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王妃
第225章
「表哥——」
周寶珍驚呼一聲猛的從床上坐了起來,黑暗中她聽到自己急促的喘息聲。她將被子抱在胸前,凝神細聽,外頭靜悄悄的什麼聲音也沒有,仿佛方才那淒厲的女聲不過是她的幻覺。
「世子妃?」雙福同雙祿兩個手上端了燭台從外頭匆匆進來,兩人臉上的神色也都有些緊張。
周寶珍轉頭有些愣愣的看著兩人問:「表哥呢?」
雙福將燭台放到桌子上,從一旁的衣架上拿了件夾襖替她披上,這才說道:「世子妃忘了,世子去王爺那兒了,尚未回來呢。」
「哦。」她頓了頓,看著雙祿來回走動將屋子裡的燈都點上,屋子裡亮了起來,她看著兩人,「我恍惚聽著方才外頭像是鬧起來了?」
「奴婢也聽了那麼一嗓子,再聽卻又沒了動靜,要不奴婢出去看看吧。」雙祿看了主子一臉躍躍欲試。
現在天還沒亮,外頭有禁軍巡邏,王府身份敏感實在不宜在這個時候四處亂走亂打聽,周寶珍想了想還是拒絕了。
「沒事,咱們在這裡等著吧,若是有事表哥自會派人來說的。」
「小的七星,求見世子妃。」
門外傳來七星低低的稟報聲,周寶珍起身雙福同雙祿兩個趕緊伺候她換了衣裳。
「進來。」
七星進來並不敢抬頭,只在地上跪了,「世子讓小的轉告世子妃,宮裡出了事,呂貴妃對皇后娘娘有些誤會,不過世子妃不必驚慌,只安心在帳中待著,也不必讓人出去打聽消息。」
「我知道了,你同表哥說只管忙他的就是,不必擔心我。」
昨夜是惠妃侍寢,皇帝人到中年可於房事仍頗為熱衷,惠妃雖說年過三十不及年輕小姑娘鮮嫩,然而其在床底間的風情卻又不是一般小姑娘能比的了。一夜被翻紅浪,在圍場規矩不及宮中森嚴,兩人倒像對真正的夫妻相擁到天明。
那身淒厲的「皇上——」嚇到的自然不只周寶珍一人,惠妃在皇帝懷中嚇的也是一顫,美人如驚弓之鳥自然惹的皇帝大為憐惜,況且此處乃皇家獵場,到底是什麼人這樣放肆敢驚擾聖駕?
一邊安撫懷中瑟瑟發抖的美人,乾寧帝大為惱火的朝帳外吼道:「到底是何人在帳外喧嘩?」
皇帝起身,惠妃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低低嬌呼一聲「皇上」乾寧帝回頭就見她一雙美目裡皆是擔憂惶急,燈下她面色粉嫩目光水潤猶如二八少女,乾寧帝心中一軟對她安慰道:「無事,你接著睡,朕去看看。」
「皇上,千萬小心,妾在此等著您呢。」惠妃雙目含情看向皇帝似有無限依戀。
皇帝出去了,一身民婦打扮的呂貴妃被人堵了嘴押了進來,就見她鬢髮散亂形容很是狼狽,見到皇帝她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雙眼裡的神色是又驚又怒。
皇帝見到她頗為驚訝,要知道嬪妃無詔不得私自出宮,皇后莫不如是更別說呂貴妃了,然而如今呂氏不僅出了宮且來了離京數百里的獵場,更有甚者還夜闖大營這到底是為了何事。
「呂氏誰給你的膽子,居然敢私自出宮?」乾寧帝的口氣算不上好,看了呂貴妃的目光很是嚴厲。
呂貴妃在地上跪了,因為口不能言,只能咚咚的給皇帝磕頭。
乾寧帝看的皺眉,發話讓人給呂氏鬆綁,此時呂貴妃早就沒有了平日的傲氣,就見她連滾帶爬來到皇帝腳下,一把抱住他的腿就哭了起來,「求陛下救救我們母子,不然我們怕是活不成了。」
呂貴妃到底是個美人,不然也不能得寵這麼些年,然而一個平日裡行為甚至說是有些跋扈的寵妃,突然如此不顧形象的跪在自己腳邊哭的梨花帶雨,乾寧帝少不得又憐香惜玉起來。
「呂氏,你起來回話。」呂貴妃這話說的沒由來,乾寧帝讓人將她扶起來,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
