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最好
書房裡針落可聞,蕭紹坐在上首一言不發,周寶珍能聽見自己急促又細軟的呼吸聲。
她現在很不舒服,先是受了驚嚇又一路顛簸,雙腿軟的幾乎站不住,可是上首的蕭紹不發話,她這會子也不敢亂動。
心裡覺得委屈的不得了,表哥從沒有發過這麼大的火,她想著自己除了穿男裝去了自個家的前院,也並未幹什麼出格的事,再說以前她還穿男裝上街呢,怎也不見表哥生氣?況且這些衣服還都是表哥讓人給做的呢。
蕭紹見她白著臉,眼周一片微紅,小嘴微微嘟著,一副委屈的樣子,就知道這孩子並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心裡不由更惱怒了幾分。
「你知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蕭紹看了她,冷聲問道。
周寶珍起先還想跟蕭紹賭氣,只是低頭站著不說話,可沒想到和人犯強也是需要體力的,如此折騰一圈其實她身子早就有些受不住了,只得無奈的開口道:「我不該去前院胡鬧……」
「還有呢?」
「還有?」周寶珍抬頭,悄悄拿眼觀察蕭紹臉上的表情,實在想不明白自己還做錯什麼了。
見她一副懵懂無知的模樣,蕭紹恨的牙癢癢,只得沉聲問道:「我問你,你出去為什麼不帶人?」
不給周寶珍辯解的機會,他又一疊聲說道:「你一定覺得在自己家裡,不帶人也沒什麼對不對?你知不知道剛才你遇見的是什麼人,京中最臭名昭著的紈絝,你知不知道他最喜歡像你這個年紀的男女孩子,你又知不知道每年從他們府裡後門抬出來的屍首有多少?」
說著蕭紹頓了頓,看向明顯不明就裡的周寶珍,那些骯髒事他不能同她說,沒的髒了她的耳朵,可是只要一想到剛才珍姐兒同那錢奏站在僻靜處說話的樣子,他就忍不住一陣後怕,這孩子太不讓人省心了:「你什麼都不知道對不對?可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就敢單獨和他在一處說話,你知不知道當時要不是我及時趕到,你但凡和他有些牽扯,你這一輩子的名聲就完了。」
蕭紹越說越火大,隨手抓起桌上壽山石雲龍紋紙鎮就扔了出去。
周寶珍先是嚇了一跳,以為表哥要拿那紙鎮是要砸自己,便下意識的一躲,待紙鎮落地後卻發現位置離自己甚遠,不由撫了自己的胸口暗鬆了一口氣,表哥剛才的樣子很嚇人好不好。
看她那慶幸的小模樣,蕭紹真差不多要被她氣樂了。想她周寶珍從小到大,他蕭紹對她就說算不得定好,但至少也從沒打過她吧,現在這小丫頭居然以為自己會生氣到拿東西砸她,蕭紹頓時有一種自己這些年媚眼拋給瞎子看的感覺。
周寶珍經這一嚇,也隱約意識到自己今天或許真的犯了不小的錯,蕭紹那番關於名聲的言論給了她不小的衝擊。還記得前不久她還和表哥兩人討論過那位被人擄走的官家小姐,她知道女孩子的事情但凡扯上名聲,就真的完了。
只是她現在很累,腦子裡亂糟糟的,表哥盛怒的表情一直在頭腦裡閃現,還有那位錢家公子當時看她的眼神……
「表哥——」周寶珍看向蕭紹又是心虛,又是愧疚,知道今天確實是自己魯莽了,就像表哥說的,那位錢公子不是個好人,要真是傳出什麼不好的話來於她名聲有礙,那該怎麼辦?
「是寶珍不好,寶珍知道錯了,求表哥不要生寶珍的氣了好不好?」周寶珍的聲音嬌嬌軟軟的,表情討好又乖巧,那想求饒又膽怯的小眼神直如那撒嬌的小奶貓,撓人心裡癢癢的。
蕭紹端坐了看她,臉上的表情讓周寶珍看不出端倪。
「過來。」蕭紹衝周寶珍招了招手。
周寶珍猶豫片刻,見對方目光溫和的看了她,不像是要生氣的樣子,這才慢慢的挪動到蕭紹身前,低頭看了自己衣擺上的繡紋。
「趴下。」蕭紹指了指自己的腿,對周寶珍說道。
「表哥?」周寶珍有些不解。
「乖,聽話。」蕭紹嗓音溫柔,臉上甚至還隱隱帶了笑意。
周寶珍被這笑意蠱惑了,腦子裡亂糟糟的一團,最後在蕭紹看似溫柔卻又堅持的目光下依言趴了下去。
蕭紹低頭看在趴在自己腿上的周寶珍,小小的一團,她的身子看著總比同齡的孩子要瘦弱幾分,蕭紹將一隻手按在了她的背上,能感到手掌下脊骨突起,然後他抬起另一隻手……
「啪——」蕭紹的大掌落在了周寶珍的臀上。
周寶珍整個人都懵了,「哇——」的一聲哭了起來,人也開始拼命掙扎,只是被蕭紹的大手按著,又哪裡是她那點子小力氣掙脫的開的。
蕭紹控制了自己的手勁,打在身上並不如何疼痛,可是這孩子卻難得的激烈反抗起來,蕭紹不由的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又是一下,嘴裡說道:「疼嗎?疼就對了,不疼你記不住……」
