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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斛春》第277章
第277章

  老王妃起身見眾人在身後跟著,就笑道:「你們樂你們的,不用管我了。」

  話是這麼說,可周寶珍幾個還是將老王妃送到階下,看著她坐的軟轎走遠了,這才回了敞廳。

  「這時候,林夫人巴巴的來做什麼?」金玉娘因和林姝走的近,少不得開口問了一句,眼看著就是午飯的時候了,再沒有這個時候上人家的道理。

  「誰知道呢,許是有事吧。」周寶珍搖頭,林夫人看起來並不像是會這樣失禮的人,恐怕真是有事吧。

  幾個人回到廳上,眾人剛吃過一回酒,這會兒正好起身散散,金玉娘同趙壽兩個在窗前看荷花,周寶珍走過來對了單氏說道:「你坐了也有一會兒了,要不去榻上歪著吧。」

  單氏自有孕後一直是在房裡養著的時候多,這會兒腰還真有些酸,當下也不客氣,口中笑道:「二嫂不嫌我沒規矩就好。」

  「這有什麼。」周寶珍說著叫人重新換過坐蓐,引枕,靠墊,叫丫頭扶了她過去躺下。

  單氏歪在榻上,舒服的突出一口氣,「二嫂也上來吧,咱們一處歪著說話。」

  周寶珍也不客氣,脫鞋上榻同她歪在一處,笑道:「母親自來不是刻薄的人,你累了只管開口就是了。」

  「話也不能這麼說,母親難得出來散散,還要處處顧慮我不成?」單氏搖頭,自來沒有婆婆遷就媳婦的道理,轉而說起陸明惠來,「四弟妹眼看就到日子了,也不知她身子怎麼樣,可千萬要順利些才好。」

  「是呢,你不知道你和四弟妹有孕,表哥心裡也高興呢,他總說王府的人丁太單薄了些……」周寶珍笑,男人總想著家大業大,子孫昌盛才好。

  單氏大喜,他們這房以後必定是要依著王府過活的,若是腹中的孩子能得了王爺的青眼,又有和世子一處長大的情份,這日後的前程自也就不用愁了,因說道:「我昨日還同三爺說呢,最好先生個兒子,這樣同世子年紀差不大,日後學得了文武藝,好給咱們世子做幫手。」

  「正是這話呢。」周寶珍笑,抬眼看著她認真說道:「都是一家子兄弟,以後總能照顧到的。」

  「如此我就先謝過二嫂了。」周寶珍在給她吃定心丸,單氏如何會聽不出來,當下握了她的手說道:「我說句不該說的,二嫂哪怕生個小郡主呢,王爺也必定是歡喜的。」

  一說起這個,周寶珍不由嘆了一口氣,她低頭看看自己的肚子,「也不知道怎麼了,一直也沒有消息。」

  ******

  老王妃房裡,伺候的人都退到了門外,林夫人手裡捏著帕子哭個不住,「……這樣的話,我再不敢同別人說,也只有求到您這兒了,求你同王爺說說,看在過世老爺的份上,幫著把孩子找回來吧……」

  林夫人一早起來見丟了女兒,自是又驚又怒,將她院子裡的人都拘了挨個問,也沒能問出什麼來,好好的人在家裡睡著怎麼就不見了?

  她一向是極要強的人,孀居後就更是如此,從不肯在人前示弱,如今哭的這樣老王妃看了也是不忍,可該問的話還是要問,「你先不要哭,我問你這姝丫頭可是有心上人……」

  好好的大家小姐,半夜在自己家中不見了,高門大院的,人們第一反應自然就是這個,私奔。

  「不瞞您說,我也怕這個,可您也知道那丫頭雖說年紀不小了,可我也並不曾逼著她嫁人,再有她屋子裡的丫頭我也都問過了,都說絕沒有這樣的事,她的衣裳,首飾,乃至錢物也查了,一樣不少,您說她若真是自個走的,總要拿些錢財傍身吧……」林夫人說到這裡,眼淚又流了下來,「我如今只怕,那孩子是落在歹人手裡了……」

  林姝說起來也是老王妃看著長大的,如今她出了事,於情於理也不能放著不管,「好了,你也不要太著急,這事我會同王爺說的,你自己也要保重些才是。」

  「去看看王爺這會可在家,若是在家叫他到我這裡來一趟。」安慰了林夫人兩句,老王妃轉而吩咐身邊的大丫頭。

  林夫人一進府蕭紹那裡就得到消息了,這會兒見老王妃派人來問,只對來人說道:「你回去同太妃說,我這裡會客走不開,告訴太妃說林家的事我已知道了,馬上就派人去查的,只請林夫人先回去等消息就是。」

