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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升職記》第441章
第441章 衡府用度

 因此張玉蟬偷偷看了柳鵬一眼,輕聲說道:“奴婢知道了。”

 柳鵬卻很有興致地說道:“玉蟬兒,我估計你還沒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君說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幾事不密則害成,咱們是自家人,平時沒有什麼忌諱,除了夢雨姐姐與清月姐姐,我這個書房隻有你才能進來打掃,今天司徒弄玉他來談事,我也沒讓玉蟬兒你出去,所以玉蟬兒可莫讓我失望。”

 張玉蟬不由鬆了一口氣,她當即說道:“奴婢是真明白,奴婢懂得禮法,知道不該說的絕對不能說。”

 在柳府之中,張玉蟬就是喜歡用“禮法”說事,隻是她的禮法可不僅僅是和風細雨,一言不合就大刑伺候,甚至直接就把人攆走,但是柳鵬也看得出張玉蟬自已也是陷身“禮法”的大網之中而無法自拔。

 因此柳鵬就不由點點頭說道:“這就對了,咱們是一家人,沒有什麼可隱瞞的,連我的身子你都看過,咱們倆還有什麼可不能談的?你真想知道什麼事情,直接問我就好了,也不用費心思量小心琢磨!”

 聽到這,張玉蟬俏臉又不由微微一紅,柳鵬的身子她還見過,而且還不止一回,不過那都是江清月的錯。

 她是江清月的通房丫環,所以一直就跟江清月睡一個房間,而江清月與柳鵬在一起的時候,不但沒把她趕出去,而且還讓她在自己的床上好好呆著聽著看著。

 雖然曾經一度淪落青樓吃過好多苦頭,但是張玉蟬卻還是一個真正的黃花閨女,所以這樣的事情對於張玉蟬來說實在有些過於刺激。

 但是她從小的教育都是三從四德之類的東西,因此不敢違背了江清月的意思,隨時準備伺候江清月與柳鵬,所以她雖然與柳鵬沒有睡在一張床上過,卻是曾經睡在一個房間裏還看過了柳鵬的全部,因此柳鵬與她之間都不把對方當成外人看。

 因此張玉蟬雖然俏臉粉紅,但是她卻是覺得自己的胸懷一下子就打開了:“知道了,少爺,對了,少爺要喝什麼?”

 “喝菊花茶吧!”柳鵬笑著說道:“我先看今天的公文再說。”

 隻是張玉蟬卻是微不可聞的聲音問了一句:“少爺。”

 “怎麼了?”柳鵬饒有興致地說道:“玉蟬兒你有什麼話要說的?”

 張玉蟬當即說道:“少爺,我就是想問問我們諸城的事情,現在我們在昌邑與濰縣都有這樣的大手筆,諸城那邊不會沒動作吧?”

 張玉蟬是諸城張家的嫡女,她自覺虧欠家裏很多很多,所以對於諸城的事情特別關心。

 隻是柳鵬卻是笑了:“我跟你都是自家人,有什麼消息你哥那邊是最早知道的,不過接≈13312去在諸城確實是有個大動作!”

 張玉蟬當即問道:“什麼大動作?”

 柳鵬答道:“既然衡王府的田租都減了,那麼他們的用度是不是也要減一減,”

 從表麵上來,衡王府的用度跟諸城沒有關係,但是衡王府建藩青州府,所以衡王府的日常用度就落在青州府下屬的諸城、日照兩縣,“每歲額派祿米鹽銀一萬六千五百一十四兩三錢一厘”。

 但這一萬六千兩不是王府用度的全部,王府文武官員、軍校、樂工、鬥級、民校、民廚的所有支出都是由青州府負責供給,這些支出又差不多是一萬兩銀子,“共銀兩萬六千一十五兩銀一錢六分一厘,此皆民糧供億。”

 對於青州府來說,這是一筆很大的財政支出,都要從府裏本來就為數不多的存留米支出,雖然青州府的官員總是想辦法拖欠減免,但是衡王府權勢滔天,每年拿到的銀子雖然沒有額定的兩萬六千兩,卻也有兩萬四五千兩之多。

 在青州府這麼一個窮地方來說,兩萬四五千兩已經能做很多很多事情,青州知府自己每年能夠機動的財力都遠遠低於兩萬四五千兩銀子,而且衡王府是不分災年熟年都一要拿到這筆銀錢,今年雖然是幾百年未遇的大災之年,但是衡王府也隻是答應抹掉零頭拿個兩萬兩銀子,但剩下的六千兩銀子明年就要還給衡王府

 因此青州府的官員一直有一個夢想,那就是不用支出這兩萬六千兩白銀,而現在柳鵬就向他提供了他們這個機會。

 過去一百多年,青州府的官員不斷要求減免衡王府的用度,但是衡王府的用度卻一直是水漲船高,隻是這一回形勢不一樣,柳鵬準備讓青州府的官員、縉紳開第一炮,接著再讓徐進徐典膳出手。

 雖然對於萬曆皇帝還不夠深入理解,但是柳鵬卻知道萬曆皇帝是一個十分愛財的皇帝,如果讓他在內帑與一位藩王的用度之間進行選擇,他肯定第一時間選擇內帑。

 因此青州府官員、縉紳上奏的題本就提供了兩種選擇,要麼萬曆皇帝從自己的內帑拿出十幾萬兩銀子接濟青州府,要麼青州府暫時停止向衡王府提供用度。

 一聽到這,張玉蟬就開心起來:“什麼叫暫時停止提供用度!”