天漸漸亮了,呂貴妃自進了王帳便沒有再出來,天快亮時有一隊快馬從大營飛奔而出,向著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整個圍場大營籠罩在一種興奮又壓抑的氣氛之中,充滿了山雨欲來的詭異氛圍。
自七星走後周寶珍想著反正也睡不著了不如就此起身,雙福伺候她洗漱換了衣裳,早飯送上來了周寶珍看了看也沒什麼胃口,只略吃了兩口也就罷了。
雙祿往帳外看了幾次,平日這個時候大家早該出來活動了,可今日帳外處了巡邏的兵丁鮮有人走動,大家都在自己的帳子裡待著。
吃過早飯,蕭紹終於回來了,一夜未睡的他精神不錯,面上也同往常一般看不出有什麼擔憂之色。
「表哥。」
周寶珍起身迎上去,她有許多話想問,不過說出口的卻是:「表哥可吃過早飯了?」待見蕭紹搖頭,她忙回頭囑咐人給他預備早飯。
蕭紹讓人送熱水進來,周寶珍親自伺候他沐浴,屋裡的丫頭都退了出去,蕭紹半靠在浴桶之中閉目養神,手中卻抓了周寶珍的一隻手放在掌心輕輕摩挲,周寶珍見狀也不說話只在一旁靜靜的陪著他。
水汽氤氳,蕭紹的面目在水霧後顯得有些模糊。
「六皇子怕是凶多吉少了。」突然就聽蕭紹低低感嘆一句,周寶珍一驚抬頭看向他,蕭紹睜眼烏沉沉的眼眸看著她,面色不動的繼續開口說道:「而且這盆髒水多半會潑到姑姑身上,太子和咱們家少不得都要受牽連。」
皇帝離宮,宮中便是皇后最大,不管六皇子是怎麼沒的,皇后至少也得落個監管不利的罪名,更有甚者事情的矛頭或將直指皇后,如是皇后沒有證據能證明自己的清白,那麼這個黑鍋就背定了。
死了年幼又得寵的皇子,再加上皇帝本就懼怕蕭家坐大,若是他乘此機會順水推舟,那麼無論這事是不是同皇后有關結果都是一樣的。而皇后若是倒了,王府雖不至就此垮塌,可受的影響必定是不小。
「表哥,或許事情並沒有你想的那麼糟。」周寶珍一時也不知說什麼,只能空乏的安慰他也安慰自己或許事情還有轉機。
蕭紹如果猜的沒錯的話,呂貴妃前腳出宮後腳六皇子必定就遭了不測,即便皇后事後能反應過來,可多半也已經晚了。對方處心積慮給他們下的套,怎會讓你輕易就逃脫。
「英英,你怕不怕?」蕭紹伸手輕輕撫摸她的臉,看向她目光很是憐惜,不該讓珍姐兒跟著擔驚受怕。
周寶珍將臉貼在他的掌心上搖了搖頭,笑起來看了他說道:「表哥不是說過,萬事有你嘛。」
蕭紹笑起來,低沉的嗓音在室內迴蕩:「是呢,萬事有表哥呢,英英只管放心就是。」
來不及吃早飯,蕭紹便被皇帝叫走了,在皇帝的大帳外父子兩個碰頭,彼此並不說話只交換了一個眼神便進去了。
帳子裡乾寧帝的神色很是不好,他身旁坐的是已經換了衣裳的呂貴妃,皇帝見了兩人劈頭蓋臉的便是一句:「皇后這究竟是要幹什麼,你們蕭家眼裡究竟還有沒有朕?」
蕭紹跟著父親跪了下來,定南王有些詫異的看向皇帝說道:「皇上恕罪,這話臣和臣的一家可當不起。」
「哼!」皇帝冷哼一聲,看了底下跪著的父子二人,「你們就真不知道皇后都在京裡幹了些什麼?」
定南王聞言露出一臉為難的神色,「陛下恕罪,臣同陛下一樣一直在圍場裡待著,至於宮中之事臣實在無力得知。」
皇帝面色稍霽,仔細看了父子二人面上的神色,定南王面露不解之色,倒是蕭紹那小子還是一貫的冷著臉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行了,你們起來吧。」皇帝抬了抬手,皇后的性子他多少知道一些,任性的很這麼些年來也一直沒有改變,她要做什麼要說沒同這父子兩個商量也是有的。
倒是呂貴妃面上露出忿忿之色,皇后若不是仗著有個好娘家,就憑她這些年不給皇帝好臉的態度,早就后位不保了,哪裡還能容她生下小兒子又再度被立為太子。
蕭紹起身朝呂貴妃面上看了一眼,見她除了忿忿之色外並無其他,他心下有數或許六皇子還沒來得及從小影子那裡問出什麼來。