其實,相比起挨打的疼痛,更讓周寶珍不能接受的是這份心理的上衝擊,因為實在是太屈辱了,表哥居然打了她的屁股。
周寶珍此時已顧不上聽蕭紹的教訓了,只一味的放聲大哭,拼命擰動身子,想掙脫開這份羞恥的感覺。
蕭紹的手不斷落下來,嘴裡教訓道:「覺得丟臉事嗎,覺得丟臉就對了,表哥今天就是給你長長記性,讓你知道什麼事就絕對不能做……」
到最後,周寶珍哭的累了,也顧不上丟臉不丟臉,嘴裡開始求饒:「表哥……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以後一定乖乖聽話,再也不胡鬧了……」
這裡蕭紹打了有十幾下,覺得這孩子也被嚇的差不多了,這才停手,將她扶到自個身前站好,看了她哭得眼睛鼻子一片通紅,人也抽噎個不住。
「疼嗎?」
「疼——」帶了哭音的腔調,聽起來像撒嬌。
「覺得丟臉?」
「是。」周寶珍哭的一抽一抽的。
「你知不知道,為什麼每天要讓這樣多的人寸步不離的跟著你?」
周寶珍不說話了,蕭紹見她這樣也不用她回答,自顧自的說道:「其實今天這事比起你跑去前院淘氣,胡亂同不認識的人說話,最讓表哥生氣的是你撇下伺候的人獨自行動。你要知道,這樣的事哪怕只有一次,你落了單被人有機可乘,那麼表哥這麼多年對你的心血就都白費了,你明白嗎?」
蕭紹第一次深恨周寶珍現在年紀還小,有些話現在沒法同她說的太明白,只是作為他蕭紹未來的妻子,定南王府未來的女主人,那麼她周寶珍的名譽是絕不能有任何汙點的。
他希望以後他的妻子與他無論是在身份上還是感情上彼此都是對等的。所以這些年來他教她寵她,什麼都給她最好的,哪怕她天真些,驕縱些這都沒什麼,因為他要的就是這份她在面對他時與生俱來的理直氣壯同理所當然。
就像周寶珍自己說的「表哥對我最好」,他蕭紹的妻子,自來就該得到最好的,但同時她也要配的上這份最好才行。
周寶珍的情緒漸漸緩和下來,低著頭若有所思,蕭紹的一席話,讓她朦朦朧朧的意識到某些事情,只是他沒有說明,她也沒有問,心裡,到底對蕭紹有畏懼了幾分。
「來人——」
「世子爺,表姑娘——」進來的是兩個年約十四五歲的漂亮丫頭,蹲身對了蕭紹同周寶珍行禮。
周寶珍因為剛才挨打的事此刻還有些不好意思,只對兩人點了點頭,便又低頭琢磨起自己衣擺上的花紋去了。
「你們兩個帶了表姑娘去她的院子,伺候她梳洗了,再哄了她睡會。」蕭紹對兩個丫頭吩咐道。
繼而又對周寶珍說道:「珍姐兒,你這些日子就住在府裡,至於姨媽那裡我會派人去說的。」蕭紹心裡決定這孩子他還要自己帶了才放心。
「是。」周寶珍對蕭紹行禮,乖乖跟著丫頭下去了,這王府裡她是慣住的,倒也沒什麼不習慣。
這裡,蕭紹獨自在書房裡又坐了一會,純鈞和承影兩個見狀才便悄悄進來,一個親子收拾地下的東西,一個給蕭紹倒了杯茶。
「爺,姑娘到底年紀小,有什麼事爺慢慢再教也就是了,何必……」承影大著膽子勸了兩句,待看到蕭紹的冷眼時也就住嘴不敢再說了。
蕭紹喝了杯茶,便起身往外走去,純鈞兩人對視了一眼,便也丟下手裡的活默默跟了上去。
蕭紹直接進了柳王妃的院子,柳王妃好似早就知道兒子要來,已將屋裡伺候的人都遣了出去,見兒子進來也只是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椅子讓他坐了,並親自替他倒了一杯茶。
「聽說你對珍姐兒發了大火。」
蕭紹一笑,家裡什麼事也瞞不過母親:「是,兒子打了小丫頭的屁股。」
「什麼,打屁股?」這會兒,連柳王妃也有兩分驚訝了,居然還動上手了?「珍姐兒做了什麼,惹的你這樣生氣?」
當時在氣頭上不覺得如何,只是這會兒想起來蕭紹自己也有兩份不自在,到底珍姐兒如今也不算是小孩子了。
「母親,珍姐兒這孩子,以後還是我自己帶著吧。」蕭紹清了清嗓子轉移了話題,並沒有同母親說周寶珍犯了什麼錯,但凡可能危及到珍姐兒名譽的事,就連母親也是要瞞著的。
「你帶你怎麼帶?」柳王妃也不尋根問底,反正兒子心中有數就行,只是一聽他說要自己帶珍姐兒,不由有些好笑。
「總之,不管如何以後珍姐兒這丫頭就還在咱們家吧,至於姨媽哪裡就勞煩母親去說說了,反正如今姨媽正有身孕,也難顧上珍姐兒。」蕭紹說到這裡不免帶上兩分氣,總覺得是國公府照顧的不夠好才會出這樣的事。
「你這孩子,你姨媽好不容易盼到珍姐兒回家,怎能容她還在咱們這裡住著。」柳王妃對於兒子難得的孩子氣覺得很有意思。
「反正不管如何,珍姐兒我是不打算再還給他們了……」見母親這裡說不通蕭紹乾脆耍起了無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