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看你這幾天胃口似乎很糟。”
“可能有點中暑吧。”白富美懶洋洋的說。
“所以,我現在要帶你去吃好吃的,這裡的菜式都很開胃也很清爽,你一定會喜歡。”
車子來到臺北一家頗負盛名的會員俱樂部,將車子交給泊車小弟後,陸東雲握著白富美的手快步走進大廳,搭電梯直達最頂樓的俱樂部。
門房打開俱樂部那扇神秘大門時,不知怎的,白富美居然有種想逃的感覺,她拉拉他——
“我們一定要來這裡吃飯嗎?”這種地方用腳趾頭想又是貴森森。“其實,偶爾在家自己煮也可以啊!”
他偏頭回望她,戲謔調侃,“小姐,你那詐騙集團等級的廚藝是想毒死我嗎?”
“既然你廚藝比我好,那你煮給我吃好了。我想吃你煮的。”
“不行。”
“為什麼?”
“因為我只煮給一個人吃。”
“誰?你媽媽?”
“不是。總之,就是會有那麼一個人,世界上唯——個。”他傲然自信的說,拉著她繼續往前行。
白富美頓時心一沉,像是被奪去了聲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滿腦子只在想:是誰?誰是那個唯一享此殊榮的幸運兒?
只煮給一個人吃,世界上唯一的一個,而那個人居然不是她!所以,她還不夠格嗎?身為女朋友的她,還不夠格嗎?
白富美覺得極不是滋味,濃烈的苦澀在嘴裡迅速蔓延她像根木頭似的被拉進了俱樂部,木然的看著眼前的許多人不愧是會員制的高檔俱樂部,儼然是名人彙集的大本營!瞧,迎面走來的不是這禮拜商業週刊的封面人物嗎?旁邊那個婀娜多姿的不就是之前跟某小開傳出緋聞的女摸?還有還有,左邊那個是銀行家,中間那個是大老闆,右邊那個是某政黨大老,而再過去那個是……
好多好多名人,要是之前,白富美肯定會看得嘖嘖稱奇、津津有味,然而現在看在眼裡,她只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想她一個平凡的女孩,出現在這裡仗的不過是她身旁的男朋友,沒了他,別說這扇門,她連一樓的大廳都走不進來。
好像體悟到什麼了,真的,好像真的體悟到所謂的距離跟差異了——一個閃神,她踉蹌了一下,前方的陸東雲回過頭來,無奈笑望她低斥道:“不會又是看哪個名人看到忘記走路吧?算我拜託你,從現在開始只准把眼神擺在我身上。”轉身拉著她又繼續走。
只要擺在你身上就可以嗎?這樣就不會迷路了嗎?老實說,白富美自己也不知道,她很疑惑。
突然,前方的人停下腳步——
“該死!今天不該來這裡的!”陸東雲暗罵。
“什麼?”白富美不解的問。
“沒事,我想我們還是換個地方吃晚餐好了。”
陸東雲拉著她就要往回走,這時,白富美看到一個人,一個她這輩子都不會碰上的大人物,他,正筆直的朝她和陸東雲的方向走來。
“別看了,快走快走……”陸東雲拉她。
白富美還沒搞清楚是怎麼回事,大人物開口了——
“東雲,真巧,帶朋友來這裡吃飯?”
陸東雲掙扎許久,終於轉過身來,勉強擠出笑容,“欸,對啊,大哥。”
大哥?!這個大人物是陸東雲的大哥?!白富美目瞪口呆。
大人物叫陸東祈,是陸氏集團總裁,也是臺灣首富,這麼說來,陸東雲是陸氏集團總裁陸東祈的弟弟?
天啊,她是知道陸東雲家境富裕,但她不知道會富裕到這種地步,家世背景這麼驚人。
而她現在也總算明白,為什麼那天那個愛琳會用那種酸不溜丟的口吻恭喜她釣到好男人,一切都是因為陸東雲背後的陸氏集團。當時她還覺得莫名其妙,現在想來,一點都不莫名。
這下好了,她和陸東雲怕不只是幾百億光年的距離,而是差了幾千億光年,要想追上他,別說會跑斷腿,就算跑上一輩子,恐怕也追不上吧?白富美自我解嘲的苦笑。
“不跟大哥介紹一下嗎?”
