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睜開眼睛的剎那,兩個問題自白富美腦中閃過——
這裡是哪裡?
抱著我的人是誰?
那個人從身後緊緊的抱住她,像一座暖爐,不斷輻射出強烈的熱能量,給人一種暖而不燙的安全感覺,好舒服……她嘴角微彎,像只馴順的小貓般蹭了蹭,噙著笑意,滿足的蜷曲著身子,不由自主的想要再度閉上眼睛。
突然,眼睛再度睜開——
抱、抱著她?!有人抱著她?!
白富美心中警鈴大作,不祥之感澎湃洶湧,她掙扎轉身,尖叫聲在看見陸東雲那張無敵帥臉的下一秒,響徹雲霄。
“啊——”
砰!她還跌下床了。
Shit!
陸東雲在轟然巨響中醒來,他慢條斯理的撐坐起身,被子滑下,露出赤裸的上身,胸膛厚實、肌理線條完美,他悠然的將手肘撐在曲起的長腿上,姿態慵懶的對滿臉驚恐錯俜的白富美彎開抹令人屏息的美笑,“嗨,寶貝,早安!”
白富美呆若木雞。
……寶、寶貝?!
哇哩咧,寶你的大頭貝啦!
她很不客氣的渾身雞皮疙瘩掉滿地。
白富美向來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不是當寶貝的料,陸東雲喊她野猴子,她還自在習慣些,喊她寶貝……一股噁心欲嘔的感覺陡然湧上,“嘔。”
“應該沒有這麼快就受孕吧?”
受孕——這麼低級的玩笑,真虧他說得出口。白富美窘迫又氣惱,狠狠瞪了陸東雲一眼。
“你少在那邊給我口沒遮攔,最好我……”在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後,白富美當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這、這……她的衣服呢?她昨天晚上出門時穿的衣服呢?怎麼會變成這件又寬又大的男用T恤?
因為衣服很大,領口整個垂向一邊,肩膀大面積的裸露出來,她趕緊害羞的拉上衣服,遮掩春光。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穿著陸東雲的衣服、在陸東雲的床上醒來,該死的是,陸東雲還抱著她!難道說——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抬頭看向床上一臉自在的男人,“昨天晚上,我、我們……”
挑眉,“你忘了?”黑眸揉著笑意,瞬也不瞬的望著她。
可惡,這男人笑得這麼迷人是想電死誰啊?
臉頰微熱的她心虛的搔搔頭,小聲說:“好像……好像……記得不是很清楚……”
揉在黑眸裡的笑意陡然斂住。須臾,威脅從兩片美唇之間冷冷迸出,“你最好馬上給我想起來,不然你就死定了。”
哇,有必要變臉變這麼快嗎?這麼兇狠,不會是想把她活埋了吧?看他不像是開玩笑,白富美趕緊把腦中那些片段零散的記憶——撿回,小心拼湊,隨著記憶的雛形越來越鮮明,她彷佛看見昨天晚上……
大受打擊的白富美跟著陸東雲進了酒吧的包廂,陸東雲很義氣的陪她這個倒楣鬼喝酒解悶。
開始,包廂還有陸東雲的幾個朋友,為了逗她開心,他們特地找來酒保到包廂裡為她一個人表演花式調酒,看得她目眩神迷、嘖嘖稱奇、哈哈大笑,然後,那些人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離開的,一轉眼,包廂裡就只剩下她和陸東雲了。
不過這樣也好,她不用擔心自己的惡劣情緒會破壞了他們美好的夜晚,再者,沒了旁人,有些心裡話才能痛快說。
雙手捧著不知道是酒保為她調製的第幾杯調酒,白富美忍不住訴說起自己的委屈——
“陸東雲,我不懂,我真的不懂,為什麼男人開始都說喜歡我的正義感,覺得我很不一樣,可之後卻罵我多管閒事,對我做的事情覺得丟臉,然後還嫌棄我一點都不像個女孩子!我不懂,要怎樣才像個女孩子?”悠悠長歎後,她繼續說:“我想要談一場純純的戀愛有什麼不對?幹嘛罵我像長不大的幼稚園女生?