 柳鵬當即說道:“暫停三年,今年與萬曆四十四年、四十五年停止向衡王府交付兩萬六千一千兩銀子的所有用度,至於以前的積欠也全部一筆勾銷,至於萬曆四十六年是怎麼一個章程,那隻能以後再議!”

 隻是張玉蟬卻想起了柳鵬剛才跟司徒弄玉談過的事情:“可是連續三年分文不付,衡王府想以後再讓我們諸城人付錢,那是千難萬難了!”

 諸城、日照兩縣要“每歲額派祿米鹽銀一萬六千五百一十四兩三錢一厘”,這一萬六千五百兩差不多有一半落在諸城縣的頭上,諸城縣還要“以糧易錢,以錢易銀,由縣輸郡”,每年的實際支出甚至高於兩萬兩銀子。

 而其餘的一萬兩用度也有相當一部分攤派在諸城縣頭上,“此皆民糧供億”,因此諸城明明有著相當發達的山蠶業,卻是始終陷於水深火熱之中。

 更不要說不管一百多年時間下來,不管是青州府還是日照都積欠了衡王府一筆驚人的銀子,衡王府仗著自己是皇親國戚,經常用這筆積欠來作為他們橫征暴斂的借口。

 現在張玉蟬覺得柳鵬確確實實是自己的真正良人,想到每年衡王府向諸城催討銀錢的時候兄弟姐妹與族人、閨蜜們都是天天愁眉苦臉,因此她覺得哪怕沒名沒份似乎也不是什麼問題:“那這件事少爺能辦得下來嗎?”

 “光靠青州府那幫官老爺是辦不成這件事,但是這件事有我!”

 事實上有柳鵬也無濟於事,但是這一次有徐進徐典膳出麵,徐進初到東三府,而衡王府在東三府已經經營了一百多年,因此徐進心中完全無底,柳鵬就給他提供了這麼一個主意,讓他拿衡王府的存留米作文章。

 徐進聽說能用衡王府每年兩萬六千兩的用度作籌碼,一下子就有了信心,準備用這件事好好威脅衡王府,到時候不怕衡王府,隻是他哪裏知道開弓沒有回頭箭,這件事隻要鬧大了,他一個小典膳根本不可能把這件事壓下去。

 可是在張玉蟬的眼中,說出這句話的柳鵬不但霸氣,而且帥到了極點,她一下子就變得歡天喜起來:“少爺,我給你泡菊花茶。”

 時光流轉往往是稍縱即逝,白駒過縫,不經意就過去了。

 但是萬曆四十三年的這個秋天因為有閨八月,所以所在人都覺得特別漫長,簡直就是度日如年,事實度夜比年更久,上至巡撫、巡按,下至升米小民,大家都在為“米”這個字苦苦奔波。

 山東境內的這場天災已經出現極其嚴重的程度,官府的庫糧已經是消耗殆盡,不管是哪裏都傳來了流民餓斃無算的消息,“屍積如山”、“數口之家不能脫一”,在這種情況下,到處都是民變的消息。

 特別是閨八月以後,情況更是從小規模的流民搶奪演變成成百上千的大規模民變,現在莊調之就十分緊張:“沂州衛還壓得局麵嗎?”

 莊調之沒想到派自己的家生子回莒州大店探親,結果家生子給自己傳來了這樣的壞消息。

 對麵的家生子當即說道:“還是多虧了柳少從德州、臨清給我們運了六千石糧,不然現在整個沂州府恐怕就要多出一倍的流民,現在沂州衛勉強還壓得住局麵,但是鳳凰山這麼鬧下去,恐怕是要出大亂子!”

 家生子說的是在沂州蒙陰發生的一場民變,事實這已經不是普通性質的民變,已經是“眾至二千餘人,樹旗鳳凰山,日暮舉炮,所至焚劫,被掠者千餘家”。

 莊調之不由又問了一句:“劉好問真在鳳凰山舉旗了?”

 舉旗看起來隻是一件小事,但實際的意義卻完全不一樣,這代表著要公開跟朝廷分庭抗禮,性質十分嚴重。

 家生子當即答了一句:“是的,舉旗了,而且聚眾兩千多人……”

 莊調之不由歎了一口氣:“劉好問可惜了,誰也救不了他,現在沂州府的情況竟然惡劣到這種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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