陸東雲歪歪嘴,一臉不情願,“也沒什麼好介紹的,白富美聞言,臉色微變,一陣啞然。
她沒聽錯吧?他說……沒什麼好介紹的?
大哥想必很忙,快去忙你的事,就別管我了。”
“又在胡說什麼,我忙,但不至於忙到請你和你朋友吃個飯的時間都沒有,快來,別讓我對你朋友失平常很龜毛很細心的陸東雲,這時候神經卻粗得跟海底電纜沒兩樣,完全沒有注意到白富美的受傷,光顧著跟大哥求鐃,“大哥,你鐃了我好不好?”
“只是一起吃個飯而已,你不會連這樣都不肯吧?”
陸東雲就是不肯!白富美最近胃口已經很糟了,跟大哥這種不苟言笑的大總裁吃飯,肯定會害她腸胃打結,到時候歐伊歐伊送醫院更划不來。
狡黠的他腦中頓生一念,故意看向大哥背後,“哥,你的秘書在找你了,我也有事要先走了,下次再介紹,下次,掰掰。”趁著大哥回頭的時候,陸東雲一不做二不休拉著白富美拔腿就逃。
回到車上,擔心陸氏集團的名號會嚇跑白富美,他緊張兮兮的對她說:“忘記剛剛的事情,忘記剛剛見到的人,0K?我們換個地方吃晚餐,就去好好吃速食店,順便給你大哥捧場一下。”接著發動引擎踩下油門,飛也似的離開俱樂部。
陸東雲一點都不想跟大哥扯上關係。應該說,他一點都不想跟所謂的陸氏集團扯上關係。不是陸家家庭不和睦,事實上,他們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堪稱模範家庭,只是,他不喜歡被冠上陸氏集團家族成員的名號,總覺得身上扛著那個沉重的招牌,連帶也讓他一路走來的生活交友求學念書工作……都不得不被另眼看待,不得不被人用放大鏡檢視,也不得不被大家當成曲意討好假意奉承的對象。
更別說,他是老麼,是老媽高齡才生下來的老麼,從小到大被過度關愛的程度只有累人兩個字可以形他不是小孩了,現在的他只想好好當他的整型名醫,為美化市容貢獻一份心力,至於老爸老媽的過度關愛,還是收起來吧!
會跟大哥說沒有什麼好介紹的,並不是白富美不值得介紹,而是他害怕介紹了之後白富美會很有壓力,然後他也會很有壓力,因為大哥一定會回家跟老爸老媽說,然後他和白富美原本美好的戀愛生活,就會多了一堆閒雜人等在旁邊囉哩叭唆,老爸老媽一定會對人家袓宗八代徹底調查,如果通過了,下一步就會要他趕快把人娶回家,為陸家開枝散葉,可想而知,他一定會被搞得很煩很煩,白富美也別想太清淨。
他雖然是老麼,但他沒有小到不能自理這種事情,再說他交女朋友可不是為了讓這些人來煩他,他是想要跟白富美好好享受戀愛的氛圍,而白富美也只要專心喜歡他陸東雲就可以了,什麼時候要定下來、什麼時候要生小孩,他們會有屬於他們自己的步調,跟白富美的袓宗八代沒關係,跟陸氏集團沒關係,跟老爸老媽的意見更是沒關係。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也令他很擔心——
如果知道白富美就是當年打得他鼻青臉腫的女高手,他肯定要被大哥二哥笑很久很久,他還要不要做人厚,今天真不是他的日子!不如,晚一點打電話跟大哥說,求求他“口”下留情,求他不要毀了他平靜的生活,那樣大哥應該會放他一馬吧?
陸東雲的慌張煩躁,白富美都看在眼裡,當陸東雲沉浸在自己內心的小宇宙劇場,沒注意到白富美為何沒問起時,同樣的,白富美也是——
她的小宇宙劇場正在上演一場空前絕後的悲劇。
已經快要被這些日子以來的自我懷疑和缺乏自信給擊垮的白富美,真不知道該怎麼訴說此刻心裡的感覺,很可笑,很荒謬,還很……令人失望。
原來,對他來說,她這個女朋友就只是一個“沒什麼好介紹”的人。
為什麼?難道他也覺得她配不上他,所以不值得在他的家人面前提起?