  醉雙回來當著林夫人的面將王爺的話一一稟了,沒能見到王爺林夫人雖失望卻也無可奈何,倒是老王妃聽說兒子說會派人去查,安慰她說:「好了,王爺既然答應幫忙,想來很快就會有消息了,正好你在這裡吃了飯再回去吧。」

  林夫人聽了這話有些赫然,「到底是您心慈,不怪我失禮就好,只是我如今心裡亂的很,也吃不下什麼沒得讓您也跟著煩心,就不多打擾您了。」說著,林夫人起身衝老王妃行了個大禮。

  老王妃見她不過半日人就憔悴不少,也不勉強只讓人好生送她出去。

  「說吧,你去的時候王爺在做什麼呢?」待人走了老王妃看著醉雙問道,兒子的態度讓她覺得有些蹊蹺。

  醉雙聞言抿嘴一笑,上前說道:「什麼都瞞不過您,奴婢過去的時候,王爺並不曾會人,而且照奴婢看來,王爺像是早知道這事了。」

  「哦?王爺早知道了?」老王妃的眉皺了起來,若有所思。

  「王爺來了——」

  丫頭話音才落,蕭紹從外頭進來,老王妃見了兒子就朝他問道:「你這時候又進來做什麼?」

  蕭紹先給母親行禮,起身對了屋裡伺候的人吩咐道:「我有話同太妃說,你們都下去吧。」

  屋裡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醉雙同三梅兩個親自在門上守著,老王妃看著兒子皺眉,「你又同我弄什麼鬼,姝丫頭的事不會同你有關吧?」

  蕭紹在母親身旁坐下來,對著老王妃倒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她是韃子的奸細,兒子讓人將她捉了來,如今正在地牢裡關著呢。」

  「竟有這事?消息可準?」老王妃皺眉,她一生經歷風雨無數,碰上這種事倒也並不如何驚訝。

  「證據確著,而且怕是時日不短了。」蕭紹替自己和母親各倒了一杯茶,接著說道:「三月裡岳父在西北受傷失蹤,因著查這事倒是順藤摸瓜知道了不少事。」

  「什麼靖國公失蹤了?如今怎樣,可是有消息了?」靖國公失蹤,老王妃著實嚇了一跳,京裡怎麼一點消息也沒有?

  「母親放心,岳父並無性命之憂。」蕭紹見母親著急,忙出言安撫。

  從三月到現在時日可是不短了,兒子卻只說靖國公並無性命之憂,這其中怕是有什麼蹊蹺。

  「這裡頭到底有什麼事,你老實說,再不許瞞我。」

  「其實這事也該叫母親知道的,蕭玥那丫頭膽大包天,居然與人合謀,從戰場上將重傷的岳父私藏了起來。」說著蕭紹看了老王妃一眼,「這怕是從前的事叫人打聽出了端倪,拿岳父做誘餌引她上鉤的,偏她也真敢以前倒是我小看她了。」

  老王妃聽了氣的直拍桌子,「這個三丫頭,自小脾氣就左性,人蠢膽子還大,真不知以後還要惹出什麼禍事來。」

  「母親不必動氣,為了這麼個人也不值當的,」蕭紹端了茶遞給她,勸道:「此事珍姐兒還不知道,您只記得別在她面前露了馬腳。至於岳父哪裡您更不用擔心,如今他的傷也好了,小小一個蕭玥還奈何不得他。」

  老王妃點頭,「我知道,沒得讓珍姐兒跟著一塊兒鬧心。」這事關鍵是噁心人,「還有什麼事,你一併說了吧……」

  「吳側妃進府前的事您知道多少?」蕭紹之所以會這麼是因為他很清楚自個母親的手段,就算吳側妃是父親同意納的,可這裡頭若是沒有母親點頭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吳側妃進府前母親對她之前的種種必然瞭如指掌。

  「好好的你問這些做什麼?」老王妃看著兒子,表情有些奇怪。

  「她進府前有個心上人,後來被吳將軍拆散,兒子說的可對?」

  老王妃看著兒子沉吟一瞬,這才若無其事的說道:「這都多久前的事了,還提他做什麼。」

  「兒子要提的並不是這事,那人後來不知怎的當了和尚且頗有些名聲,關鍵是替林姝傳信的人正是他身邊常年服侍的一個僧人。」說著蕭紹皺眉,到現在也無法確認法印到底同這件事有沒有關係。

  老王妃再不想裡頭竟還有這些事,她搖了搖頭,「不管如何,吳側妃的為人我還是信的過的,她既然答應進府跟了你父親,又生下兩個孩子,那麼就必然不會做出對不起你父親和王府的事。」