“難道我不能拒絕我不想做的事情嗎?我跟他們溝通講道理,他們就說我囉唆又嘮叨,難道我無理取鬧他們就會比較開心嗎?”她可憐兮兮的望著他,“你說,你坦白告訴我,我是不是很討人厭?是不是不值得被愛?要不,為什麼那些一開始熱烈追求我的人,最後都迫不及待的落荒而逃?我又為什麼老遇不到對的人?”甚至最後連劈腿的也讓她碰上了!她好沮喪,沮喪得聲音都哽咽了。
他心疼,他吃味,他討厭那些讓白富美傷心的混蛋,然而這種時候,陸東雲卻又忍不住隱隱覺得慶倖,慶倖她的那些戀情都沒有開花結果,不然痛徹心扉兼捶胸頓足的人就是他了。
可,他還是捨不得看她這樣沮喪“既然都是錯的人,你想他們做什麼?”
“我不管,是朋友你就老實告訴我!告訴我……”她揪皺著眉,一手抓著酒杯一手揪住他的衣服,不住的掙扎耍賴。
“富美,冷靜下來,你聽我說——”
“你說,你跟我說……”她快要哭了,泫然欲泣的表情活像迷了路的孩子。
她需要一盞燈,一盞指引她前進的燈。
他雙手捧著她的臉,長指溫柔的挑開散落在她臉頰上的髮絲,黑眸定定的凝望她“乖,別浪費你的腦容量去想那些混球。聽著,要忘掉一段感情最快的方法,就是找一個好男人,談一場新的戀愛。你需要一個新的男朋友,一個好的男朋友來疼愛你。”
她當然知道!問題是,“沒人喜歡我。誰來當我的男朋友?”
“我。”
白富美很震驚,不敢置信,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的她瞪大眼睛,一臉傻氣的望著太陽般耀眼的陸東雲……
她有醉得這麼厲害嗎?她有醉到連話都會聽錯嗎?但,怎麼可能?
“我來當你的男朋友,我來寵你,我來讓你徹底忘記那些像蒼蠅黏上來卻又落荒而逃的混蛋!”
她皺了皺眉,不可置信的搖搖頭,可憐哭泣,“你騙人你騙人,你做人那麼龜毛,講話又那麼機車,你怎麼可能會寵我?”陸東雲臉上當場滑下三條黑線。
靠!這個白富美有時候真的誠實率直得讓人很崩潰欸。
吐了一口悶氣——算了,她都這樣可憐了,何必計較她的過度誠實跟率直?她不誠實,就不是他認識的白富美了,她不率直,就不是那個喜歡代替月亮懲罰人的白富美了。不過,也就是她這從小到大都沒變過的誠實與率直,才讓他這些年一直難以忘懷……
他用指腹抹去她跌落在臉頰上的淚,剛抹去,又掉了一串,好像怎麼掉都掉不完似的,令他心疼不已,一不做二不休,他湊上前去——
她當場驚嚇的瞪大眼睛,狠狠的倒抽了一氣。
須臾,他退開來,彎著頑皮的笑容說:“鹹鹹的,你的眼淚鹹鹹的。”
她忘了哭泣,只是不知所措,面孔漲紅的怔望著面前這張笑得像孩子似的、大大的帥氣臉龐……
他也看著她,用他那雙無比深邃迷人的黑眸瞬也不瞬的看著,看得她連呼吸吐氣都不敢。
“以後你再哭,我就這樣吻掉你的淚。現在,”長指彎曲,輕敲她腦袋,“給你一分鐘正常呼吸。”
那一分鐘後呢?
不管不管,她可不想室息而亡。她別過頭大口大口的呼吸,像是要把氧氣全吸到身體裡儲藏似的。
須臾,“一分鐘到了。”他捏住她的下顎,霸道的將她的臉扳回——
白富美都還來不及說什麼,暖燙燙的唇便覆了上來。一股強烈的電流瞬間流過白富美的四肢百骸,徹底麻痹她全身上下的細胞,讓她只能軟軟的癱坐在包廂裡的沙發上……
幾次輕若蝶撲的碰觸後,他稍稍退開,試圖從她迷蒙的表情解讀她對幾秒鐘前發生的事的感覺,她一臉傻乎乎的,像是被嚇傻了,也許,他該多給她一些時間慢慢去感受。
他再一次低下頭去,用比之前更柔情密意的方式親吻她——
他的唇,他的舌,還有他的味道,正悉數侵略著她、糾纏著她,她感覺自己彷佛飄浮在一個極為奇特的空間裡……
從沒有被這樣對待過,那些前男友,一個都沒有這樣溫柔的待過她,他們總是為了親吻而親吻,他們從來不關心她的感覺,他們的吻,總讓白富美覺得粗魯而且不舒服,最後落得匆匆開始草草結束的狼狽,再沒有下一次的欲望。
可現在,陸東雲的耐心、溫柔及纏綿,都令她無比著迷,忘卻哭泣……
手中的酒杯滾落一旁,但沒人在乎,眼下唯一令白富美在意的是——她想要碰觸他。
她緩緩的抬起雙手,小心翼翼的碰觸他的臉龐、他的肩膀,最後緊緊交纏在他頸後……
然後,好像什麼被引爆了,吻,不再只是含蓄而溫柔,更添了力道與霸道。
她和陸東雲接吻,在酒吧的包廂裡,在柔軟的沙發上,他們熱情無比的親吻彼此,像要把對方吃進去似的瘋狂親吻對方,感受舌尖緊緊糾纏,火熱挑逗的狂野——
記憶來到這裡,自認臉皮比鋼板還要厚、子彈也打不破的白富美,這時候也不由自主的臉紅了。天啊,太羞人了!她拼命拿手掮著自己,卻掮不掉那陡升的紅潮與熱氣……
然後呢?
