,忍俊不住地咯咯咯笑個沒完。
接著笑聲融入了另外一聲清脆,老夫妻連忙止笑循聲望去,一見那人是方諾亞,阿甘伯便主動出聲打招呼,“亞亞,哩透早出來晨跑喔?”
阿甘伯一副作賊心虛樣,就怕是剛才自己捉奶龍爪手的情趣招式被方諾亞瞧見,那就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方諾亞點頭微笑,揮揮手和羞紅臉的老夫妻道別,腳下踩著規律的奔跑步伐持續尾隨前方那道身影。
她知道自己這樣很像跟蹤狂,但她就是不由自主地想追隨著他。
她根本低估了自己思念他的心情。
三年,她猶豫了三年的時間,也抱著罪惡感與內疚長達三年的時間,像只鴕鳥一樣把自己埋在自己挖的坑洞裡哪裡也不肯去。
但是,那坑洞裡卻存在著她與言上邪的曾經。
曾經兩人手牽手相知相惜的日子,那些她眼裡只有他的風景、那些她只對他呢喃傾訴的話,都成為她內心最深的眷戀與最深的疼痛。
她多麼希望他能夠不要忘記她。
不要忘記她,更不要用生疏的口吻稱呼她為老闆娘。
闊別三年再見到他的這時刻,只有她自己最明白內心的激動與難以壓抑的情愫,她原本都計畫完整,待他一接收到她寄去的Mail來到她身邊,她便慢慢的接近他,倘若有機會的話……她會主動向他傾訴,關於她與他的故事,但是……
“咦?老闆娘你一大早也出來慢跑啊?噯噯噯—— 小心一點!”言上邪悶哼一聲,承受了方諾亞一頭撞進懷裡的衝擊。
剛才在轉彎處眼角瞄到身後跟著一抹身影,待他定睛一瞧是方諾亞,他立即緩下雙腳速度,轉身面對身後的她慢慢原地跑步並出聲詢問,沒想到方諾亞似乎想事情想出神了,一個勁的低頭往前沖,壓根兒沒發覺他就在前方,於是便發生了兩人相撞的慘事。
一頭栽進那厚實的胸懷,方諾亞剎那陷入時光的恍惚,彷佛回到了相識那一年,他生硬又堅持地將她摟入懷中的那一刻——
“方諾亞,你脾氣一定要這麼硬嗎?別人這麼說你,你就不能反駁一下嗎?”
剛目擊方諾亞被班上女同學群體言語霸淩的言上邪,看著方諾亞落寞佇立的背影,一時不忍與心軟,衝動之下以守護之姿將她擁入懷裡,才意識到懷中不可思議的柔軟與芬芳,就立刻被她顫巍巍的纖弱雙肩嚇得六神無主。
“喂喂,你哭什麼哭啊?平常看你挺有主見的,怎麼被人欺負了不替自己捍衛幾句就算了,還哭—— ”
他蘊含疼惜的口吻在低頭瞧見懷中笑開懷的女孩時轉瞬啞然。
“哈哈哈哈哈,你幹麼啊?我怎麼可能為了這種小事就哭?還有,你抱我抱得這麼僵硬做什麼?哪有人手圈著人家,身體還退那麼遠的?這是假紳士之名行吃豆腐之實嗎?”她笑得很開心,卻賊賊的,下一秒就退一步將兩人距離拉遠。
言上邪錯愕於她急於拉遠兩人的距離,一時之間有點惱,因此沒察覺自己神色緊繃了起來。
但方諾亞卻意識到了他的不開心,明白沒有人被拒絕好意時還能心裡感覺爽快的,於是淡笑道:“言上邪,如果我想要好好過校園生活,最好是不要與你太接近的好,你真的太受歡迎了……”說完後她還刻意地左顧右盼。
不知被拒絕還是被誇獎的言上邪莫可奈何瞪著她刻意的舉動,沒好氣地睨了她一眼。
“謝謝你,我剛才想事情想出神了。”驚覺待在他懷中太久,方諾亞急忙退開。
“沒關係。”她突然拉遠的距離,讓他不知為何就是覺得心底不是很愉快,但方諾亞之於他只算是一個陌生人,他不禁為自己莫名的反應而失笑,搖了搖頭甩去那股詭譎的感受,一個轉身便準備再度起跑,順勢開口閒聊,“老闆娘,你也有晨跑的習慣啊?”