  蕭紹其實並不關心吳側妃如何,就算真有事到時候也不過就是個暴斃,「總之事情就是這樣,母親心中有數就好,至於父親那裡,您的空也提上一句吧。」

  「我知道了,」說著老王妃看著兒子,有些心疼的說道:「這裡裡外外多少事,你一個人也不要過於操心了。還有當初林將軍可算是難得的忠勇之士,林家那裡,你預備怎麼辦?」

  「兒子留著她還有用,過兩日就讓她家去吧。」蕭紹對此心中早有成算。

  「這樣也好,你把道理同她說明白,若她知錯看在她父親的份上,還是給她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才好。」到底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曾經也真心疼愛過,老王妃少不得替她說兩句好話。

  「兒子也是這個意思。」蕭紹點頭沒有表示反對。

  「正好都這個時候了,午飯你就留在我這裡吃吧。」說著,老王妃朝門外喊了聲:「來人。」

  「太妃——」醉雙同三梅兩個進來聽後吩咐。

  「去跟廚房說,中午做幾個王爺素日愛吃的菜。」

  「太妃,我看竟是不必了,」醉雙聞言就是一笑,說道:「王妃同三夫人幾個中午留在聆風軒吃席,因派丫頭來打聽林夫人是不是走了,正巧聽說王爺在這兒,王妃估摸著您必是要留飯的,早就吩咐人將飯菜預備下了。」

  老王妃聽了這話就是一笑,看了兒子說道:「誰能想到咱們珍姐兒有一日竟能安排這些事了,且難為她這樣事事周全。」

  「這也多虧了母親教導的好。」話是這樣說,可珍姐兒能有今日這般,到底也是件讓人高興的事。

  ******

  過得幾日林姝果然回家去了,對了林夫人只說自己在外頭得罪了人,所以叫人給綁了好叫她得點教訓,幸虧王爺的人及時趕到,除了餓了幾頓倒也沒吃什麼苦頭。

  既然女兒這樣說,林夫人就也只當是她們小姑娘間鬥氣,況且女兒拳腳功夫不弱想來也不至於真就吃了虧,當下也就信了。

  林夫人只說要帶了女兒進王府謝恩,林姝聽見王府二字面上就有些不自在,身上的傷口更是隱隱作疼,「要去還是母親去吧,我就不去了。」

  「這又是為什麼,你以前不是沒事就愛往王府跑,怎麼遭了一會難反倒轉了性子了?」林夫人看相女兒的目光中帶了詫異。

  「哎呀母親,人家到底是個姑娘家,如今又闖了禍,叫我怎麼有臉再登門——」

  林姝怕母親看出什麼來,只做小女兒羞惱之態,果然林夫人心疼女兒倒也不再逼她了。

  這裡林夫人預備了禮品上門道謝,不想卻吃了閉門羹。原來南疆急報,南詔突然發難,連下數城邊關告急,王爺馬上就要啟程往軍中去了。這會兒王府上下為王爺出行忙成一團,太妃自然沒有心思理會旁人。

  ******

  成婚數載周寶珍也早就習慣了這種事,一接到消息蕭紹還在前院忙,她這裡就已經看著人將路上要用的東西預備好了。因為是急行軍,其實也沒什麼好帶的,無非也就幾身換洗衣裳,加上應急的藥品和吃食。

  蕭紹一直待在前院忙,事發突然京城之中有許多事都需要安排,王府角門處一頂頂小轎趁著夜色往來,川流不息。書房裡蕭紹不停會人,面授機宜,待承影送走最後一位大人,天已經濛濛亮了。

  周寶珍在帳子裡看著兒子一夜未睡,兩隻耳朵隨時聽著外面的動靜,說到打戰本身她其實並不太擔心,表哥自成名以來便未嘗有敗績,況且南詔也算是王府的老對頭了,彼此之間可謂是了解甚深。

