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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斛春》第68章
第068章 肘腋

  日子寒來暑往又是兩個春秋,兩年裡上京城裡發生了許多事。

  去年六月,錢太后回宮,兩位皇子先後大婚,過後錢太后便一直在宮裡住了下來。

  皇后生產時傷了身子,一直在宮中調養,連帶著她所出的七皇子,也甚少在宮中露面。宮中隱有傳言,七皇子資質平庸,難堪大任。

  如今,宮裡最得寵的是原先的呂貴人,後來的玉妃,現在的呂貴妃。一個小官之女,短短幾年時間,便爬到了諸如秦淑妃、李德妃等老牌寵妃之上,並且肚子裡還懷著一個,能力心計可見一斑。

  外頭都傳,六皇子天資聰穎,就連乾寧帝也曾當眾誇過:「此子最肖朕」。

  且不說宮裡如何波濤暗湧,有皇后和七皇子這兩座大山壓著,誰也不敢輕易再提立儲之事。畢竟除非真能證明七皇子不堪大任,不然元后嫡子,定南王府做外家,誰又敢輕易越過他去?七皇子如今不到三歲,皇帝又正當盛年,所以逼得一干人等只能蟄伏下來。

  宮外,去年八月二皇子娶錢氏女為正妃,聽說謝側妃的孩子到底沒能生下來,懷到五個月上時,不知怎的便流產了,是個已經成形的男胎。

  二皇子為此,對她甚為憐惜,一連許多日子都宿在她房裡,平日裡對她也頗有偏袒,弄的二皇子妃醋意大發,如今二皇子府裡,妻妾相爭每日裡甚是熱鬧。

  倒是四皇子府裡,一直頗為太平,明月郡主身份超然,為人豁達,齊側妃將門之女天真直率,聽說兩人一直相處的很是和睦,如今已經雙雙有了身孕。

  乾寧帝為此事,還特意誇獎過四皇子這個兒子,說他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至少,前兩條做的還不錯。

  秦淑妃為此,將兒子叫到宮裡訓斥了一頓,要知道皇帝當眾給兒子沒臉,這裡頭未必沒有錢太后的意思。二皇子這個人雖說不聰明,但勝在聽話,回府後果然在二皇子妃房裡的日子多了起來。

  李寶珠的大哥最後還是成親了,娶的居然是江陰候程家的二姑娘,如今好歹算是保住了世子的位置。只是襄陽侯到底是不大看得上這個兒子,如今只日日將次子帶在身邊。

  聽李寶珠話裡的意思,她大嫂為人賢良溫婉,只可惜她大哥一直對人家淡淡的,夫妻間像是不大投契的樣子。

  至於靖國公府上,去年七月裡,東南海盜猖獗,倭寇橫行,沿海漁民和城鎮慘遭劫掠,東南水軍作戰不利,損失慘重。戰情報到京裡,國公爺重又被皇帝任命為東南水軍主帥,出京緝盜平倭去了,這次國公爺將幼子周景和帶在了身邊。

  正應了那句老話,「蔫人出豹子」,這裡二夫人見風波日漸平息,同朱夫人兩人便想重提過繼之事。

  那成想一貫老實不多話的二老爺,居然一反常態朝朱夫人問道:「母親是不是認定了兒子不配有個自己的親生兒子?」

  這話說的朱夫人一愣,問兒子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見二老爺失望的看向朱夫人,情緒有些激動:「兒子知道自己不如大哥能幹,不如五弟能哄母親開心,可兒子自問這些年來,已經竭盡所能想讓母親滿意了……只是,在母親眼裡,我這個兒子又算什麼呢?兒子今年還不滿四十歲,母親就急著要將大哥的兒子過繼給我,我就想問問母親到底是什麼意思?」

  朱夫人有些震驚的看著二老爺這個兒子,仿佛不認識他一般,繼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看向二夫人厲聲問道:「老二家的,這是怎麼一回事,不是你說你同老二商量好了,他是同意過繼之事的?」

  二夫人從二老爺突然發作的時候,就知道今天這事怕是要壞,如今見婆婆變了臉色,就更是嚇得臉都白了,只在一旁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

  二老爺見她這樣,當下冷笑一聲,也不再看她,而是對了朱夫人說道:「母親不必問她,既然母親和她都多嫌了兒子,那麼從今天開始兒子便離開這個家,公府的產業兒子分文不取,從今而後,母親和她願意過繼誰便過繼誰,母親只當沒有生過兒子吧……」說著,二老爺一甩袖子走了。

  「二弟——」

  一屋子人都驚住了,以至於一時都沒反應過來,直到二老爺甩袖子要走,周景頤才起身一把拉住了他。

  「大哥何苦拉弟弟,這一切不是正如大哥所願?」二老爺情緒激動,不免連自家大哥也怪上了。

  「二弟——你……」周景頤皺眉,他最不希望的情況還是出現了,恐怕二弟還以為自家也在算計他呢。

  「你這個,你這個……你這個孽子……」朱夫人這一輩子過的順遂,沒想到臨老卻被自認為最老實的二兒子堵的說不出話來,要命的是,這事她還不占理,於是只是指了他說不出話來。