那她這樣算什麼?一個路人?還是陪他打發無聊的小玩偶?
如果她的存在對他來說是那麼難以啟齒,當初為什麼要跟她交往?為什麼要給她這些甜死人不償命的幸福?難道就因為那一晚酒醉後的不小心?
白富美有點生氣,還有點想笑,但更想哭,只是,她不知道是該為自己哭,還是該為她即將完蛋的第十段戀情哭,或許,兩者都有吧。
她木然望著車窗外,木然的呆坐著,就像個等待判決的囚犯,只是,她等的是感情完蛋的宣判——
因為她自己沒有勇氣當那個宣判者,只好被動等待。
她是不是很沒用?她也不想啊,可是,能怎麼辦?她的心都已經被陸東雲捏在手裡了,她還能怎樣?
幾個小時之後,陸東雲一如往常的送她回家。
她解開安全帶,伸手正要拉開門把,駕駛座上的陸東雲突然從身後一把抱住她,阻止她下車——
“不想讓你下車。”這是他每次都要鬧上一回的把戲,今天以前,她都覺得好甜蜜,可現在她卻覺得好諷刺。
“別鬧了。”她試著拉開他的手。
“怎麼了?不開心?你今天一整個晚上都很沉默,晚餐也只吃一點點,是不是病了?”
“頭有點痛,不知道是不是快要感冒了。”隨口搪塞。
“我瞧瞧。”怕她發燒了,他抬手覆向她的額頭,沒摸到高溫,倒是摸到一手的冰涼,趕緊又摸摸她的手,還是冰涼涼的,“你很冷嗎?怎麼手冷成這樣?”他搓著她的手,努力想要把她的冰涼驅散。
這個人,好可惡,將她徹底無視,讓她傷心,這種時候卻又這樣溫柔待她,他到底要把她的心折騰到什麼地步?
隱忍一個晚上的情緒終於潰堤,她抑不住心傷,掉了眼淚那滴熱燙的液體,忽地燙疼了陸東雲的心,“為什麼哭?你到底怎麼了?”
她吸吸鼻子,佯裝無事,“你不知道女人都有經前症候群嗎?”
他信了,下巴抵在她頭上蹭了蹭,“可憐的寶貝……”接著親親她臉頰,“快回去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這樣明天才會舒服些。”他放開手讓她下車。
進門的前一刻,身後又傳來他的呼喚,她納悶的轉過身去,就見他微低著頭,透過車窗問她,“你有護照吧?”
雖不解他的用意,她仍點點頭。
“找個時間,我們出國約會。要好好期待著喔!”他揮揮手,帥氣的掉轉方向驅車離去。
暗夜中,看著黃色的車尾燈消失在遠程,她悲從中來,滿臉淚水。
這樣的溫柔,還會屬於她多久?還能屬於她多久?
白富美不知道。
但只要想到總有一天會消失,她就心痛得無法自己。
不是不愛,是沒自信去愛,害怕他是個自己愛不起的人……
白富美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和李清良見面了。沒想到,他居然主動來診所樓下找她,而且還捧著一束誇張到極點的紅玫瑰。
“富美,好久不見。”李清良笑得非常溫柔且討好。
“嗯。”原來再見面,對他也已經無話可說。
李清良不自在的搔搔頭,“我、我今天是來跟你說對不起的,都怪我一時鬼迷心竅,我……我對不起你,富美,你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不知怎的,看著這一幕,白富美覺得啼笑皆非,“為什麼你覺得經過那件事後我還會給你機會?我應該要給你機會嗎?”
“那件事是我不對,可我今天會來當然是因為我們才是世界上最適合彼此的人。”李清良急切的說。
“你來之前都沒有先打聽清楚嗎?你不知道我已經有新物件了嗎?”