  只是京城二載,表哥總是在家的時候多,如今夫妻乍然就要分離,她心中自有許多不捨。想著丈夫,她低頭看看睡在身邊的朝哥,還好表哥不在家,還有兒子陪著我。

  院子裡有腳步聲傳來,聽聲音節奏很快,周寶珍一笑是表哥回來了,她幾乎能想像出他昂首闊步,疾行而來的樣子,她起身從房裡迎了出去。

  「表哥——」小跑兩步,周寶珍猛的投進剛進門的蕭紹懷裡。

  蕭紹一把將她摟住,一隻手抬起她的臉看了看,責備道:「看,眼睛都熬摳了。」

  周寶珍嘟嘴,只摟了他的脖子不肯鬆手,蕭紹低頭在她唇上親了親,對了站在一旁的桂月吩咐道:「去將世子叫醒,換上出門衣裳。」

  「表哥?」周寶珍納悶,即便是要叫兒子送行,這會兒叫他也未免太早了些。

  「珍姐兒——」蕭紹低頭撫她的臉,目光溫柔中帶著歉意,「去給兒子收拾些要用的東西,一會兒他跟我一起走。」

  「什麼?」周寶珍一驚從他懷裡抬頭,「表哥要帶朝哥一起去?」

  夫妻兩四目相接,彼此都能看明白對方眼中的意思。

  蕭紹目光堅毅,朝哥是他的長子,日後責任重大,正所謂玉不琢不成器,如今機會難得,自要帶他去歷練一番,想當初他也是三歲跟著父親進的軍營。

  周寶珍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再說之前表哥也帶過兒子去軍中,可這次不一樣。此次南詔大舉進犯,顯然是有備而來,恐怕會有一番苦戰,到時候表哥自顧且不暇,又如何能保證兒子的安危,說到底朝哥的年歲也實在是太小了些。

  「表哥,不能再緩緩嗎?」表哥主意已定,她知道不能硬拼,只能紅了眼睛語帶哀求之意,想著哪怕再緩上兩年也好啊。

  「珍姐兒——」蕭紹見她這樣,語中似有嘆息之意,「我說過,兒子的事你不要管——」

  周寶珍的眼淚就這樣落了下來,她知道她不該抱怨,也不能抱怨什麼,自古富貴險中求,朝哥既享了王府世子的尊容,日後或許還會有更大的權柄和榮耀等著他,那麼他自也該付出比常人更多的艱辛和努力。況且表哥反覆說過,兒子的事不要她管,可是她身為人母,又怎麼不為孩子的安危心生擔憂。

  周寶珍站在原地,背身捂著臉哭了起來,蕭紹見她這樣想要上前安穩,就聽她帶了哭腔說道:「表哥你別過來——我自個哭一會兒就好了——」說著她肩膀動了動,有抽泣聲傳來。

  蕭紹沉默的立在原地,手背在身後握成了拳頭,獨自哭泣的珍姐兒格外讓人心疼。

  隔了一會兒,就聽她啞著嗓子吩咐桂月:「你帶人去給世子收拾出門的衣裳,對了他愛吃也給他帶一點,還有他平日喜歡的玩具,也帶上兩個——」說著她又哭起來,回頭紅腫著兩隻眼睛看向蕭紹,「表哥,只帶兩個小的,不占地方——」

  「自然可以。」蕭紹點頭。

  周寶珍回過身去,繼續說道:「先就這些吧,蓮生你去廚房給王爺做碗雞湯銀絲麵來,王爺忙了一晚,想來也該餓了。」

  丫頭們答應著下去了,周寶珍拿帕子擦了擦眼淚,自己走到蕭紹身前,伸手牽住了他一隻手,抬頭她剛哭過的眼睛像水洗一般明亮,裡頭有依戀有不捨,哽咽著開口:「表哥陪我去看看兒子——」說著又有淚滾落下來。

  「珍姐兒——」蕭紹緊緊抱著她,低低叫她的名字,覺得心簡直都要被她哭成一團了。

  「表哥,若是朝哥有什麼事,我怕是也活不成的——」周寶珍抬頭,淚珠順著眼角滑落,隱沒在鴉青的鬢角之中。

  「傻孩子——」蕭紹低頭吻她的眼睛,珍姐兒的眼淚又澀又鹹,那苦澀的味道似乎滲入到他心裡,「表哥保證,一定會將兒子平平安安的帶回來,你看表哥何曾騙過你?以後不要再說這樣的傻話了,你這是要剜表哥的心嗎?」

  周寶珍搖頭,眼淚紛落下來,「表哥和朝哥都要平安才好,我在這裡等著你們回來——」

  房裡,周寶珍對著兒子熟睡的面龐親了又親,這孩子長到如今,母子兩聚少離多,如今相聚不過數月就又要分離,因賭氣說道:「表哥,我以後再也不生兒子了。」

  這樣的孩子話聽的蕭紹想笑,這兒子又豈是你說不生就不生的?他撫了她的頭,心想著恐怕由不得你了,咱們不僅要生兒子,且要多生幾個才好,至於女兒自然也要,生一個像你一樣嬌嬌軟軟的小姑娘,會對了表哥撒嬌,那樣表哥才歡喜呢。

  朝哥醒來,見父親母親都在床前守著自己,先就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這孩子自來愛笑,從來不讓人操心,即便長大了淘氣,在周寶珍看來也是諸般可愛的,這麼想著她又想哭了。

