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醜聞
乾寧十九年九月二十八,貴人呂氏誕六皇子,帝大喜,遂晉呂貴人為玉妃,賜居瑤華宮。
乾寧帝時隔八年之後,再次得子自然歡喜非常,六皇子的洗三同滿月都辦的熱鬧非常,規格堪比嫡皇子。在六皇子的滿月宴上,乾寧帝封玉妃的父親為忠謹伯,如此殊榮真是聞所未聞。
六皇子非嫡非長,皇帝如此做派,不免使得在棲鳳宮養胎的蕭皇后地位變得尷尬起來,連帶的人們看定南王府的眼光也變得微妙。定南王舉家進京已近十個月,可乾寧帝始終未下旨許其回封地。
即便如此,蕭皇后還是每日安坐在棲鳳宮,對於如今風頭正勁的玉妃及六皇子也是多有賞賜。至於定南王則每日在京裡走親訪友,還時不時去京郊騎馬涉獵,仿似對皇帝的態度一無所覺。
吐蕃的使團已經回去了,關於山賊劫殺朝廷命官的那件案子,暫時也沒有什麼新的進展,皇帝將蕭紹宣進宮問了幾次,見沒結果倒也沒為難他。
整個十月裡,蕭紹倒是難得的清閒。於是每日上午,蕭紹在書房看書會人,順便看著周寶珍讀書寫字。下午趁周寶珍午休時便在前院同幕僚閒談,等她醒了就帶她各處玩耍。
柳王妃見他這樣不免心下好笑,因對丈夫說道:「原先,紹兒說以後珍姐兒這孩子他自己帶著,我還不信,只如今看來倒還真有幾分帶孩子的模樣。」
沈大夫人母女滿懷希望的等了幾天,等來的結果卻是柳王妃要替沈姑娘做媒。沈大夫人心下雖失望,可也不好拒絕,便說女兒剛受了打擊,婚事先不著急,只求王妃讓女兒在王府裡住些日子,等躲過了二皇子這事,再談婚事,而她自己便藉口家裡事忙,回去了。
柳王妃看在沈姨娘的面上,便只讓沈姑娘同四姑娘一處住著。
日子如流水,一下子就滑到了十一月末。
這天一早,周寶珍吃過早飯,正準備去書房,就聽雙祿進來回報說,襄陽侯府五姑娘來了。
周寶珍正站在地下由小丫頭替她理裙襬,聞言便笑了起來,這丫頭怎麼來的這樣早?
「珍姐兒——」李寶珠身披大紅羽緞斗篷,進屋連斗篷也顧不上脫,便直直朝周寶珍走過了。
周寶珍被她抓住了雙手,只覺得觸手冰涼,心下便覺詫異,按著李寶珠的身份,怎麼可能被凍了手?便抬頭朝她臉上看去,就見她臉色煞白,全無平日裡歡快嬌俏的模樣。
「珍姐兒——」李寶珠只管抓了周寶珍的手,想說什麼,卻又停住了,皺眉看向屋裡伺候的人,居然越過周寶珍說了句:「你們都先下去吧。」
嚴嬤嬤看了李五姑娘的神色,便知事情有異,因此心裡越發提了幾分小心。來之前,世子可是交代了又交代,姑娘這裡是半點差錯也不能有的。
見屋裡的人都看向自己,周寶珍安撫的拍了拍李寶珠的手,這才對了嚴嬤嬤等人笑了一下,說道:「嬤嬤,我和寶珠說幾句話,嬤嬤先帶大家出去吧。」
「姑娘,奴婢時辰也差不多了,世子爺還在書房等您去呢……」嚴嬤嬤看了周寶珍,笑著提提醒了一句。
「那就勞煩嬤嬤代我去跟表哥同先生那告個假,就說我這裡有客,晚半個時辰再過去。」
周寶珍見屋子裡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便拉著有些心神不寧的李寶珠在桌邊坐了,又親自倒了杯熱水給她。
「寶珠,你這是怎麼了,可是病了?」周寶珍看她的臉色實在是有些嚇人,便拉著她關切的問道。
「珍姐兒,我們家這回怕是要完了。」李寶珠拉著她的手,抖的幾乎不曾哭出來。
周寶珍一驚,下意識的問道:「這到底是怎麼了……」
「我大哥……我大哥他……」李寶珠一反往日的爽利,變得吞吞吐吐起來,她猶豫的看著周寶珍,不知這事該不該同她說,可是除了珍姐兒,她誰也信不過,這事又該同誰商量呢?珍姐兒心善,且慣不是個愛多話的,想來同她說了應該沒事。
「我大哥他要同人私奔……」最後,李寶珠咬了咬呀,終是將話說了起來。
「什麼?」周寶珍也很是驚訝,要知道在她們這樣的人家,婚姻向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私奔這種事大抵也只在戲文裡聽說過吧,沒想到居然還真有要這麼幹的。
「對方是誰?是不相配人家的姑娘嗎?」周寶珍想來最嚴重的也不過是門不當戶不對。
沒想到李寶珠卻搖了搖頭,白了臉湊到她耳邊說道:「是謝家大姑娘。」
昨日,李寶珠去了她大哥襄陽侯世子的書房,原不過想去尋個話本解悶的,不想中途世子帶了人回來,李寶珠便藏在了櫃子後頭,想同自家哥哥開個玩笑,嚇一嚇他,不想卻聽到了這等大事。
「小人已將信送給了謝姑娘身邊的丫頭。」
李寶珠聽出來,這是大哥的貼身小廝阿大的聲音,心裡還好笑,自己哥哥難不成是給誰寫情信不成?