然而到了午時,京中果然有壞消息傳來,六皇子身中劇毒怕是不行了。聽說呂貴妃一聽這個消息便在皇帝懷中暈了過去,乾寧帝大怒當即下令回宮。
皇帝提前回京,定南王和蕭紹跟著一起走了,周寶珍站在帳門外目送蕭紹遠去。她抬頭看了看天色,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雪了。
她心下嘆了口氣,正想轉身回帳子裡去,不想明珠郡主帶人走了過來,見了她便是似笑非笑的一句:「世子妃好興致,都這個時候了還有心情關心天氣。」
「出門在外總要看看天的。」周寶珍看著她,明珠郡主一掃前些日子的頹色,重又神采飛揚起來。
「也是,這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要我說世子妃還真得好好看看天氣才好。」
周寶珍無意與她多言,只對她笑了笑便不再理會她,轉身回帳子裡去了。
帳外明珠郡主看了她的背影,心想若是這一次蕭家倒了,看她日後還能這樣神氣不。
棲鳳宮中,皇后端坐在寶座上,聽太醫顫顫巍巍的在底下回報說六皇子中毒太深,已經去了。
皇后面色不動,倒是身邊的玉屏變了臉色,就聽皇后淡淡吩咐一句:「知道了,保存好小六的脈案,等皇上回來看,你先下去吧。」
待太醫退下去,皇后轉身對小德子吩咐道:「所有相關人等都給本宮看好了,別再不小心又『自殺』了幾個。」
小德子答應著帶人下去了,屋裡的宮人都退了出去,玉屏有些擔憂的看著皇后,今時不同往日,當年是錢家對不起皇后在先,可這一次雖說六皇子居心不良,可說到底一個小太監即便是六皇子弄死了他也不過是件小事,況且這裡頭顯然是有人想渾水摸魚,皇后這下子怕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娘娘?」玉屏欲言又止。倒是皇后不在意的笑了笑看向她道:「看你那點出息,漫說小六不是我殺的,即便真是我殺的又如何?皇子我也不是沒殺過不在意再多一個。古來那寶座之下便是鮮血汙穢,正經說起來這皇子的命倒不值錢了。」
「娘娘說的固然不錯,可是眼下又該如何?這黑鍋總不能讓咱們背了吧。」這事如何先不說,關鍵是噁心人,有人想要讓皇后同貴妃相爭他們好從中牟利呢。
「先不管那些,我讓你準備的東西可準備好了?」皇后看向玉屏,眸子裡清清冷冷的看不出悲喜。
玉屏一驚看向皇后,東西是預備下了,難道真的要用,她看向皇后,「備好了,只是……」
「沒什麼是不是的,希望用不上吧。」皇后轉頭看向殿外的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雪花,「小七怎麼樣了?」
「小影子遭了不少罪,太子殿下去看他了。」
六皇子年紀不大,折磨人的手段倒是不少,小影子被帶回來的時候可說是不成人形了,如今能保住這條小命也算是萬幸。
皇后點點頭不再說話了,耳邊是雪花落在房頂上的簌簌聲。
皇帝走了,圍場裡的眾人自然也都待不住了,大家冒雪陸續啟程回京。蕭守讓家下人等收拾東西,自己親自來了周寶珍這裡,「二哥臨行前將二嫂託付給弟弟,二嫂放心這一路弟弟定會料理妥當的。」
雖然家裡出了事,可蕭守的心情卻是前所未有的愉悅,因為定南王和蕭紹臨行前都說,「他也是這個家的男人,是到了該為家族出力的時候了。」能得到父親同哥哥的信任和肯定,對蕭守來說沒有比這再好的事了。
「如此,就多謝三弟了。」周寶珍含笑同他道謝。
蕭紹幹勁十足的出去了,說是下人毛手毛腳的他有些不放心,必得親自去看看才好,說著不顧風雪便出去了。
「高興了?」待蕭守出門,周寶珍含笑看了身邊的單氏眼前。單氏面上神色不錯,就見她嗔怪的看了周寶珍一眼,嘴硬的說道:「這剛哪兒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