  然而當著兒子的面,她卻不願意將這些情緒傳給他,只抱著他溫柔的親了親,給他穿衣裳。

  倒是朝哥看了母親眼睛紅紅的,打趣她:「母親可是因為父親要出門,哭鼻子了?」說著他拍了拍自個的胸脯,「母親放心,有兒子陪著您呢。」

  周寶珍笑著擰了擰他的小鼻子,「淘氣,連母親也打趣。」說著替他理了理衣裳,鄭重對他說道:「這次不光是父親,就連你也要去呢。」

  一聽這次自己也要去軍中,朝哥兩隻眼睛發亮的看著父親,語帶詢問,「父親?」

  「嗯。」蕭紹背手立在床前,嗯了一聲算是肯定了這個說法。

  ******

  這日的早飯擺在了老王妃這裡,全家人都來了,算是替蕭紹踐行。

  老王爺親自給兒子跟孫子敬了杯酒,說了許多勉勵的話,蕭紹同朝哥兩個站在地下恭敬的聽了。

  老王妃看著周寶珍略帶了粉色的眼周,雖然極力收拾過了,可仔細看還能看出是哭過的樣子。老王妃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沒事的,咱們家的男人,總要有這一遭的。」

  「是我不爭氣,倒要您跟著操心。」被人看出來哭過,周寶珍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都是這麼熬過來的,丈夫、兒子、孫子,沒事會平安的。」老王妃是過來人,自然知她的心事。

  蕭行一聽說要打戰,就興奮的不行回房說要跟著一起去。金玉娘是不同意,她是京城富貴窩裡長起來的,金家也非行武,這打戰的事自來只在戲文裡見過,因此昨天蕭行一說,兩人先就在房裡鬧了起來。

  這會兒,蕭行掙脫了金玉娘的手,站起身對了老王爺和蕭紹說道:「父親、二哥,要不我也一起去吧,正所謂打戰親兄弟嘛。」

  不待老王爺和蕭紹說話,金玉娘先忍不住跳起來了,「打戰的事不是有二哥嗎?你跟著湊什麼熱鬧——」

  她生怕萬一公公或二伯一個點頭,事情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了。開什麼玩笑,這王府又不是他們這一房的,再說她還沒兒子呢,這樣的事,哪裡輪到著蕭行一個小兒子出頭。

  這話說的老王爺都皺眉,然而老王爺和蕭紹自不會同一個女流計較,老王妃正要開口,蕭行先就火了。

  就見他對著金玉娘惱怒道:「你說的這叫什麼話,什麼叫打戰自有二哥?我告訴你,我們蕭家的男人,就沒有不上戰場的道理。」說著他冷笑一聲,「沒得享了王府的富貴,遇事就當縮頭烏龜的。」

  「你——」金玉娘又羞又惱,對了老王妃表白道:「母親明鑒,媳婦並不是這個意思……」

  「好了,」不待金玉娘說完,老王妃沉著臉開口了,「你們二哥出征在即,你們夫妻兩個在這裡吵吵嚷嚷的成什麼樣子?」說著她也不理會金玉娘,只看了小兒子訓道:「她不懂事,難道你也不懂事,出征最講究個好意頭,你這是要觸你二哥的霉頭嗎?」

  「母親息怒,兒子不敢。」蕭行一聽這話,忙在地下跪了向母親請罪。

  金玉娘見了少不得也委委屈屈的跪了下去,說起來成親到現在,婆婆當眾給人沒臉還是第一次。

  老王妃兀自氣惱,今天金玉娘這番話卻著實叫人寒心,這已經不單單是耍小性子的問題,家裡有這麼個人,必定不是福氣。

  蕭紹仿佛沒有看見眼前的鬧劇,他捏了捏周寶珍的手,起身走到老王妃身前,「母親不必動怒。」說著他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跟我出來。」