“你說的新對象是那個陸氏集團的小開,你的新老闆吧?”李清良歪歪嘴,“那天在酒吧門口,廖小姐認出他來了。陸氏集團……確實了不起。”神情、語言皆滿不是滋味。
聽見陸氏集團這四個字,白富美絲毫不覺得自己了不起,反而覺得心冷。但,再冷也不關李清良的事。
“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李清良愣住,因為,他從沒聽過白富美用這種冷冰冰的口氣對他說話。但是在片刻的猶豫之後,他停止發愣,鼓起勇氣——
“富美,你別傻了,我就是血淋淋的例子,我當初會背著你跟廖小姐那個富家女在一起,就是天真的以為自己從此可以少奮鬥三十年。”所以,他不只很白癡的辭掉工作,還一路追著她回臺北。“可結果告訴我,那些上流社會的人只把我們這種平凡人當作玩具、消遣,等玩夠了,新鮮感沒了,他們就會一腳把我們踹開,充其量,我們不過是陪王子跟公主玩耍的小玩偶罷了。”
白富美愀然變色。
陪王子跟公主玩耍的小玩偶,這是在說她嗎?她是陪陸東雲這個王子玩耍的小玩偶嗎?因為是玩偶才不值一提,是這樣嗎?
這個認知,讓白富美心很痛,雖然李清良很混蛋,被富家女拋棄了才回頭找她,但是,他的話卻拳拳到肉的打在她心窩上,叫她痛得厲害卻又無從反駁……
“富美,我們才是最適合彼此的,你知道嗎,我很擔心你,我擔心你會被陸氏集團的小開玩弄感情,所以才這麼急著跑來找你,我想要保護你,我不想失去你,真的。”
正在大演懺情錄的李清良把白富美的沉默當成認同,作勢就要將她抱進懷裡,這時,聞訊而來的陸東雲夾帶著一身怒火出現,看見李清良,二話不說就先朝他海扁兩拳,當場打得李清良狼狽跌坐在地。
“你還有臉來?富美已經跟你沒有關係了,她現在是我的女人,我警告你,你給我離她遠一點,不然我見你一次就打你一次。滾!”狠狠的撂下警告後,陸東雲拉著白富美轉身離開。
他們沒有上樓回到診所,而是來到無人的樓梯間。
“陸東雲,你抓痛我了!陸東雲——”
一關上樓梯間的安全門,陸東雲甩開她的手,轉身面對她,怒聲質問,“你為什麼還要見他?你是傻了嗎?那種背叛你的男人根本連理都不該理他,你不只接他電話居然還跟他見面!白富美,你是傻了嗎?”陸東雲像一頭怒極的獸,整個人暴跳如雷。
這幾天白富美不知道怎麼了,總是對他很冷淡,不管他如何噓寒問暖,不管他怎麼呵護備至,她就是冷淡以對,甚至,他用他的體溫他的親吻他的擁抱,依然無法融化她的冰冷分毫,他都快要被她逼瘋了,她居然還有心情來見李清良那個劈腿的混球!
從來沒有哪個女人讓他這樣牽腸掛肚,也從來沒有哪個女人敢這樣對他,就只有白富美,一直以來都只有白富美,他只差沒有把心挖出來給她了,她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你說,你不會真的想要跟那個混蛋複合吧?”不能怪陸東雲這樣問,因為他剛剛看得很清楚,李清良作勢要抱她,她竟然沒有絲毫閃躲。
難道,她一直在期待李清良會像倦鳥歸返她身邊?
看著氣急敗壞的他,白富美也不知道哪根神經不對,話就這樣脫口而出——
“不可以嗎?”
陸東雲傻住了,完全傻住了,“你……你說什麼?”
白富美抿唇不語。
“說話啊,白富美,你給我說清楚!你是不是真的要把我搞瘋你才開心?”陸東雲很憤怒,要不是最後一條理智線拉住他,他真想剖開白富美的心,看看她的心是什麼顏色。
她搖搖頭,她不想搞瘋他,她只想要知道——“你為什麼要跟我交往?你不覺得我們各方面條件一點都不般配嗎?”當然,如果陸東雲只是無聊找樂子玩,她也不是不可以理解,就是會心痛罷了。
什麼意思?為什麼突然說他們不般配?難道……“你現在是要跟我分手嗎?”
“我只是想,也許李清良這樣的人,真的比較適合我。”適合她這種沒什麼好介紹的人。
這句話宛若晴天霹靂,狠狠打在陸東雲的腦門上,叫他好半天都回不了神。
現在是什麼情況?她說的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她真的要放開他,重新投入李清良的懷抱?
陸東雲握緊拳頭,又鬆開,又握緊,接著再度鬆開……
原來,心痛就是這種感覺,比被打得鼻青臉腫,還要痛上一千倍一萬倍。而讓他這麼痛的人,居然就是白富美!
