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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斛春》第39章
第039章 胡鬧

  三公主帶著人匆匆往皇后的棲鳳宮趕,可惜只來得及看蕭紹同周寶珍兩人邁進棲鳳宮的背影。

  只是皇后到底是皇后,即便驕縱如三公主在棲鳳宮門前也是不敢造次的,只得恨恨的跺了跺腳,心下有些惱怒的想著跟著自己的這些人也該好好敲打敲打了,定南王世子進宮這樣的事,他們居然都沒有事先得到消息。

  「留兩個人在這附近看著,只要定南王世子一出來,就讓人來通知我。」

  丟下這麼一句話,三公主便帶著人悻悻的往秦淑妃的玉華宮裡去了。

  周寶珍跟在蕭紹身後進了棲鳳宮,路過前庭時自然就被那株石榴樹吸引了目光。記得上次來時榴花尚開,紅豔如火。如今那榴花早就謝了,只留下一只只半紅半黃的果實掛在枝頭。

  「表哥,也不知這果子甜是不甜……」周寶珍回頭,半側了頭衝著蕭紹嬌俏的問道,表情甚是苦惱。

  「想知道,等著果子成熟叫人給你送去嘗嘗不就知道了。」蕭紹也正背手看了這石榴樹,見了她這模樣心下有些可樂,這時候大概也只有這小丫頭能沒心沒肺的琢磨果子甜不甜的事了。

  「好了,這果子且吃不得呢,咱們先進去吧。」

  領路的宮女垂頭在一旁候了,聽了兩人的話暗在心裡咂舌,都說皇后娘娘最疼世子這個侄子,如今看來果真如此,這宮裡的東西世子連問也不問一句,便做主將東西許出去了,恐怕就連陛下在皇后娘娘這裡也沒有如此底氣呢。

  就如同上個月,新晉的呂貴人說是想討皇后宮裡的一枝榴花取個好兆頭,只是她自己不敢來,倒攛掇了陛下替她出頭,結果自家娘娘只似笑非笑的看了陛下一眼,這事也就沒有下文了。

  哼,什麼取個好兆頭,在今年之前宮裡誰不暗地裡笑話娘娘宮裡的石榴樹只開花不結果?呂貴人如此無非不過是占著自己有孕,想顯得與別個不同罷了,結果到底鬧了個沒臉。

  只是娘娘自來不耐煩同這些女人計較,倒是那呂貴人自己覺得丟人,好些天不敢在宮裡走動。

  如此想了,那宮女的態度越發謙恭起來,只見她躬身帶兩人穿過前廳往那正殿而去。

  皇后在殿中坐了同嫂子和自家侄女說話,老遠見庭院裡蕭紹牽著周寶珍從外頭行來。此時周寶珍正仰頭同蕭紹說著什麼,雖然自家侄子面上是一貫的面無表情,可皇后看著他也全然沒有一點不耐煩的樣子。

  皇后看的一笑,想著珍姐兒雖說年歲小了些,可同侄子站在一處倒也般配。

  蕭紹牽著周寶珍行至殿門處,迎面而來的清涼之感讓一路行來形容已有些狼狽的周寶珍鬆了口氣,好涼快啊。

  她心下一喜,正要抬腳進殿,不想卻被蕭紹一把拉住了,有些疑惑的回頭,就見蕭紹正皺眉對身邊的宮人吩咐道:「將殿內的冰盆撤去兩個。」

  周寶珍自來身子就弱,大毒日頭底下走一遭,本就擔心她吃不消,如今這殿裡又放了冰盆,如此乍然冷熱相交,如此一激的回去非得生病不可。

  宮人愣住,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反應,除了皇帝她們還從沒有見過有誰能越過皇后在這宮裡發號施令的呢,一時之間宮人皆面面相覷不知該怎麼辦。

  「你這孩子,這裡是什麼地方,也是你能胡鬧的?」柳王妃無奈的看向兒子,一貫的霸王性子,到了宮裡也不知道收斂些。

  「嫂子這是做什麼,我就喜歡紹兒的性子,這才像咱們蕭家的男兒呢……」皇后倒是心情頗好,看著蕭紹那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還愣著做什麼,你們難道沒聽見世子的話?」皇后見眾人沒有動靜,不由的沉了臉。