  蕭行起身縮著頭往外走,院子裡蕭紹背手站著,看著弟弟出來表情尚算溫和,「父母親年紀大了,我走後這個家就交給你了。」

  「二哥,你放心吧。」蕭行本就心中有愧,此刻見二哥不但不介意,還將家中之事託付給自己,心下很是感動。

  「嗯,」蕭紹點頭,「至於你屋裡的事,我上次已經同你說過了,她不好你要教,若是教不好就是你的事了。像今天這樣的事,我不想再看到了。」

  蕭行羞的滿臉通紅,看著自家二哥期期艾艾說道:「我知道了,二哥只管放心就是。」

  大門外,蕭紹和朝哥都換了戎裝,一式的銀色軟甲穿上蕭紹身上,越發襯得他英武不凡,小小的朝哥立在父親身旁,眉眼同父親很是相似。

  到底是男孩子,天生就對寶劍,名駒,軍營,熱血……這些東西感興趣,所以朝哥並不覺得離別是件需要憂傷的事,他神色興奮此刻心中只有對軍營的嚮往。

  「表哥,千萬照顧好兒子。」周寶珍忍不住,到底又囑咐了次。

  「朝哥,在外頭要聽你父親的話,萬不可淘氣涉險。」這話她也已經說過許多遍了。

  蕭紹上前抱了抱她,在她耳邊再次承諾道:「放心吧,表哥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

  ******

  送走了兒子和孫子,老王妃有些乏了,對了一臉忐忑的金玉娘說道:「老五媳婦,回去把《女則》《女誡》《列女傳》這些各抄上二十遍,好好想一想到底什麼才是做人媳婦的道理,在親家太太生辰之前,就先不要出來走動了。」

  「母親?」金玉娘有些不敢相信,從來慈愛的婆婆居然也有翻臉不認人的時候,關鍵是這根本就是變相將她禁足了。

  「行了,我也乏了,珍姐兒留下,其他人都回去吧。」老王妃不想再搭理她,揮了揮對屋裡的人說道。

  周寶珍扶著老王妃回房,婆媳兩個坐在榻上說話。

  「朝哥的事,你也不要怪你表哥心狠。」老王妃到底怕這事在她心裡留下疙瘩,少不得還要開解她一番。

  「是,我沒有怪表哥的意思,只是心疼朝哥到底年歲太小了些。」周寶珍從碟子裡叉起一片水蜜桃遞給老王妃,含笑說道。

  老王妃接過桃子嘗了一口,點了點頭對她說道:「這桃子不錯,你也嘗嘗。」接著她又嘆了口氣,說道:「老五著媳婦算是娶糟了,說起來也都怪我不好,當初要是早點將老五的親事定下來就好了。」

  老王妃這話再不會同人說,也只有在周寶珍面前才吐露幾句,周寶珍不好接話,只勸道:「弟妹年紀還小,您慢慢教著也就好了。」

  「不是我說話刻薄,這金家從根上就不行,謹恩侯夫人的為人你或許不清楚,可我們上了年紀的人多少都知道些,當初金家老太太看中的其實是她的姐姐,這位金夫人不知使了什麼手段,硬是讓當時還是世子的謹恩侯上門求娶了她……」

  這說不好聽了就是妹妹撬了姐姐的牆角,金夫人最少也得落得個行為不檢的名聲。

  事關長輩,這樣的辛秘老王妃再不肯說的,如今既然說出來,可見對金玉娘厭惡到什麼程度。身為兒媳婦挑撥丈夫的兄弟關係,以致家宅不寧,這是老王妃萬不能容的。

  「你說這樣的母親,能叫出什麼樣的女兒來?」老王妃皺眉,繼續說道:「之前她不過是掐尖要強,我都能忍,可今天這事我是萬不能忍的——」話是這樣說,可這人卻是退不回去了。

  「如今我先殺殺她的性子,若再有不好她也就不要怪我心狠了,」老王妃低頭摸了腕上的佛珠,要論手段她有一千種法子能治金玉娘的,也是她如今年紀大了,不願意損陰德罷了,可是為了兒子她也沒什麼不能做的。

  ******

  金玉娘回房,這次她倒不敢鬧了,只急著讓丫頭回去給母親金夫人報信,就說她得罪了婆婆,得趕緊想個什麼法子補救才好。

  老王爺把小兒子拎到書房訓了一頓,同蕭紹的話一樣,也只說若是再管不好老婆,就只尋他的不是。

  蕭行覺得自己受了無妄之災,聽說金玉娘被自個母親禁足,不免有些幸災樂禍,覺得就這還罰的輕了,很該再嚴厲些才好。

  索性也不搭理她,回了院子也只往丫頭房裡去。蕭行婚前有兩個通房,都是從小就伺候他的,金玉娘進門後雖看兩人不順眼,可到底也沒尋著什麼錯處,再有蕭行也一直沒往兩個丫頭房裡去,她便也睜隻眼閉隻眼的讓兩人在後院住著。

  這會兒一聽丈夫往後頭去了,金玉娘立時就要去尋晦氣,屋裡的丫頭跪了一地,只管抱了她的腿苦勸,「夫人好歹想想爺上次留下的話,如今夫人剛得罪了太妃,若真鬧的爺起了性子,夫人可連個幫忙說話的人也沒有了——」

  謹恩侯夫人得了女兒的信,趕著叫大兒媳婦一起到房裡商量對策,不想大兒媳婦一聽這話也不關心女兒如何,倒先驚叫一聲,「哎呀,這可怎麼好,咱們可答應十九那日帶趙姑娘給大長公主見見,如今妹妹不能出門,這事可該怎麼辦才好?」