方諾亞調整自己局促的呼吸,回道:“是啊,跑步有益身心健康嘛。”才說著,她不等他起跑,便邁開雙腿往前跑去。
言上邪眯起雙眼,盯著方諾亞慢跑的背影,突然覺得她的步伐似乎並不如常人那般輕鬆,縱然有些好奇,但他還是選擇沉默不去探究,畢竟他與方諾亞的關係僅止于老闆與房客,不適合再深入。
兩人一前一後的慢跑著,言上邪漸漸有種很奇怪的感受,他莫名的覺得方諾亞似乎很在意他,她時不時停緩下來的步伐像是在等著他,但當他快跟上時,她卻又跨大步伐拉開兩人的距離。
他知道自己向來深受異性歡迎,但方諾亞表現出來的卻又不是想要引起他注意的那種行為,她的行為更像是……想要接近他,卻又在害怕些什麼。
終於,在他猜疑的片刻,方諾亞停下腳步,緩了口氣後轉身對上他的目光。
見她有話想對他說,他也停下了步伐對上她那雙藏匿著千言萬語的眸。
“言先生……可以請你跑在我前面嗎?我實在不習慣有人跟在我後頭。”猶豫了許久才鼓起莫大的勇氣,她一口氣說出請求,本來緊繃的神情松了口氣般柔和下來。
他很想問為什麼,但見她像有難言之隱,又遲遲問不出口,正想頷首應允她的要求時,她已開口解答。
“我的腳,老實說我也出過車禍,雖然經過複健後看不出有什麼後遺症,但是……其實仔細看的話還是能看出些端倪,對於這個我還滿在意的,因為那樣子看起來……滿醜的。”
其實她更想說的是,她並不曾這樣在乎自己的模樣,但因為是他,所以她開始覺得在意覺得彆扭,她更希望他可以不要看出她的怪異姿態,掙扎許久,她發現自己無法在他面前坦然自在,索性停下步伐直接說出自己的困擾。
言上邪雙手環胸,饒富興味的說:“也?”
“呃……我有說也嗎?”她尷尬笑了笑,見他似笑非笑的點頭,也不好再打馬虎眼,硬著頭皮故作輕鬆道:“三年前,你不也是出了車禍嗎?”
言上邪眉一揚,敏感神經被挑起,不禁將疑問說出口,“你似乎對我的一切都很瞭解?”上次關於他的八卦新聞也是,他開始懷疑自己在臺灣的知名度原來是很高的,高到他人都躲到這世外桃源的鄉下地方了,底細還是被探聽得一清二楚。
“其實……我爸媽是你爸媽的粉絲啦,三年前你車禍的新聞鬧得沸沸揚揚,很難不令人印象深刻,而且剛好我車禍的時間也是和你差不多時間發生。”方諾亞說得鎮定,背在身後的雙手卻冒出了一掌心的汗。
“和我同時間發生車禍?”他蹙眉低喃,心底不知為何泛起一陣奇異的漣漪。
這股莫名其妙的感覺從她為他禱告開始便始終在他心底難以忽視,他眯起雙眼凝視著她,又是不知哪裡來的衝動,他跨步接近她,他知道這樣的距離已經有些逾矩,但此刻的他就是很想要進一步靠近。
他連思考都沒有,便輕率地俯首與她四目相對。
“老闆娘,我怎麼覺得我和你好像有一點點的奇妙緣分?”
