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表演
蕭紹走近時,示意丫頭們不許出聲,就聽周寶珍背對了他,手裡拿了釣竿,十分認真的對著湖面念念有聲。
「……釣一條給表哥,再釣一條給珍姐兒自己……」
蕭紹聽的就是一樂,這魚怕不是被珍姐兒釣上來的,而是被小丫頭念經念上來的吧,只是不知在表哥之前那一長串名單裡都有誰?
側頭朝地下的水桶裡看了一眼,就見裡頭除了半桶清水,什麼也沒有,蕭紹愕然,就這樣小丫頭也敢把所有人都念叨一遍?
蕭紹朝身側伸出一隻手,承影將早就預備好的魚竿奉上,只是不知怎麼,承影雙手抖的厲害,蕭紹接了兩次也沒接著,轉頭一看,就見這小子抖著肩膀,笑的臉都憋紅了。
蕭紹虎了臉瞪了他一眼,承影趕緊將魚竿遞到主子手上,抖著肩,跑了。
再不跑,就要等著挨窩心腳了。哎呀不行了,這表姑娘真是太好玩了,怪不得每次不管世子爺在外頭心裡有多不痛快,見了表姑娘總能高興呢。就這無論做什麼,都能哄得世子爺開心的本事,就是外頭別人學幾輩子也學不來的。
「珍姐兒——」蕭紹在周寶珍身後站了一會兒,見她隔不多會兒便將魚竿提起來瞧一瞧,這才算明白為什麼桶裡是空的了。
「表哥。」周寶珍回頭見了蕭紹就是一笑,正想將手裡的魚竿遞給一旁的丫頭,就見蕭紹衝她擺了擺手,嘴裡說道:「你坐著吧。」說著蕭紹來到周寶珍身邊,一撩袍角便隨意在她身旁的草地上坐了,口裡說道:「釣魚是個耐心活,你這樣不定性又哪裡釣的上魚來。」說著他從周寶珍手中接過魚竿,提起來重新換過餌料這才將釣鉤重又放進水裡,靜靜等待起來。
周寶珍笑瞇瞇的看了蕭紹,心裡不無得意的想,我雖沒釣到魚,可這會子替我釣魚的人不是來了嗎?只聽她輕聲嘀咕道:「表哥,釣一條紅燒,再來一條做成魚圓,還有糟溜魚片,拿魚骨熬了濃濃的湯,裡頭放上火腿,香菇,筍片……」
遠處湖面上翠色綿延,一陣風湖風吹過,那荷葉便如碧浪一般起伏,其間粉荷娉婷偶現,隱有荷香傳來,和著周寶珍嬌軟的話語,便如那小酌微醺,讓人通體舒泰起來。
「珍姐兒——」
「嗯。」周寶珍仰頭看向身側的蕭紹,卻見他只顧微笑的看了自己。
「表哥?」
「無事。」蕭紹看了她如嬌花軟玉一般的面龐,微微一笑問道:「你什麼時候才長大呢?」
周寶珍聽了微微皺了皺眉,繼而又偏頭認真的想了想,這才站起身說道:「我記得年初表哥出征前,我這麼高,」說著她拿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才剛夠到表哥的腰帶,可是現在我已經這麼高了,」說著她又伸出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高度,繼而用拇指和食指卡出差不多一寸的距離,滿意的對了蕭紹總結道:「表哥,今年我已經長大好些了。」
「哈哈哈。」蕭紹大樂,看了面前一臉認真的周寶珍,心想,是長大了好些,不過,還是一個孩子。
吐蕃使團進京已有多日,只是談判卻因某事雙方僵持不下。
後來,周寶珍聽說雙方的爭執的焦點,其實既不在邊界的劃分,也不在每年的歲貢的數量,而是大王子希望能娶一位大魏的公主回去做自己的王妃,至於其他的條件都好說。
此言一出自是群情激憤,作為戰敗的一方,居然膽敢說要取戰勝方的公主,況且你大王子如今連個吐蕃太子還不是呢,也配肖想公主?