  謹恩侯夫人一聽這話也發了愁,大長公主可不是一般人,他們家要不是仗著那點子親戚情分還未必能同她攀的上關係,如今這樣總不能放大長公主鴿子吧。

  「母親,為今之計媳婦想著,也只有咱們明日上門給王府賠禮,然後求著太妃她老人家能對妹妹從輕發落才是,總之大長公主那頭的事是萬不能耽誤的。」金大夫人想了想,如此這般對婆婆說道。

  「嗯,也只好這樣了。」侯夫人點了點頭,為今之計除了她捨出這張老臉去賠不是,似乎也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了。

  金大夫人見婆婆答應下來,在心裡撇了撇嘴,要不是婆婆將小姑子寵的不像個樣子,又哪裡能有今日之事。

  「母親別怪我多嘴,妹妹著性子也該改一改了,王府可不是她能隨便撒野的人家,那太妃是什麼人,豈是說頂撞就能頂撞的。」

  金安姐帶了丫頭在院子裡掐花玩,中途遇到祖母屋裡的丫頭還托她給侯夫人帶去一鮮束花,之後安姐兒又在園子裡玩了一會兒,這才帶了丫頭不緊不慢的回去了。

  「母親,」安姐兒提了裙襬進門,對了正在桌前看帳本的金二夫人急急說道:「聽說小姑姑在王府惹惱了太妃,被禁足了。」

  金二夫人皺眉看著女兒,這丫頭也太冒失了些,好在屋裡的人都是靠的住的,「急什麼,這樣不管不顧的。」

  安姐兒了自知魯莽,忙討好的對母親露出一個討好的笑臉,「母親,現在哪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做兒媳婦的惹惱了婆婆,這事可大可小,只不知小姑子到底又幹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照她的性子太妃能容她到現在,已是極寬厚的性子了。

  「派人出去打聽打聽,今日王府可是有什麼事。」金二夫人轉身朝身邊的媽媽吩咐道。

  ******

  周寶珍一直陪著老王妃吃過飯,這才回了自個的院子,表哥和兒子不在,院子便顯得有些空蕩蕩的,她覺得有些無趣,自己坐在窗下嘆氣。

  「唉,也不知表哥和朝哥走到哪兒了,這一路急趕去封地,萬一朝哥受不住可怎麼好?」

  丫頭們知她心裡記掛丈夫和兒子,便都拿話勸她,「王妃萬不該這樣想,世子也是王爺的兒子呢,自不會拿他冒險的,您在家只管安心就是了,王爺臨走前可是有交代的,若您不好回來便要拿咱們治罪呢。」

  桂月上前來,奉了盞紅棗桂圓茶給她,「您昨夜一夜未睡,這會兒就別勞神了,好歹歇一歇吧。」

  周寶珍端起五彩蓋碗抿了一口,也不想做這傷春悲秋之態,她深吸一口氣,對自己說,用不了多久,表哥和兒子就回來了。

  丫頭們陪著她說話解悶,過了許久,見她拿帕子掩口打了個哈欠,知道是困了,忙服侍她上床歇息。

  周寶珍睡在帳子裡又是一陣失落,心酸的幾乎掉下淚來,她在心裡暗罵自己,又不是第一次,怎麼倒越活越回去了。然而到底抵不住困意,很快就睡著了,桂月在外頭撩帳子看了看,見她睡了才放下心來。

  睡得一覺起來,周寶珍也覺得自己不能一直頹廢下去,便打起精神來處理家事,王府裡一天大事小情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這人一忙起來倒覺得好了許多。

  蕭紹出京,倒有不少人覺得鬆了口氣,至少大長公主等人都覺得這是個好消息,這戰一打起來又哪裡是一天兩天的事,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將被蕭紹控制的朝局扭轉回來。

  「想個法子讓王爺趕緊回京來。」大長公主府裡,大長公主對了底下的幕僚吩咐道。

  「法子倒也容易,只說王爺勞累,舊疾復發需回京靜養也就是了。」那幕僚想了想,恭敬回道:「只是王爺回京,這平叛大軍又該交到何人手裡才能放心?」

  大長公主沉吟,兵權這東西還需得放在信得過的人手中才好。

  二公主和明珠郡主聽了這話心中都是一動,都想將這個機會抓到自己人手裡。

  「這錢家自從失了太后,便一直在找新的靠山,如今他們都看好四弟,姑姑,我看不如就用錢家人吧。」二公主不緊不慢的開口說道:「再說這錢家本就多有人在軍中,用著倒也順手。」