「嗯,那邊可有回音?」
「沒有……」阿大的聲音有些猶豫,「世子,此事非同小可,要不您還是再想想吧……」
「你不用勸了,我心意已決,你放心走之前我會留書給家裡,所有的事都由我一力承當,就當父親母親沒有過我這個兒子吧。」
李寶珠糊塗了,大哥這是要去哪兒,為什麼說當父親母親沒生過他?
「可世子爺,謝姑娘她是要嫁入皇子府的,如若真的跟您走了,那咱們家同謝家又該如何同皇上交代……」
阿大還要再勸,不想卻被李世子截住了話頭:「阿大,你不必再說了,咱們家好歹還有太妃在宮裡,至於謝家,哼他們欺負月瑩沒有母親,想要將她推入火坑,我又何必管他們死活……」
「嘶——」周寶珍倒抽一口冷氣,不確定的問道:「真是那一位?」她們這個圈子裡,能被稱為謝大姑娘的,不就是過兩天要被抬進二皇子府為側妃的謝月瑩嗎?
「珍姐兒,你說我該怎麼辦才好?」李寶珠拉了周寶珍的手,一臉無助的問道。
「自然是將此事告知伯父伯母。」周寶珍想也不想的說道,此事非同小可,況且還同皇家有牽扯,自然該在未出事之前,將事情壓下去為好。
嚴嬤嬤帶著屋子裡伺候的人退出去後,想了想又覺得不放心,便在門邊多站了會兒。就聽得裡頭有說話聲傳來,嚴嬤嬤隱約像是聽到私奔二字,不由皺了皺眉,待要再聽時,卻又什麼也聽不見了。
吩咐雙福等丫頭在門外好好守著,嚴嬤嬤想了想便向外院蕭紹的書房行去。
「……因姑娘不讓人在屋裡伺候,所以事情的來龍去脈奴婢也聽得不慎真切,想那李家五姑娘年紀還小,必不至做出這樣的事,想來出事的該是李家的人,只是奴婢想著咱們家姑娘歷來心思單純,若被人說動,在這裡頭做些什麼,那倒不好了。」
蕭紹的書房裡,嚴嬤嬤當下便將事情同蕭紹稟告了,並說了自己的擔憂。
蕭紹聽了點了點頭,對了嚴媽媽說道:「你做的很好,姑娘哪裡的事最要緊,但凡有事都要讓我知道才好。至於你說的事我會讓人去查的,現在回去吧,別讓姑娘知道你來過我這裡。」
嚴嬤嬤行禮正要退下去,不想卻又被蕭紹叫住了,她抬頭向上望去,就見蕭紹背手站在書桌後,看了她沉聲吩咐道:「以後,姑娘那裡有客,先報到我這裡來。」
嚴嬤嬤心下琢磨著,世子這是要插手姑娘交友的意思了。果然,就聽蕭紹又加了一句:「這些日子,但凡是李五姑娘來了,就不要讓姑娘見了。」
蕭紹確實是不高興了,這位李五姑娘自己淘氣也就罷了,居然還敢拿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來同他的珍姐兒說,這樣的人,珍姐兒還是少來往些的好。
明心居裡,周寶珍送走了李寶珠,心下還猶自覺得不可思議,沒想到謝大姑娘居然和襄陽侯世子有情,如果真是這樣,那倒也頗讓人同情,如若不是皇帝的一道聖旨,這兩人倒也是段好姻緣。
看時辰還早,周寶珍便仍舊帶了人往書房裡來了,只是到了書房就見蕭紹端坐了看書,卻不見楚先生的蹤影。
「表哥。」周寶珍對了蕭紹行禮,繼而又問道:「今兒個楚先生沒來嗎?」
「楚先生臨時有事,今天表哥給你講書好不好。」蕭紹看了周寶珍,就見她今天穿一件淺杏色折枝海棠鑲白狐皮夾襖,以紅寶石為扣,目光盈盈臉色紅潤,便滿意的點了點頭。心道,看來這宮嬤嬤調理身子果然有一手,珍姐兒這兩月顯見得氣色比以往好了許多。
周寶珍很高興,表哥陪了自己再沒有不好的。
「上回講到哪兒了?」蕭紹見她坐下,便那起桌子上的書,隨口問道。
待周寶珍答了,他有狀似隨意的為了句:「剛才李五姑娘來又什麼事。」
這下可難倒周寶珍了,她答應過寶珠不會將這事同別人說的,只是現在表哥問起,她總不好撒謊的。
「表哥——」周寶珍仰頭看了蕭紹,將自己心底的疑惑問了出來:「如果,我是說如果,有兩個人他們彼此有情,身份門戶也相當,要是能成,沒準也是段好姻緣,卻被皇帝一道聖旨給拆散了,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