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第二天趙壽在老王妃處被五夫人莫名的熱情弄的一頭霧水。
「呀,這位就是趙大姑娘了吧。」金玉娘主動迎上了,滿面笑容的拉了她的手將她上下打量一番,口中誇道:「真真是個美人胚子,看看這通身的氣度,不愧是總兵家的小姐。」
說著她來到老王妃跟前,假裝吃醋的說道:「難怪母親喜歡呢,真真生了副有福氣的模樣,就連我見了心裡也愛的什麼似得呢,怕只怕這以後啊母親有了趙姑娘,就再也看不上我了。」
趙壽心裡對這樣的熱情有幾分不適,不同於昨日王妃的親和友善,她總覺得這位五夫人的熱情來的蹊蹺而流於表面。
老王妃心想,可不是有福氣,這昨兒她剛進門老三媳婦就傳出有孕的消息,只是趙壽到底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這話說出來卻不是誇人了。她笑的一臉慈祥的招了招手,「壽丫頭,過來。」
「太妃——」趙壽上前衝老王妃柔柔一笑,接過丫頭手中遞過來的花束,「我一早見園子裡花開得好,便折了這幾枝來,只當借花獻佛,您可別笑話才好。」
老王妃看她的目光比昨日又要親近和藹許多,仿佛真當她是家中的晚輩一般,「好孩子,難為你有這份心。你放心,你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見自家婆婆歡喜的模樣,金玉娘在心裡撇了撇嘴,心想這位趙小姐還真會來事,正巧二嫂也慣是個會賣乖討巧的,以後這二人在一塊,可熱鬧了。
「到底還是母親,之前誰見了二嫂不誇一句有福氣,如今又來了趙大姑娘,這麼些有福氣的人都圍了母親轉,母親才是福氣頂好的人呢——」
「難不成你倒成了沒福氣的了?」老王妃心情好,對著小兒媳婦打趣。
金玉娘對著老王妃故意做出可憐樣來,巴巴的說著:「但凡母親多疼我幾分,我呀也就是個有福氣的了。」
幾個人正說話呢,就聽外頭丫頭報說:「世子爺來了——」
趙壽心中好奇,她立在老王妃身側,悄悄抬頭往門外看去,金玉娘見她這樣,不屑的輕哼了一聲。
「祖母——」朝哥口裡喊著祖母從門外跑進來,一頭扎進老王妃懷裡,仰頭問道:「昨兒我沒在,祖母可是想我了,早膳進的可香?」
「想,怎麼不想,祖母的小心肝不在,連酥酪都不香甜了。」老王妃見了孫子便再沒有不高興的時候。
趙壽低頭往老王妃懷裡看去,小世子大約三四歲的模樣,玉琢一般的小人兒,眼睛裡透著機靈,通身披金掛玉,說不出的氣派尊貴。
「好孩子,你五嬸在呢——」老王妃雖溺愛孫子,可該有的規矩卻一點也不放鬆。
「侄子給嬸嬸請安。」朝哥從老王妃懷裡起身,來到金玉娘跟前,團著兩隻小手作揖,有模有樣。起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五嬸,您今這衣裳可好看。」
「臭小子又來作弄你嬸子——」金玉娘拉過他輕拍一下,回頭對了老王妃告狀:「母親您可不知道,那日媳婦在花園遇上世子,左右誇我頭上的玉簪好看。媳婦也是個傻的,居然就信了,心裡還美呢,不想這小子接著就來了句,那簪頭上雕的倒像是屎殼郎推糞球。」
「哈哈哈——」
「撲哧。」
老王妃大笑起來,指著孫子笑罵道:「你這小子,該打。」
趙壽一個沒忍住拿帕子掩了口笑了起啦,心想著孩子可真有意思,正經起來再尊貴不過,不想卻比那個都淘氣。
朝哥站在地下,瞪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看著眾人傻樂,待看見趙壽時他歪著腦袋好奇的朝她看過來。
「我竟不知道,如今你連長輩也敢作弄了——」蕭紹背著手大步從門外進來,身後跟著一臉擔憂的周寶珍。
一見王爺進門,屋子裡歡樂的氣氛蕩然無存,丫頭們一個個低眉斂目,屏聲靜氣,就連金玉娘也站起身子,除了請安外立在一旁不敢輕易說話了。
趙壽低下頭,悄悄往一旁退了兩步,心裡想原來王爺竟是這般模樣和氣勢。方才進門時匆匆一瞥,果是讓女人一見傾心的好相貌,尤其是那雙眼睛,竟如寒星一半,若被他看上一眼,簡直有肝膽俱裂之感。更重要的是那一身俾倪天下的氣勢,就已勝過世間男子許多了。
她原在心裡認為自家哥哥已是萬裡挑一了的好人材了,王爺再好又能強出多少去?如今不過一眼,卻當真如瑩燭與皓月了。
「兒子,給母親請安。」
「安,安。」老王妃點點頭,一把摟過孫子,對了兒子嗔怪道:「好好的,你嚇唬他做什麼。」
蕭紹丟給兒子一個「一會兒再收拾你」的眼神,先將周寶珍安頓在椅子上坐了,對一旁的丫頭吩咐一句:「給王妃上紅棗茶。」這才回身對了母親說道:「你別被這小子騙了,他哪裡這樣容易就嚇到了?」
說著他看見了立在一旁的趙壽,就見他微皺了皺眉,趙壽見狀知道不能再躲,只得低頭上前跪地行禮:「給過王爺,王妃請安。」