  宮人見皇后不悅,這才一個個忙不迭的進殿來將那放在殿角的冰盆抬出去兩個。蕭紹見人將東西抬了出去,這才拉著周寶珍進殿來。

  待兩人行過禮,皇后將蕭紹叫到身前細細看了。昨日宮宴上人多,她也不好將侄子叫到身前細看,今日見他人比起走前好似更高大挺拔了些,人也更沉穩內斂,這才滿意起來,也是這個侄子自小便有大半時間在軍中,想來也沒有什麼不習慣的。

  待見了蕭紹身側嬌俏可人的周寶珍,皇后臉上的笑容就更大了,招手將她叫到自己身前。但見她一身錦繡打扮,漂亮稚氣的臉上一派輕鬆閒適,全無一般閨秀見到她時的緊張和拘謹,看的人無端心情也輕鬆和悅起來。

  「聽說你母親前些日子也有了身子,如今可都還好?」皇后拉了周寶珍,表情親切的同她說話。

  「謝娘娘關心,母親一切都好,只是愛犯困,總像是睡不夠。」

  這話說的皇后笑了起來:「這有了身子的人愛犯困也是常有的事,聽說你哥哥受了傷,如今怎麼樣了?」

  「哥哥比起前些日子已經好多了,這些日子已能下地在院子裡走動走動了。」

  皇后笑著點了點頭,因見她小臉紅撲撲的,想是熱著了便叫宮人上冰碗給她。

  周寶珍聽說有冰碗可吃,便樂呵呵的同皇后道謝,表情很是諂媚,看的柳王妃和明華郡主也笑了起來。

  「姑姑,珍姐兒身子弱,另上些別的給她吧。」

  突然,坐在一旁的蕭紹突然放下杯子出言道。

  這下,就連皇后也覺得驚訝,自己這個侄子對著珍姐兒也太上心了些,便有些好笑的吩咐宮人將冰碗換成了井水裡湃過的酸梅湯。

  周寶珍嘟嘴,眼睜睜的看著她的冰碗就這樣飛走了,倒是柳王妃心疼她,對了兒子抱怨道:「你這孩子,管的也太嚴了些。」

  「只是珍姐兒生病時,母親不要跟著著急上火就行,再說這孩子喝藥的樣子母親又不是沒見過,您還敢讓她生病?」蕭紹聽了這話倒也不辯解,只看了母親慢條斯理的說道。

  柳王妃氣的狠拍了他兩下:「你這孩子,連你娘也擠兌。」

  明華郡主在一旁有些同情的拍了拍珍姐兒的肩,一副愛莫能助的模樣。

  倒是皇后見她們這樣好奇起來,問道:「怎麼難道珍姐兒喝藥還有什麼典故不成?」

  此話一出,母子三人都朝周寶珍看過來,目光滿是促狹,想起自己生病時的模樣,周寶珍一時有些汗顏。

  明華郡主見皇后問起,便哈哈哈大笑的將周寶珍的糗事抖了出來。

  「姑姑您是不知道,您別看珍姐兒這乖巧的模樣,可是只要一碰上喝藥的事,那簡直是天翻地覆,每回都要哥哥又哄又嚇,那還必要吐上兩回才能將藥喝了,不知道有多折騰人呢?」

  看著皇后目瞪口呆的模樣,被人揭短的周寶珍不幹了,紅著臉衝明華郡主叫道:「表姐——」

  倒是蕭紹見狀微笑的拉了周寶珍到自己身旁坐了,拿了桌上的果子哄她吃,又溫言安慰她道:「這也算不得什麼丟人的事,再說姑姑也不是外人。」

  皇后看著這幾個孩子,只覺得個個都好,也跟著樂了一回,倒覺得胸中塊壘消去不少。

  大宮女玉屏在一旁看了,不免心酸,自太子去後,也只有對了世子和郡主娘娘方能解幾分心緒,如今又多了這位周家姑娘,只盼著娘娘能再得一位皇子,這日子才有盼頭不是。

  「珍姐兒,你在路上時不是說給娘娘帶了東西,怎麼不拿出來?」蕭紹見她重又高興起來,便微笑的轉移了話題。

  「哦,對了。」周寶珍心想差點把這事給忘了,從丫頭抽中接過錦緞包袱,周寶珍看向皇后笑道:「這是送給娘娘的。」

  「這是什麼?」皇后心下有些好奇,她還記得上回這丫頭讓小德子帶回來的荷包,說實話她這些年來都收到過許多禮物,這些禮物無一例外都是珍貴不凡的,然後這些禮物背後多半還包含了送禮人這樣那樣的心思,因此收起來便也不那麼讓人覺得愉快了。倒是這小丫頭的送的東西還有幾分意趣。

  「娘娘打開看看就知道了。」周寶珍還不忘小小的賣了個關子。

  玉屏微笑的接過了周寶珍遞來的東西,親自打開了呈到皇后面前。

  就見一件由各色錦緞布帛拼接而成的小衣服出現在眼前,雖然看著還很新,可顯然是有人穿過的。

  皇后看了有些納悶這是什麼,拿件布頭做的舊衣服來做什麼?