那些文臣們一個個在殿上同吐蕃使者唇槍舌戰,一方說從沒聽說戰勝國還要送公主和親的,另一方卻詭辯說並非和親,而是大王子誠心誠意想要求取大魏公主為妻,以示兩方永世修好之意思。
爭了幾天沒有爭出個結果來,朝中卻有御史開始彈劾定南王世子居心叵測,說他同吐蕃大王子過從甚密,從而致使談判不利,並且還列舉出了若干「鐵證」。
乾寧帝每日在朝中,看著大臣們爭論不休,對於彈劾定南王世子的奏摺則一律留中不發。
這日,乾寧帝突然宣蕭紹進宮,拿出封蓋有蕭紹私印的信件丟到他面前,冷著臉說道:「你最好給朕解釋一下這封信到底是怎麼回事。」
蕭紹跪在上書房的地上,撿起那封信瞧了瞧,對著乾寧帝笑道:「這封信雖不是臣親手所寫,不過信中所說之事確是臣的意思。」
「哦?怎麼說?」乾寧帝見蕭紹痛快的承認了此信同他有關,心下對他的懷疑倒少了幾分,只等著蕭紹對他解釋信中所提之事。
蕭紹卻不急著同皇帝解釋,而是朝自己跪著的雙腿看了看,又仰頭看向上頭的皇帝。
「你小子,就這一會兒那裡就跪斷了腿了。」乾寧帝恨聲朝蕭紹罵道,結果就看他一臉無賴的表情,一副你不讓我起來,我就不說的模樣,心想自己可沒時間同他窮蘑菇,只得高聲道:「還跪著做什麼,地上有錢撿嗎?」
蕭紹笑嘻嘻的從地上站了起來,撣了撣袍角對上頭的皇帝說道:「皇上是知道的,我們王府世代與吐蕃為鄰,正所謂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所以臣自然得花些心思了解自己的鄰居不是?因此,當臣得知,木赤贊普因寵愛現任贊蒙所生的小兒子,而冷落原配所出的大王子,甚至近年來贊普還有了傳位給小兒子的想法,以至於讓吐蕃朝內也分為了兩派,彼此爭鬥不休,大小兩位王子私下裡更是水火不容。便想到了這麼個主意,扶植相對實力較弱的大王子,從而達到攪亂吐蕃內政的目的,果然就省了我們不少事。」
說著蕭紹朝皇帝笑說了句:「所謂兄弟不和鄰也欺,說的大抵就是這個意思了吧。」
乾寧帝原本認真聽蕭紹所言,只是聽到最後一句時不免一愣,就見他若有所思的朝蕭紹看了一眼,心想這小子不會是在諷刺朕吧,可又見他一副義正言辭的模樣,心想難道他真就在就事論事?
「不過求娶公主這事是怎麼回事,難道也是你小子的主意?」乾寧帝看向蕭紹,心想要真是你小子的主意,我就把你小子送去和親,嫁給吐蕃公主得了。
「怎麼可能?」蕭紹一臉我是冤枉的表情分辯道,繼而又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對皇帝笑道:「不過這大王子倒還算聰明,這麼快就想明白了比起臣的幫助,可不是陛下的支持更有用些?」
乾寧帝當了這麼多年皇帝,哪能不知道蕭紹的意思,此刻自然也明白過來那大王子不過是想借大魏的勢,以穩固他在吐蕃的地位罷了。
「那依你看此事當如何?」乾寧帝看向蕭紹問道。
「依臣看是怎麼著都行。」蕭紹回答的倒快,可是這話說了等於沒說啊。
「屁話,什麼叫怎麼著都行?」果然,乾寧帝又被他一句話給氣的炸毛了。
「所以臣總是說,這幫子文臣最耽誤事,什麼事到了他們嘴裡必當扯上什麼氣節、大義之類的喋喋不休,有時甚至還能為了這事和你拼命。」說著蕭紹臉上露出個厭惡的表情,好似真的看不上那些人一樣。
乾寧帝見他這樣心裡微微一笑,心想此子縱使天縱英才,無奈為人太過剛愎自用,到底難成大器。不過這樣也好,如此自高自大,不諳世事的性子倒正好為自己所用。
「所以,你的意思是?」
「其實此事說來也簡單,陛下要是覺得這大王子可用,便隨意賜她一女子,對外就稱公主,另外再費一份嫁妝也就是了,至於和談之事,條件還不是隨咱們開。再說就像大王子等人所說,此事無關和親之說,不過是雙方互為同盟罷了。」蕭紹見皇帝問他,果然是一副滔滔不絕,捨我其誰的姿態。
乾寧帝聽了,沉思片刻就衝蕭紹揮了揮手:「此事容朕再想想,你先下去吧。」
蕭紹聽了這話,卻只是站著不動,乾寧帝見他這樣就向他問道:「你還有事?」
「皇上,這幫子御史飽食終日,除了會四處找茬,還能做什麼?臣覺得皇上還是不要太過縱容他們的好,不然以後誰還敢替朝廷做事?」蕭紹一副對御史懷恨在心的模樣,對皇帝挑撥道。
「這是什麼話,監察百官風聞奏事,本就是御史的職責,哪裡能因這事就降罪於他們,那樣朕豈不是成了是非不分的昏君?」說著乾寧帝抬手虛點了蕭紹:「虧你還是世子呢,難道就這點肚量?」
這裡蕭紹一副氣哼哼的模樣出了上書房,一路往宮外行去。
蕭紹騎在馬上,一路回想起上書房裡君臣對答,發現沒有什麼不妥之處,這才微微一笑,心想自己同皇帝兩人倒還真是兩個好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