「嗯。」就聽上頭蕭紹答應一聲,過了一會方問道:「你就是趙二的妹子?」
「是。」趙壽不敢抬頭,眼前能看見不遠處男人黑色的朝靴和親王常服下擺上精緻的繡紋。
「你哥哥今日已經往軍中去了,他昨日進來給太妃磕頭,將你託付給太妃,以後你只管安心在府裡住著,陪伴太妃就是。」蕭紹面無表情看著跪在面前的女子,趙俊那小子不死心,昨日還托他給他妹妹帶話,若不是看他還有幾分機靈,當是非一腳踹死這小子不可。不過如今話他是帶到了,至於以後如何卻不是他關心的了。
「是。我如今只心裡只記著太妃待咱們兄妹的恩情,日後定當盡心竭力侍奉太妃。」趙壽知道這個時候自己不能出錯,眼前的男人氣勢沉穩內斂,卻又隱含刀鋒,可不是容易糊弄的。人家的態度明白,壓根就對她沒興趣,所以她話裡話外之說感激老王妃,卻隻字不提王爺如何。
果然,蕭紹見她這樣,點頭態度溫和不少,「行了,起來吧。」
之後他只同老王妃說了幾句話,就帶著兒子走了。臨行前對了周寶珍囑咐道:「你這幾日身上不好,端午節禮的事讓五弟妹幫襯著點吧。」
周寶珍臉有些紅,不過是來葵水偏表哥事事操心,讓人看了可怎麼說的,「知道了,表哥只管忙你的去吧。」
蕭紹一走屋裡的氣氛便輕鬆了許多,老王妃皺了眉直嘆氣,對了周寶珍抱怨道:「這是兒子和老子?分明是個閻王呀,也虧得你受得了——」
「看母親說的,表哥他很好。」周寶珍失笑,婆婆自來看不得表哥欺負她孫子。
金玉娘撫了胸口直喘氣,口中說道:「可不就像母親說的,二嫂你每日對著二哥的這張臉也能吃的下飯去?怪不得你身子弱呢,這都是吃了也不消化的緣故——」自家五爺雖說不著調,可好賴性子詼諧,有時候也肯對著自己做小幅低,這麼想著金玉娘便覺日子比二嫂強了不少。
趙壽坐在一旁笑的有些勉強,她也是自視甚高的女子,方才王爺的態度到底讓她有些受傷。
從老王妃處出來,周寶珍看她有些鬱鬱的,便開口說道:「還沒謝過昨日趙姑娘讓人送來的東西呢,多謝你費心了。趙姑娘這會兒若是有空,不妨到我那裡去坐坐可好?」
「如此,就打擾王妃了。」趙壽本就想著今日去王妃哪裡拜訪,這會兒自然從善如流的答應下來。
金玉娘看著兩人相攜的背影,暗地裡啐了一口,「呸,這會子做好人,以後有你哭的時候。」
菊生看著自家主子,簡直不知該如何才好,心想您再這樣下去,該哭的就是咱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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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王爺的話,姑娘千萬別往心裡去。」房裡,待丫頭上了茶點,周寶珍看著趙壽有些抱歉的說道。
「王妃說這話,倒叫我無地自容。」趙壽低頭看著眼前的茶盞,「咱們兄妹的處境,想必王妃也知道些,如今王爺肯看在哥哥的面子上施以援手,咱們心裡就只有感激的,再不敢有什麼非分之想。」
「姑娘以後在府裡住著便是客,這樣自貶身份的話可萬不該說了。」周寶珍將一碟子酥油泡螺推到她面前,「姑娘嘗嘗這個。」
「在家時,母親同哥哥都喚我阿壽,王妃若失不嫌棄,只這樣喚我便是。」趙壽見盤子裡的點心皆做成一口大小,她伸手從盤子裡撿起一個泡螺拿帕子墊著吃了,這才淺笑著同周寶珍說道。
「這樣好的很,我本就覺得姑娘來姑娘去的沒的生分了,那我以後就喚你阿壽便是。說起來三月裡我過生日,想必那禮也是阿壽你預備的吧,這樣說起來咱們竟也是打過交道了呢。」周寶珍現在想想,趙二是年輕公子,又尚未成親,家裡的這些事只怕都是眼前這位趙姑娘操持的。
「什麼事都瞞不過您,我母親不在了,哥哥又一直沒有成親……」剩下的話她沒有說,如今家裡的事都把持在姨娘手裡,這份壽禮若不是有母親的嫁妝,只怕也難辦的這樣周全。
周寶珍自不會去揭別人的傷疤,只笑著說道:「你哥哥這樣的人才,怎麼拖到此時也未成親?」
趙壽嘆了口氣,「哥哥倒是定了親的,只是未來的嫂子身子不好,一年裡竟有多半年是在吃藥,如今我們家的情形,哥哥不忍心她嫁進來受人磋磨,就想著這兩年掙下些功勞,能頂門立戶時再成親。」
「難為你哥哥竟有這份心。」周寶珍聽的就是一笑,心想這位趙二公子倒也算是個有心人。
趙壽笑了笑,「若是人人都像您這樣想就好了。」未來嫂子秉性柔弱恐非福壽之輩。這一兩年,對方家裡總催著要成親,可自家的事自家知道,嫂子若是進門,恐怕過不了多久就要死在那個女人手裡。然而這樣的話說起來並沒有誰信,那家對哥哥頗有微詞,只當他是嫌棄姑娘身子不好想要悔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