  她從未想到,小朱氏膽子這樣大,丈夫不同意,她就敢做主要過繼兒子,並且還兩頭瞞騙著哄的自己幫她說話,如今一個弄不好,兩個兒子在心裡都怨上她了。

  「兒子自然是孽子,如今也就不在這裡礙母親的眼了……」說著,二老爺往地上一跪,賭氣的朝朱夫人磕了三個頭,起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這裡朱夫人被氣的一口氣上不來,幾乎不曾暈厥過去,眾人一陣忙亂,柳氏一疊聲叫人請太醫去。

  二夫人見事情鬧成這樣,心裡也是直打鼓,想著等眾人回過神來,少不得要同自己算帳,於是便披頭散髮的說要一頭碰死在這裡。

  眾人雖恨她惹事,可也不能真看她死在這裡,於是少不得又要來拉她。

  以至於等想起二老爺要去追時,他早就走的不見蹤影了。

  周寶珍在給蕭紹的信裡寫道:「……當時家中亂作一團,祖母為此病了好些日子,二叔到如今也沒有回家……祖母不知聽了什麼人的話,以至於把母親都怪上了,說是母親不想將兒子過繼給二房,才挑唆的他們母子兄弟不和……」

  寫到這裡,周寶珍住筆,以手托腮,對了窗外有些蕭條的庭院便是一嘆,事情過去已經很久了,可是現在母親同祖母之間卻再難像以往一般了。

  那些日子,柳氏受了不少委屈,朱夫人姑侄倆誰也不想承擔這氣走兒子氣走丈夫的責任,於是便都將錯處推到了柳氏頭上,覺得要不是她從中挑唆,事情定不會像現在這樣。

  周景頤雖心疼妻子,只是到底也不能明著說這事是母親不對。只是時日長了,看妻子時常暗自垂淚,白日裡還要操勞府中大小事務,自來人心就是偏的,周景頤少不得就將那心偏到妻子那邊去了。

  如此母子間便不復往日親密,為此朱夫人又更恨柳氏。事情仿佛陷入了一個怪圈,朱夫人越對媳婦不滿,周景頤便對妻子越好,以至朱夫人對媳婦更加不滿,最後母子之間也生了隔閡。二夫人三兩天便要尋事跟柳氏鬧一場,府裡的氣氛更是不如往日和樂。

  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雪花,輕紅從外頭進來,一邊搓手一邊朝雙福抱怨道:「如今二夫人管著廚房,那起子沒眼色的,居然連咱們姑娘的份例也敢克扣了。昨兒說了今日姑娘要吃燕窩粥,誰知我剛才去廚房,那來生家的居然說如今市面上買不到好燕窩,那次一等的她們也不敢拿到姑娘面前來,所以只得委屈咱們姑娘幾日了……」

  說著,她朝地下啐了一口,恨聲道:「虧她紅口白牙的也敢張口,沒有好的,難道四姑娘每日裡吃的都是那次的不成?我就不信她來生家的但凡敢這麼幹,就憑四姑娘那脾氣,早鬧的二夫人把她的腿打折兩隻了……」

  雙福被她這一通話弄得頭暈,待她說完了才有些好笑的看了她說:「我當是什麼事,也值當你輕紅姑娘說這一通話?別說燕窩,就是那上好的血燕咱們庫房裡不也多得是?再說了姑娘每日裡吃的燕窩不都是宮嬤嬤在咱們院子裡熬好的,你又何苦為這事同人磨牙。」

  輕紅一聽這話急了,立起兩個眼睛對雙福說道:「那不行,本是咱們份例裡該得的,憑什麼便宜給別人,就算拿回來給院子裡的小丫頭吃也好啊……」

  「行了,越說越不像了,再說姑娘還在裡頭呢,你又拿這些事煩她做什麼?」

  最後,還是嚴嬤嬤發話,輕紅才住了嘴,不過面上到底還是有些不平。嚴嬤嬤看得就是一笑,心想這丫頭的性子怕是改不了了,也幸虧跟了自家姑娘這樣的主子,不然早不知要吃多少虧了。

  周寶珍聽得微微一笑,自從二嬸管廚房以來,別人那裡如何她不知道,只是送到她這裡的東西不是遲了就是要這樣給那樣,總之是狀況多多。

  她不願母親心煩,便沒將這事往外說,反正她院子裡有小廚房,每日裡要吃什麼只管同宮嬤嬤等人說就是了。可能是廚房裡的人看她好說話,漸漸地膽子便大了起來,如今連她份例裡的東西也開始克扣了。

  又看了眼窗外的雪景,雙福便進來替她將窗子掩上了,主僕兩相視一笑,誰也沒提燕窩的事,本就是一件小事,周寶珍真的從未放在心上。

  每年裡,蕭紹不知要從封地上送來多少皮毛綾羅,奇珍異寶,吃食玩物,便是養十個她也是夠的,又何況如今只養她一個?

  「……表哥,信寫到一半,窗外突然飄起雪花來,今年的冬天尤其的冷,想來,明日表哥送來的那件狐裘就該派上用場了……這些年來,表哥帶我春日踏青,夏日觀荷,秋日賞紅葉,只是表哥還未帶我看過雪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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