她就這麼喜歡李清良?喜歡到即使那個男人背叛她,她都還願意回收?不懂,如果那種男人她都願意要,為什麼她不肯要他?
他很想命令她不准這麼做,可惜,他的自尊不允許他這樣,他的大男人自尊不允許他因為這個女人而發瘋。儘管,他已經瘋了……
他偏頭低笑,笑容苦澀而掁惘,“隨便你。如果你這樣覺得,我無話可說。”話落,他轉身離開。
就算心痛,也要從容退場。但他死也不會祝福他們,不會!打腫臉充胖子的事情,他不幹!
看著遠去的背影,白富美在心裡問自己,這樣真的就兩清了吧?
可,胸口為什麼覺得空空的?好像失去了什麼?
整個週末,陸東雲的號碼都沒有出現在她的手機螢幕上。
那以往總是會一打再打,讓她手機長長的來電紀錄裡,永遠只看得見那組號碼的人,現在卻不打了,電話一次也沒有響起。
手機壞掉了嗎?
白富美像個傻瓜,馬上用家用電話撥打自己的手機,鈴聲高亢響亮,看來她的手機好得很,唯一不好的是,陸東雲不打了。
對,不打了,以後也不會再打了,永遠永遠都不打了。清楚意識到這件事後,白富美當場痛哭失聲……
哭了好半天,她轉而罵起自己來——
“白富美,你哭什麼?這樣的結局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是嗎?大家都知道你們不般配,你自己心裡更是清楚一百倍,能夠早點結束,不是很好嗎?你哭什麼?有什麼好哭的?你真是個沒用的傢伙!”
可是——
心痛啊,因為心痛啊,她以為她的心早在夭折的短命戀情中練就了金剛不壞之身,不會再輕易為誰難過,這一次定也能夠很快就複元完好,可她萬萬沒想到會痛得這般徹底,像被人拿刀一次又一次的剜著,鮮血淋漓的痛著。
她像個重病患者,絕望的躺在床上,任憑眼淚恣意奔流……醒了就哭,哭累了就昏沉沉睡去,整個人像一株發爛的樹,種死在她的床上,直到高賦率開門走進來,看見似睡似醒的她滿臉淚痕,他皺眉上前,為她抹去淚水。
“東雲?”她抓住那手,緊緊抓住,卻不敢睜開眼睛,害怕一睜開,一切就就變成夢了。
“富美,是我。”高賦率揚聲表明身分。
她失望的鬆開手。
不是他,不是他,他再也不會為她溫柔拭去眼淚了,不會了……
“起來。”
聽見大哥的話,她乖乖坐起身來,可整個腦袋卻沮喪得幾乎要垂到地上去。
“我媽打電話給我,說你一整天都關在房間裡,她聽見你在哭,很擔心。跟哥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怎麼哭成這樣?”
“哥,我…\"叫才說了這兩個字,她就再也說不出話來了,鼻頭一酸,肩膀跟著一聳一聳的哭泣著,淚流滿面。
“跟陸東雲吵架了?”
噙著滿滿眼淚的白富美詫異的抬頭看著高賦率。
“有幾次,我剛好看到他送你回來。”
而那有幾次裡的每一次,他都看到陸東雲這男人在車裡熱烈的親吻著妹妹。雖說親吻是男女交往之間很自然而然會發生的親昵舉動,可對高賦率來說,總是尷尬,當下貿然現身也不是,只好默默的等著神情含羞的妹妹安全進家門,再等陸東雲依依不捨的驅車離開,他這個不小心撞見人家談情說愛的電燈泡才敢下車回家。
“我以為你和陸東雲只是同學,只是老闆和員工,你們沒有在交往。應該說,我原本以為你交往的物件是陸東雲之外的某人。”
“本來是那樣,可是那個人劈腿了,然後東雲說,要忘掉一段感情最快的方法,就是找一個好男人,談一場新的戀愛——”
高賦率微微皺眉。不得不說他這個妹妹的男人運真的很差,拐瓜劣棗的都湊不夠,連劈腿的混蛋都遇上了。
“既然如此又是為什麼跟陸東雲吵架?”瞧白富美這陣子每天眉眼俱笑的樣子,他還以為這次會順順利利,沒想到一個吵架卻反倒讓她哭得比之前的每一次失戀都還要慘。
“不是吵架,是分手……”想到這個,白富美又是一陣哭泣,好不容易稍稍平靜,她可憐兮兮問:“哥,你愛過不該愛的人嗎?”