白富美歪頭想了想。對啊,然後呢?他們怎麼離開酒吧的?怎麼回到這裡?怎麼最後會相擁摟抱的睡在床上?她身上的衣服又是怎麼回事?
一片空白。無論她如何絞盡腦汁,就是什麼都想不起來。真的。
看她臉紅得不象話,一副隨時要爆炸似的,陸東雲問:“想起來了?”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後捧著發燙的臉蛋歎了一口氣,“只想起接、接吻,之後——什、什麼都想不起來了……”求救的望著他,希望他直接給她答案,就算是一槍斃命也好。
當然,能夠不一槍斃命最好啦,不然,她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陸東雲了。
他摸摸鼻子,笑得邪佞,“我只能說,昨天晚上的你,熱情如火。”
轟的一聲,白富美渾身像著火。“夠了夠了,我不是要聽你說我熱不熱情,我是想要知道我們到底有沒有……那個……”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那個是哪個?”陸東雲故作不解地反問。
沒辦法,他就喜歡看她因為他手足無措急跳跳的樣子。
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就、就那個啊!”
“喔……那個呀……”他摩挲下顎,一陣思索,低低的嗓音緩緩揚起,“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跟一個熱情如火的女人在半開放的酒吧包廂裡都已經吻得火熱,回到家,四下無人,兩人在同一個房間同一張床上共度一晚,床單亂成這樣,身上的衣服都不是原來那一件了,你用你的邏輯告訴我,這兩個人有沒有那個?”
所以……真的有嘍……天啊!白富美現在只想挖個地洞把自己埋進去。
“你會對我負責吧,在昨晚把我使用得這麼徹底後?”他邪肆笑問,接著又說:“不急,在你決定怎麼對我負責之前,我想,我們兩個就好好的認真交往吧!”
做出結論後,陸東雲帥氣的掀開被子,兩條長腿往地板上一踩,渾身上下只剩重點部位那點單薄小巧黑色布料遮掩春光的他,宛若王者般不可一世的邁動長腿走向浴室。
白富美兩眼發直,傻傻盯著眼前那緊實挺翹的臀部、結實的肌肉、修長的線條……
嘖嘖嘖,陸東雲的人生應該是用高傲來打底的吧,瞧,他對自己的身體居然這麼自信,簡直到了暴露狂的地步!
不過,他剛剛說什麼?使用得這麼徹底?她嗎?喔,天啊,她無顏見江東父老了。
等等,不對啊,為什麼是她要負責?發生這種事情,她沒叫他負責已經很客氣了,他居然反過來要她負責?到底有沒有搞清楚誰才是受害者啊?
還來不及感歎酒精害人不淺,陸東雲再度揚聲提醒:“親愛的富美小寶貝,別再發呆了,上班要來不及嘍。”
對厚,差點忘了要上班!她本能的朝牆上的掛鐘看去,“啊,來不及了——”恍若觸電般從地上跳起來。
下一秒,她恢復冷靜。她急啥,那位老闆大人現在才在刷牙咧。
現在怎麼辦,真的要跟陸東雲好好的認真交往嗎?
像他這麼豪華的一道天菜,她吃了會不會燙嘴還是拉肚子啊?
跟自己的小學同學交往會很奇怪吧?畢竟都看過彼此小時候的蠢樣,萬一接吻笑場怎麼辦?