  大長公主皺眉,她對錢家她並無多少好感,只是若實在無人可用,有二公主在這錢家倒也不是不能用。

  「這錢家再好,那也是外人,又哪裡有自己人用著放心?」二公主話音才落,明珠郡主便緊接著開口了,她看向大長公主,「姑姑,這錢家在太后在時就滿門驕奢,這樣的人一旦掌權怕就不好控制了。」

  果然大長公主一聽這話,臉色就更壞了幾分,這大長公主以前可沒少吃錢太后的排頭,就連錢家人在她面前也不多恭敬。

  「倒不如我家父王,他的為人姑姑也是知道的,最是個怕事貪享樂的,姑姑讓四堂兄只管留下心腹之人,讓我父王過去擔個虛名也就罷了。」明珠郡主再接再厲,將誘餌一個個拋出來。

  大長公主心中一動,這個提議倒是頗合她的心意,這樣既不擔心被人****,且說出去在朝中也比較不容易遭人反對。

  「軍國大事,豈能這般兒戲?」三公主在一旁聽的直皺眉,這些人將朝廷的軍隊當成了什麼,又將平亂之事當成了什麼,若隨便一個人都能領軍,那這世上的事還不早就亂套了?

  相比起其他兩個侄女,大長公主倒更願意聽聽三公主是怎麼說的。

  「哦,那你的意思是?」

  「比著其他兩家,我倒覺得鎮國將軍府齊家更靠譜些。」三公主本想推薦周延清的,可再一想他的身份又只好作罷,退而求其次將齊家推了出來。

  二公主和明珠郡主自然不能這樣容易就讓三公主如願,幾方爭執不下,好在這事還有時間,倒也不急在一時,所以大長公主先將事情壓下去,只所等的了慎親王的回信再說。

  ******

  第二日一早,周寶珍同婆婆還有趙壽三人一處吃早飯,就聽丫頭報說謹恩侯夫人帶著大兒媳婦來在門外等著求見。

  老王妃皺眉,這家人也太不懂事了,哪有這樣早就上門的道理。她心裡不痛快,便不想見這二人,想也知道她們是為什麼來的。

  周寶珍見狀起身說道:「母親您昨晚沒歇好,這會兒精神不濟,不如就由媳婦去見見吧。」

  老王妃臉上有了笑模樣,看了她說道:「也好就這麼辦吧。」說著又指了指她面前的碗,「吃飯皇帝大,讓她們等著吧。」

  周寶珍一笑,吩咐丫頭將人帶到偏廳奉茶,自己仍舊坐下來吃早飯,一時吃過飯又陪老王妃喝了茶,這才起身離開。

  趙壽看著王妃的背影若有所思,果然這天下就沒有白得的好處,王妃之所以能得了婆婆的喜愛,也不全仗是外甥女的緣故。做人做事這般伶俐又有眼色,加之性情柔順,但凡這婆婆只要是個正常人,就沒有不喜歡她的道理。

  謹恩侯夫人婆媳兩見了周寶珍忙起身朝她行禮,周寶珍待兩人行完了禮才笑道:「夫人太客氣了,您是長輩,倒叫我怎麼好意思。」

  「哪裡,哪裡,應該的……」謹恩侯夫人陪著笑臉說道:「不想太妃身子不適,倒是咱們來的不巧了。只不知太妃可是要緊?照理咱們也該探望一二才是。」

  周寶珍又豈會聽不出她話裡的意思,就見她笑了笑,先吩咐一旁的丫頭給客人換茶,這才說道:「咱們都是自家人,我也不瞞您,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不過是昨日生了點氣,夜裡沒歇息好罷了。」

  「這是怎麼話說的?」謹恩侯夫人做出一副詫異的模樣,誇張的說道:「太妃這樣的身份,誰敢給她氣受?」

  周寶珍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端起桌上的茶水慢慢喝了一口,不再說話了。心想你要是什麼都不知道,這會兒來這兒幹嘛來了?居然還想將髒水潑到自家身上,話裡話外說王府以勢壓人的意思。

  偌大的廳裡一時針落可聞,謹恩侯夫人被那一眼看的有些尷尬,停在那裡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她心裡暗恨周寶珍托大,怎麼說她也是長輩,怎能這樣擺王妃的譜,當眾給她沒臉?

  金大夫人氣婆婆到這時候還想耍小聰明想將事情蒙混過去,忙上前圓場道:「呵呵呵,什麼也瞞不過王妃,咱們也是聽說小姑子不懂事衝撞了太妃,所以今日我跟婆婆是特意來跟太妃賠禮的。」

  「金大夫人言重了,弟妹既然進了王府就是王府的人了,又何來親家太太替她賠禮的道理?再說這些都不過是王府的家務事,就不勞親家太太操心了。」說著她端起桌上的茶水,垂眸不再看兩人,擺明是端茶送客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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