  這時,柳王妃也看見了包袱裡的東西,因笑道:「你這孩子,怎麼把這件東西給找出來了。」

  「難道這衣裳也有什麼典故不成。」皇后有些好奇。

  柳王妃便把這衣裳的由來細細的說了,皇后聽後就拿起衣裳仔細看了,但見布料柔軟,針腳細密顯然是做的時候很花了心思的。

  「珍姐兒雖是好意,只是讓咱們的小皇子小公主穿這衣裳卻是不合適的,還望娘娘看在這孩子一片赤誠的份上,不要怪她魯莽才好。」

  「看嫂子說的,穿不穿的我只是記著這孩子的心意便是。」說著讓玉屏將東西好好收起來,自嘲道:「嫂子還不知道,這宮裡有幾個真心盼著這孩子好的,恐怕巴不得我和這孩子一起去了才好呢。」

  「娘娘是有神佛庇佑的,必然能平平安安的誕下孩子的。」柳王妃出言安慰道。

  畢竟是在宮裡,如今皇后又有了身孕,幾個人也不好久坐,因此在說了幾句話後,柳王妃便帶了幾個孩子告辭了。

  這裡,柳王妃坐宮轎先行,蕭紹帶了妹妹和周寶珍在轎後隨行,此刻日頭比來時還高,幸得皇后貼心的派宮女打傘相送,這才免了周寶珍真被熱出個好歹了。

  見她這副模樣,明華郡主不由收道:「珍姐兒,早叫你同我一同習武你偏不聽,你看如今你這身子也太過嬌弱了些。」

  「表姐天賦異稟,骨骼精奇又哪裡是寶珍比的了的。」周寶珍聽聞表姐又提起習武之事,生怕表哥聽了以後就當真了,忙拍了記明華郡主的馬屁並轉移話題道:「表姐這些日子都在做什麼,怎麼老不見你?」

  說起來,自從明珠郡主詩會後周寶珍就少見明華郡主,每次去王府裡這位表姐多半都是不在的,也不知在忙些什麼。

  「哼,別提了。」一說起這個明華郡主便是一肚子氣,「那個裴熙本郡主看他是個有才的,便想幫他一把,沒想到那傢伙狗咬呂洞賓居然是個不知好歹的。哼,本郡主要幫的人,豈是他想拒絕便能拒絕的了得?」說著明華郡主甩了甩手中的鞭子,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樣子。

  周寶珍聽了心下替那位裴公子捏了把汗,自家表姐胡攪蠻纏的功夫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裴熙是何人?」突然,蕭紹打斷了兩人的交談,出言問道。

  因著身世的關係裴熙雖然有才,但他一未參加科舉,二來也極少出現在各類文會之上,因此作為房先生的關門弟子,裴熙的名聲暫時還只在崇明書院與清流文人之間流傳,蕭紹是什麼身份,沒有聽說過也是正常。

  明華郡主正想將自己知道的關於裴熙的事說給哥哥聽呢,就見迎面三公主穿一身精緻宮裝帶了人走了過來,顯然是衝著自己這些人來的。

  「世子——」

  三公主有些驚喜的看著蕭紹,此刻她小笑臉微紅,表情羞澀,哪裡還有半絲平日裡的囂張氣焰。

  「公主。」同面對二公主一樣,蕭紹只是疏離的拱了拱手,便站在路旁並不多說什麼。

  倒是明華郡主被人打擾了談興因此頗為不悅,沒好氣的衝三公主冷哼了一聲。

  三公主看明華郡主也是一百個不順眼,只是因著蕭紹在場她沒有像平日裡那樣同明華郡主爭鋒相對。只是她想息事寧人,明華郡主卻不願就此放過她。

  「怎麼了,被貓咬了舌頭了,平日裡不是挺厲害的嘛,今天怎麼啞巴了。」明華郡主雙手抱胸,看著三公主有些嘲弄的說道。

  周寶珍真是服了自家表姐了,明明也不是那麼討厭三公主,可每回見了人家都非要把人撩撥的跳腳不可。

  見三公主被自家表姐幾句話挑起了火氣,周寶珍忙上前一步衝對方行禮:「臣女見過公主——」

  三公主此刻正被明華郡主頂在半空中,不反擊吧顯得她這個皇家公主也太掉份兒了些,反擊吧又怕給定南王世子留下不好的印象,正左右為難呢,周寶珍這一出聲對三公主來說簡直猶如天籟,三公主也是個聰明的,順著周寶珍搭的梯子便下來了。