方諾亞不由自主的縮起雙肩,緊張瞪著眼前突然放大的俊臉,他的笑容很無害,卻又該死的吸引人,她必須承認就算經過了三年,眼前這男人還是能輕易左右她的心緒。
“也許吧,緣分這件事是很奇妙的,你說是不?”她模棱兩可的將話題帶過。
方諾亞真的很想轉身逃之夭夭,她的每根神經、每個毛細孔都因他過分的逼近而在尖叫吶喊,但是她卻佯裝鎮定,暗自退一步拉開彼此距離。
言上邪停下了前進的步伐,為自己無故的逾越而失笑。“抱歉,我好像有些失禮,只是我對於我三年前所發生的車禍還無法釋懷,所以現在聽到類似事件還是覺得很敏感。”
“無法釋懷?”她好奇的提問,卻發現自己交淺言深了。
察覺她後悔提問,言上邪不在意的揮揮手,以食指點了點自己的腦袋,笑回道:“嗯,因為那場車禍讓我腦袋出了點問題,我到現在還記不起來發生車禍之前的記憶。”
“有可能會永遠都記不起來嗎?”她語氣不自覺的急了起來,回神驚覺自己失態後,差點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言上邪瞟了她一眼,淡淡地說:“也許永遠都記不起來了……其實如果真記不起來也沒關係,畢竟我適應良好,但就怕我把最重要的人給忘了,從此錯過了……”歎了口氣後,他語氣揶揄,“老闆娘,你該不會也是我爸媽的粉絲吧?口氣這麼關心?”
她心虛閃避他的眸光。“也許是從小聽慣了我爸媽對你們家的事津津樂道,所以不知不覺也很關心你吧。”
他沒有再將話題繼續,朝她點頭微笑後,起步又開始了晨跑。
而她默然跟上,追隨著他的背影,一如以往。
風和日麗的禮拜三傍晚,方舟民宿如往常般一片靜謐,木制小屋佇立在烈陽底下有股說不出來的沉靜清涼感。
各式各樣的動物景觀園藝圍繞著一座方舟樣式的小船,方舟旁另外高築起一座發呆亭,提供民宿客人在休憩時能盡情並放肆地虛擲光陰,發呆亭的位置正處於通風處,待在裡頭,不論何時都能享受四面八方吹襲而來的微風。
放眼望去,除了民宿主人精緻設計的花園景觀外,位於高處的民宿更能讓置身在發呆亭內的人,一眼流覽鄉野稻田景色與遠山交迭的自然美景。
“心曠神怡啊,這裡哪像是世界末日……”仰躺在發呆亭內的言上邪忍不住讚歎,他慵懶的姿態徹底展現出渡假的最高精神,迷人雙睫一掀一掀的,眼看著就要伴著耳邊傳來的蟬鳴聲入眠,卻因一聲聲突兀的哭泣聲擾醒了瞌睡蟲。
言上邪向來不是多管閒事的個性,只是微微撐起身子探向聲源處,就見一名小女孩不斷抽噎啜泣,牽著她走入民宿大門的則是那位巧克力男人。
嚴季倫在走入民宿當下瞥見發呆亭內的男人時愣了一下,但注意力立即轉向正由屋內走出的女人身上。
“怎麼了嗎?”女孩哭泣的聲音實在響亮,讓正在屋內整理家務的方諾亞忍不住快步走出詢問。
嚴季倫還來不及說出口,小女孩已經抽抽噎噎撲進方諾亞的懷裡。
方諾亞抵不住小女孩沖抱的力量,驚得踉蹌兩三步險些要坐倒在地,所幸嚴季倫箭步上前扶住了她的肩,她對嚴季倫笑著道謝後,再蹲下身子對著小女孩問:“怎麼了呀?抬頭讓我看看是誰哭得這麼傷心?”
“亞亞阿姨……嗚嗚嗚嗚嗚嗚……”小女孩抬起淚痕狼藉的臉蛋,哭得肆無忌憚,傷心至極。
方諾亞掏出上衣口袋中的面紙為她拭去滿臉淚水,“原來是我們的噥噥啊,今天心情不好嗎?”