“沒有。不該愛的人,再愛也不會去愛,因為不該。”
“那愛不起的人呢?”
似是被觸動了什麼,高賦率沉吟許久,啞聲回答,“或許……有吧。”
“既然知道愛不起,當初為什麼還要愛?”
高賦率苦笑一抹,“還來不及知道就已經愛了,你要我怎麼辦?”
是啊,能怎麼辦?就像陸東雲,明明不是她愛得起的男人,可等她知道,她卻已經愛了,所以才會在結束的時候這麼痛。
“其實,哥不認為有什麼人是愛不起的,覺得愛不起多半是因為不能符合外界的標準和眼光,可是,愛情明明就是自己的,若要處處周全考慮別人的眼光,那還是原本的愛情嗎?你想過沒有,或許對外人來說,那個人是我愛不起的,但是,我總可以用我愛得起的方式來愛她吧?只要對方不嫌棄就好了,不是嗎?”
“那她嫌棄了嗎?”高賦率搖搖頭。
“那你們現在……”
“分手了。”
“還是愛不起對不對?”
“不對。還是愛,只是,放這裡愛。”高賦率拍拍胸口,平靜而釋然。抬頭看向白富美,“你覺得自己愛不起陸東雲?”
重重點頭,“我們一點都不般配。而且,我也不夠好,至少,不足以好到可以匹配他,我沒有自信去愛那樣的他。”
“那些般不般配的話是他親口說的,還是你自己以為,又或者是別人說的?”
嚅了嚅嘴巴,“別人說的……還有、還有我自己以為。”
所以從頭到尾都不是陸東雲說的啊!
高賦率舉起手,很想從白富美的腦袋狠狠敲下去,但,最終還是沒有,他不忍心,都傻成這樣了,再敲下去,不是更笨?虧得她平常一臉機伶,原來是假像。
“他在你心裡就這麼高?”
高?白富美不解。
“情人眼裡出西施,愛一個人的時候,我們總是把對方想得好高好高,高得好像就要永遠構不著似的,可你有沒有想過,其實是自己太愛對方了,所以連帶的也把他想得太高了,事實上,他根本沒有那麼遙不可及,可能只是跟自己一樣,又甚至,低過於自己,是因為你的愛,才讓他變高了。”
話是這麼說沒有錯,可是,陸東雲哪裡是因為她想才變高的,她和他的距離、擋次本來就差很大。
“哥,你知道陸東雲是誰嗎?他大哥是陸氏集團總裁陸東祈,他是陸氏集團家的老三。”
“喔,那個首富,我聽過。”高賦率點點頭,雲淡風輕的口吻彷佛他現在討論的是市場賣菜的某人。
“哥,不是喔,是歐賣嘎,你知道我為什麼說我愛不起他了吧?不管是我們家的家世背景還是我這個人,都跟陸東雲差了一大截,更別說我們家還有一千多萬的負債,陸東雲根本不是我可以高攀的人。我們連站在一起都差很大。”
“他說他討厭你了?嫌棄你了?”沒有附和她的話,白富美搖搖頭。
“我們有要他拿錢出來幫忙還債嗎?”
白富美又搖搖頭。
“既然都沒有,你在擔心什麼?富美,不管他是誰,不用問,她也知道是什麼答案。“可是……”
高賦率直問。
問問你的心,它最誠實,不會騙你。”
“愛情沒有那麼多可是,只有敢不敢、愛不愛,光在這裡可是,即便你哭到眼睛瞎掉,還是改變不了什麼。不管他做了什麼,不管別人怎麼看你們,只要你們還愛著彼此,那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拍拍白富美的頭,“你啊,有時候聰明,現在倒是很糊塗,去吧,去跟他把你的不安說清楚,就這樣輕易放棄他,是你不對,你應該去請求他的原諒。”
“為什麼我得去請求他原諒?”
“富美,如果可以換來一輩子所愛的人,別說是求,拿命去換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