  「珍姐兒——」三公子欣喜了拉了周寶珍的手,親熱的同她說話,「自從上次端午一別便再沒見著你,我還說那天出宮去找你玩呢。」

  三公主同周寶珍寒暄幾句,便將注意力重又轉到蕭紹身上:「聽說父皇賞賜給世子幾個美人,要我說那些低賤的東西怎配伺候世子,我看世子還是把她們統統都打發了為好。」

  周寶珍瞪大了眼睛,三公主真乃神人也,這樣的話也是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能說的,而且即便身為公主這樣的事也不是她能管的吧。

  蕭紹倒是沒什麼驚訝的表情,仍是一副正經的不得了的模樣說道:「美人乃皇上欽賜,臣自只有感激的,萬不敢如公主所言。」

  三公主聽蕭紹話裡的意思,仿佛對那幾個美人也沒什麼興趣,只因乃父皇所賜不好拒絕罷了,因此拍著胸脯保證道:「世子放心,此時包在我身上,必不叫世子為難便是。」

  「如此,臣便多謝公主了。」蕭紹滿臉感激的衝三公主一揖,對三公主說道:「臣等不便在宮裡逗留,還望公主見諒。」

  這裡三公主滿心歡喜的目送了蕭紹一行人,轉身便琢磨起怎樣才能打發了那幾個賤人而不被父皇責怪。

  明華郡主一路強忍著,直到出了宮,才肆無忌憚的笑了起來,直鬧的守宮門的侍衛頻頻疑惑的朝此處看來。

  此時,柳王妃早已上了車,被女兒的笑聲驚動了也推開車門看了過來。待兩人上車後,便問她們何事可樂,明華郡主笑厲害了,只讓丫頭給她揉肚子,周寶珍邊便將剛才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其實她也覺得這事挺可樂的。

  柳王妃聞言沒好氣地瞪了一雙兒女一眼:「你們也太胡鬧了,就算那三公主是個傻的,難道皇上和淑妃也是傻的不成?」

  「這有什麼,我們並未說什麼,一切都是那丫頭自己說的,與我們有什麼干係。」這會子明華郡主也喘過氣來了,聽了母親的話便不在意的反駁了一句。

  不想搭理這個閨女,柳王妃轉過頭朝兒子臉上看去。

  「母親放心,淑妃可不傻。」蕭紹只一句,便安撫了柳王妃。

  果然,就同蕭紹說的那樣,秦淑妃當然不傻,相反她不僅不傻反而很聰明。

  「你說什麼,讓我幫你出主意把你父皇賜給定南王世子的美人趕出王府?」秦淑妃看著一臉雀躍的女兒,慢條斯理的問道。

  「是啊,母妃女兒知道你一向最有辦法,你快替女兒出個主意嘛……」三公主樓了母親的胳膊撒嬌。

  「我看你是日子過的太好,忘了自己的身份。這些話也是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能說的?即便你貴為公主,身份尊貴可你說這些話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秦淑妃難得對這一向寵愛的女兒疾言厲色起來。

  原本她覺得女兒身為皇家公主,身份尊貴縱使驕縱些也沒什麼,只是沒想到如今卻縱的她如此膽大妄為。這不僅僅是關係到女兒閨譽的問題,皇帝賞賜有功之臣那乃是前朝的事,又豈是她一個公主應該管的?能管的?

  秦淑妃覺得有些頭疼,閨女兒子一個個的都不讓她省心,宮裡的美人一個接一個的懷孕,最要命的是,皇后居然也懷上了,這要是產下皇子,那還有自己母子什麼事。

  想到這些,秦淑妃不禁覺得自己安逸的日子怕是過到頭了。

  只是,如今當務之急是要先把女兒給看起來,免得一個疏忽讓這丫頭做下什麼蠢事來。

  「吳嬤嬤,找幾個人給我將三公主看起來,你親自去好好給她講講這裡頭的道理……」

  秦淑妃也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想到這裡便立刻吩咐了下去。

  這下輪到三公主傻眼了,自己不過是找母妃給出個主意,怎麼就被母妃找人給看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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