“亞亞阿姨,我今天參加合唱團被大家笑了……”
“大家為什麼笑你?”方諾亞問話同時也將疑惑的眸光投向身旁的嚴季倫。
嚴季倫頓了下道:“抱歉,我真的不清楚小朋友們發生了什麼爭執,是噥噥自己來找我的,她說她想要來找你。”
方諾亞微歎,目光專注地看著小女孩,見她情緒稍稍和緩,便拉著她一同坐在花園裡的小方舟上,摟她入懷輕輕搖晃著,等待她願意啟口說出事情始末。
須臾,小女孩雙肩終於停止抽動,她低著頭沉默的依偎在方諾亞懷中,神情憂鬱抿著唇不肯說話,方諾亞雖然知道有些心傷必須歷經時間消化後才能淡釋並訴說,卻還是不免暗自心急。
正當她不知該如何是好,與嚴季倫兩人大眼瞪小眼地思索該如何逗小女孩開心時,卻見前方發呆亭躍下一道高?身影往他們這裡徐徐走來。
男人身影背光,讓方諾亞瞧不清他此刻臉上神情究竟為何,但她卻忍不住屏息凝視,一顆心因為期待他的靠近而漸漸雀躍得失控起來,她知道自己在面對這男人時一向管不住自己的悸動,只能懦弱地撇開視線,調整呼吸,並等候他的邁近。
言上邪蹲下身子,將視線與小女孩平視,然後咧嘴笑開地自我介紹,“嗨,你好,我的名字叫言上邪,你可以稱呼我言叔叔或是上邪叔叔喔。”
心情一片愁雲慘霧的小女孩一見眼前這位相貌好看又笑容陽光的大叔叔,先是怯生生地更加偎進方諾亞懷裡偷覷了他幾眼,接著鬱悶的神情多了幾分靦腆與不知所措,開始好奇這位叔叔想與她說些什麼。
“嗯……我在想你心情應該很不好吧,所以根本不想和我多說幾句話,但是叔叔來到這間民宿可是心情非常非常的美麗呢。”也不管小女孩究竟有沒有在聽他說話,繼續我行我素地說:“叔叔住在大都市里,心情不好的時候真的很難開心起來,但是在這裡只要心情不好,白天想要去田野奔跑大叫就去奔跑大叫,晚上想要對著滿天星星說出自己心裡的願望,就儘量的說到天亮還說不完,其實這裡有好多美麗的大自然可以讓自己把髒掉的心情洗乾淨,你要不要試試?”
小女孩將埋在方諾亞懷裡的小臉蛋稍稍挪了幾分出來,還是很好奇眼前這位大叔叔究竟想做些什麼?
言上邪沒再多說,只是將目光投向方諾亞。
她心虛地收回自己過分專注於他身上的眼神,清了清喉嚨才擠出乾澀幾字,“請問是要……”
“要一起來嗎?”他沒解釋的站起身,往大門邁去。
她看著眼前那道熟悉的背影正不疾不徐地晃了晃脖頸、甩甩雙手,看起來像是在做熱身運動,腦海驀然閃過那幕似曾相識的畫面,心一熱,便不由自主拉起了小女孩跟隨著。
她知道他的這個方式,曾經她笑他是個放肆的狂人,卻也因為如此的曾經,他所給予她的溫暖長年沉澱在心靈深處,再也不曾有哪個誰能輕而易舉地抹滅。
“走吧走吧,今天的天氣真的很適合大吼大叫一番。”言上邪落拓不羈地回首對著身後人一笑,在掃見嚴季倫也在其中時挑了挑眉。
方諾亞沒有察覺言上邪的異狀,只是聽見他說了以前曾經說過的話,嘴畔笑意加深。
“亞亞阿姨,我們現在要做什麼?”小女孩停止了哭泣,不明所以地被方諾亞牽著走。
“噥噥,如果你覺得心裡不痛快,那等一下你看看前面那位叔叔怎麼做,如果你想,可以照著他的方式做,如果你不想,那麼看看也好。”方諾亞對小女孩眨了眨眼,下一刻就要跟上言上邪,卻教嚴季倫牽住了另一手。