這麼說也不對,昨天晚上他們沒有笑場,那個吻,是她體驗過最最最美好的一次,有一種被人呵護重視的感覺。
會是因為酒精的關係嗎?這樣就糟了,總不能每次接吻都先把自己灌醉吧。
白富美想了很多,整個腦袋都亂糟糟,可心裡卻有一股抑不住的羞澀喜悅,像個情竇初開的傻丫頭。
這樣對嗎?這是一個昨天晚上才親眼目睹男朋友劈腿的女人該有的心情嗎?她以為她至少會難過低潮個好一陣子,不然也要掉幾缸眼淚,怎麼才一晚,她便已經滿腦子都在想著別的男人,甚至只是想到他就害羞不已,根本忘了要哀悼昨晚夭折的戀情。
也許,陸東雲說得沒錯,要忘掉一段感情最快的方法,就是找一個好男人,談一場新的戀愛。
但是,真的可以是陸東雲嗎?把太陽捧在手心裡不會被燙到嗎?跟小時候打過架的男同學談戀愛不會很搞笑嗎?
很顯然,白富美是擔心過頭了,她忘了,再彆扭的事情,只要人是對的,就會很自然的發生,而陸東雲絕對絕對會很自然的讓它發生,因為他是天之驕子、是高高在上的太陽,更是高傲界第一把交椅,他要讓什麼事情發生,那件事情就得發生。就像現在——
“在想什麼?”梳洗後的陸東雲帶著清新爽冽的氣息,親昵的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擱在頸窩親昵的蹭她。
“啊!你、你幹嘛抱我啦……不要這樣,很癢欸……”她縮著脖子猛閃。
但她越是閃躲,他就抱越緊,最後還往她敏感的耳朵咬了一口——
“你最好從現在開始習慣,因為接下來的每一天,我都會像這樣不定時的抱你親你,甚至……”
沒等他把話說完,她掙脫他的擁抱,一溜煙的躲進浴室,害羞得不能自己。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紅著一張臉,眼睛水潤潤的,嘴角微微的揚起……
所以,她要開始第十段戀情了嗎?這一次會成功嗎?
心,跳得好快好快……
一切都來得太突然,儘管心裡的天秤已經傾斜了,她還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陸東雲,白富美只好鴕鳥的把頭埋進沙坑——啊,不是啦,是把她的注意力都投注在工作上,這樣才對得起一個月十五萬的月薪咩!誰叫她是時代新女性。
她正在忙著整理帳目,突然,一道龐大的暗影籠罩,完全擋住她的光線,她莫名其妙的抬起頭看到陸東雲,她心臟馬上不爭氣的跳了好大一下,臉也微微燙了起來,眼珠子不安轉動……
“我要下班了。”他瞅著那雙明顯回避的眼睛低聲說。
“喔,那、那……老闆大人慢走。”她慌慌張張,吞吞吐吐,從頭到尾根本不敢正眼看陸東雲一眼,就怕兩人之間不能說的秘密,會被診所裡那群敏感又機伶的護士小姐們瞧出絲毫端倪。
挑眉,黑眸眯了眯,“你還不下班?”
“我、我還有一些帳目沒整理完,我想弄完再走,可能要加班一下下,所以今天就不送老闆大人回家了,晚餐我剛剛已經訂好飯店的外送餐點,老闆大人回到家剛好可以趁熱吃。”該做的我都做嘍,完全沒有怠忽職守,所以,老闆大人別理我,快走快走,拜託。
“唔,既然還要加班,那你忙。”似是想到什麼,“對了,我有幾篇期刊論文的資料,想要麻煩你幫我整理一下。”
“沒問題。”雖然她不懂醫美,但抓重點整理資料超厲害。多給她一些事情做,也省得她腦袋胡思亂想,陸東雲的身影已經在她腦袋裡跑了一整天了,他不累,她都累了。
“資料就放在我桌上,一個透明的擋案夾裡,你現在去拿過來,我簡單口頭跟你說一下要怎麼弄。”
“好。”白富美不疑有他,起身離開座位,往陸東雲的專屬辦公室走去,想到自己可以幫忙,她覺得很開心,邊走邊喃喃自語提醒自己,“放在桌上,是透明檔案夾。放在桌上,是透明檔案夾。放在……”
打開陸東雲辦公室的門,白富美直接往辦公桌走去,桌上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根本沒看到什麼透明檔案夾。“會不會是被夾在這裡了?”伸手轉往一旁的期刊雜誌找尋。
突然,白富美身後響起關門聲,緊接著是一記喀嚓落鎖的聲響。
她先是愣了一下,本能的回過頭來——
水潤黑眸瞠望著眼前那不知何時尾隨而來的陸東雲。
巧的是,他正把手擱在門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