“你確定可以跟著他?”嚴季倫心裡有說不出的複雜感受,他就是直覺方諾亞太過信任這位新來的男房客不是件好事,更何況剛才他與他對視的眼神中充滿奇異的情緒,他甚至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對於男人所升起的敵意。
“嚴老師,你放心吧,出來走走也不是件壞事。”
既然方諾亞都這麼說了,嚴季倫就算有再多不願意也只能抿抿嘴尾隨著。
方舟民宿位元處小鎮中心週邊,因此一出門口往右拐彎再直走約莫五分鐘的路程便能通往對外道路,道路兩旁縱橫交錯著無數田野,七月初才剛插秧的稻田至今仍是青綠一片,稻田中的水光映襯著亮橘陽光多了份浪漫溫馨的氛圍,漫步在其中,縱使藏著無盡煩雜的心事,也能在此刻淨空思緒,轉瞬間無憂無慮。
言上邪漫步在田野旁,不自禁地伸著懶腰深呼吸,貪婪享受著彌漫空氣中的舒心稻香味兒。
自車禍後,他終日身處於都市叢林裡,倒是不曾有過如此純淨的感受與洗禮,長期以來緊繃壓抑的身心徹底放鬆下來,他舒展身心回頭看著跟在身後的三人,咧嘴一笑,接著開始展開雙臂,肆無忌憚的在道路上狂奔並進行無意義的大喊。
他心裡並沒有任何不暢快,但卻很喜歡這麼做。
在城市裡有著太多的束縛,而在這裡,他卻可以放鬆到最極限,身體記憶好像在告訴他,曾經的他也很喜歡這麼做。
他轉身,對著身後的他們問:“想跟著做嗎?還是看看就好?”
多年前,她也曾經被他這麼問著,今日再見,卻是多了一股重迭記憶的怦然心動。
她多麼想跟著他的路子過去,卻滿心顧忌自己若按照他的做法放手去做,那麼當她將所有的矜持拋開後,是否還能夠獲得他相同的回應?
畢竟他與她已然陌生……
小女孩瞪大雙眼盯著言上邪不斷向前奔跑並大吼大叫,再抬頭看著方諾亞,一臉不知所措。
“你想跟著做嗎?還是看看就好?”方諾亞問。
“亞亞阿姨,我想看看……”
“嗯,那麼我們一起在這裡等他。”
一旁的嚴季倫只是蹙著眉頭,直盯著方諾亞臉上綻放的光彩,那是他不曾見過的神情。
言上邪的吶喊到盡情盡興方才甘休,他一臉爽朗又一派輕鬆地轉身走回三人停駐的地方,語氣略喘的說:“怎麼樣?我這樣的做法還滿不錯的吧?你也要跟著我一起來嗎?”
“我、我看著叔叔做,其實已經覺得心裡沒有那麼不開心了……”小女孩不再退到方諾亞身後,睜著一雙充滿好奇的眼直瞅著眼前的俊美男人,問:“叔叔,你常常像剛才那樣亂吼亂叫嗎?”
他噗哧笑了,“我沒有常常這樣做,那是因為這個地方可以讓我這樣做。”
“那以後我心情不好,也可以這樣做嗎?這樣亂吼亂叫很傷喉嚨,如果傷了喉嚨我就不能在合唱團裡唱歌了。”
“那你可以大聲唱歌啊!”他清了清嗓,立即示範,“哥哥爸爸真偉大,名譽照我家!”
方諾亞忍不住笑了出來。
嚴季倫臉繃了繃,睨著完全走音的男人竟能以高分貝唱法將兒歌詮釋得如此……奇特。
小女孩捧腹大笑,“叔叔,你唱歌好難聽。”
“噥噥!”方諾亞輕聲喚了喚,就怕小孩誠實的直言直語戳傷了男人的自尊心。
“沒關係。”言上邪笑著對方諾亞搖頭,蹲下身子對著小女孩說:“如果我唱歌不難聽的話,你會笑得這麼開心嗎?”
“可是我這樣笑你好像很不禮貌……就像我同學笑我一樣……”
“我並不覺得你笑我很不禮貌,因為我剛才唱歌的時候自己覺得很開心啊!我為什麼要因為你笑我而破壞我的好心情?”他最討厭活在別人的眼光底下了!
小女孩囁嚅,“是嗎,那……我也可以開心地唱歌嘍?”
“為什麼不?除非你唱歌比我還要難聽。”言上邪對小女孩挑了挑眉,一瞬間將她逗得樂不可支。
“叔叔,我唱歌很好聽的!只是今天進合唱團,老師突然把我分配在高音部,我一直捉不到高音的部分怎麼唱,一直走音,然後就被笑……”
方諾亞見小女孩面露自責,於是接話,“噥噥,你只是想要把歌唱好,只是太心急,所以愈唱愈糟對不對?”
小女孩用力點頭,方諾亞伸手揉了揉她的頭,“我以前也曾經這樣求好心切,結果把事情弄得一團亂,以後碰到這種狀況,你只要想盡辦法讓自己冷靜下來,最好是先休息一下,然後唱一唱自己最喜歡或最拿手的一首歌。”
“亞亞阿姨,我知道了。”
“那現在你可不可以唱一首你最拿手或最喜歡的歌給叔叔聽?”言上邪眨了眨眼,笑得滿臉淘氣與期待。
“好哇。”噥噥左看右看,就看見前方有一棵大樹,大樹下有著石椅,那是專門讓農夫們耕作間休息的地方,於是她拉著三人往大樹走去,並自顧自的安排起座位。“嚴老師坐這、亞亞阿姨坐這、叔叔坐這。”
梅花座於是產生,方諾亞夾在兩個男人中間雖然感到局促,但也只能微笑接受,只是自相遇後,這是她第一次與言上邪如此靠近,兩人的肩頭幾乎相碰,而他的大腿也若有似無地與她的膝蓋相觸,過分貼近的感受令她呼吸紊亂,她只能強迫自己務必要鎮定,但言上邪卻出其不意湊在她耳畔低語。
“你猜她會唱哪一首歌?我們來打賭?”
那麻麻癢癢的熱氣,一下子從耳廓擴散到她雙頰,瞬間暈紅了她整張白皙臉蛋,她慌張低頭深怕被看出不自在。
言上邪沒察覺她的異狀,興致勃勃地說:“猜中的人有賞,賞什麼呢……請吃一頓飯!”
“我要唱歌了喔!”小女孩出聲。
“等一下,我們要猜你喜歡哪首歌,你先給個提示。”言上邪自顧自的決定開了這盤賭局。
“咦?這樣一定是亞亞阿姨贏啊!”
“為什麼?”言上邪驚疑。
“噥噥是因為聽了諾亞的歌聲才愛上唱歌的,有好一陣子還纏著諾亞教她唱歌,諾亞肯定知道噥噥喜歡哪首歌。”嚴季倫出聲回應。
言上邪轉頭看向身旁的方諾亞,然後再看向嚴季倫,眉頭不禁又挑了挑,剛才在民宿裡看見嚴季倫只是伸手碰到方諾亞一下便臉紅心跳的,現在嚴季倫提到方諾亞的口氣又多了幾分與有榮焉的味道,這讓他的心裡產生了不太愉快的莫名感受。
他一向討厭多管閒事,卻因為在民宿瞧見嚴季倫對方諾亞的親近,讓他忍不住跳出來摻和。
他更討厭追根究柢,但他又因為嚴季倫的親昵語氣再度忍不住脫口說:“喔,這麼一說我倒也想聽聽老闆娘的歌聲了,要不然你們兩個一起來合唱吧!怎麼樣?”
“好啊好啊!我唱一段,亞亞阿姨唱一段,好嗎?”
相較於噥噥的興高辨烈,方諾亞顯得騎虎難下。
她猶豫,是因為她知道噥噥最喜歡哪一首歌,而那首歌,偏偏也是言上邪最喜歡的一首。
只因那首歌她才能和他相識。
“來吧,我洗耳恭聽。”言上邪拍了拍手,一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