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領悟
周寶珍跟張媽媽到了外間,其實除夕晚上的菜單都是有定例的,幾涼幾熱,幾葷幾素,幾個大菜,先上什麼,後上什麼,張媽媽是做老了事的,自然不會出錯。
周寶珍拿了單子看了看便將單子放下了,對張媽媽笑道:「媽媽做事,歷來是妥當的。」
能得世子妃的誇讚,雖知這裡頭有客氣的成分,可張媽媽還是高興的:「不過是做的年頭長了,比人謹慎些罷了。」
「媽媽太謙虛了……」
周寶珍同張媽媽說起了閒話,問家裡如何,聽說前些日子剛得了小孫子之類的。
張媽媽如何不知道裡頭兩位主子有話說,因此也樂得陪周寶珍聊天,說起新得的孫子就更是眉花眼笑。
「世子妃您可不知道,那小子勁兒那叫一個大,抓了人的手指你都拿不出來,胃口也好,他娘的奶水就夠多的了,可就那樣,也才將將夠他吃呢……」
周寶珍剛經歷了生死,如今最願意聽人說些高興的事,聽說張媽媽的孫子長得健壯,她心下歡喜,便對她說道:「聽媽媽說的,我都想見一見了,那天還請媽媽將孩子抱來,給我看一看才好。」
這就真真是意外之喜了,全府裡多少下人,能到世子妃跟前的又有幾個?更何況還是世子妃親自開口說要看孩子,這份體面,可是給個金元寶也不換的。
「那敢情好,那奴婢就先替我那孫子,謝世子妃的恩典了。」
張媽媽喜的不知如何是好,要是孫子能入了世子妃的眼,等將來世子妃有了小公子,再憑她跟在王妃身邊多年的體面,給孫子求份前程想必是不難的。
既然說起了孩子,兩人又不免多聊了幾句,周寶珍突然想起生病前自己同淺碧兩個說話,說起她的婚事淺碧說想著個老實本分的。
正好那時候,汪媽媽也托嚴嬤嬤求到了她跟前,周寶珍想著,嚴嬤嬤既然願意替她開這個口,且沒有反對的意思,想必那汪媽媽的兒子為人還是不錯的,如今正好再跟張媽媽打聽打聽,要真合適,沒準過完年就有一樁喜事了。
汪媽媽是個能幹的,聽說家裡也殷實,淺碧嫁過去同小戶人家的主母差不多,也不至於受苦才是。
「不知媽媽可認識我們院裡汪媽媽家的大小子?」
「認識,那小子在外院回事處呢,挺機靈的,人也勤快。」張媽媽見周寶珍問起,想了想對她說道,過後她又問了一句:「只不知世子妃問這個做什麼?」
周寶珍將汪媽媽來求親的事說了,就見張媽媽面露難色的看向她,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周寶珍見她這樣,便知有事,因同張媽媽說道:「媽媽有事,直說就是了,可是那人有什麼不妥之處?」
「人倒是沒有不妥,是這事不妥。」張媽媽對著周寶珍也沒什麼可遮掩的,直說道:「這事要是別人,我也就不管了,可淺碧這丫頭當初就是從我手裡去的世子妃那兒,這是個好孩子,我不能眼見著她吃虧也不說。」
汪媽媽的兒子叫汪大貴,小伙兒人不錯,今年二十多了,照理小子到了這個年歲早該成親了,這其中自然是有緣故的。汪大貴有個心上人叫春燕,是庫房管事來家的女兒,這兩人從小一處長大,也算是青梅竹馬。可汪媽媽同來家的女人從年輕的時候就不對付,所以兩家母親都死咬著不同意兩人的親事,這不鬧了已經有好幾年了。
「近一兩年,汪大貴同春燕兩個改成私下往來,所以嚴嬤嬤不知道,也是有的。就不知這汪媽媽怎麼豬油蒙了心的,居然將主意打到世子妃這裡來了。」
「原來竟是這樣的。」周寶珍聽了,心下思量片刻,也就明白了。
這汪媽媽將主意打到淺碧頭上,一是淺碧是她身邊得用的人,這其中的好處自不必說了。二是淺碧模樣生得好,汪媽媽大概也希望娶個漂亮媳婦能將兒子栓住吧。再有嘛淺碧性子溫順,汪媽媽大約也是看中了這一點吧。至於最關鍵的那當然是借她這位世子妃的勢,徹底分開她兒子同春燕兩個唄。
「幸虧媽媽告訴我這些,不然到時候我好心辦壞事,再耽誤了淺碧的終身大事,就是我的不是了。」
「好好的,你又有什麼不是?」
蕭紹揭簾子出來,正好聽到周寶珍說到這一節,因笑著對她問道。
張媽媽起身,朝蕭紹行禮,見這小兩口要打機鋒,便識趣的往裡頭柳王妃處去了。
周寶珍見張媽媽進去,這才偏頭,故意對了蕭紹說道:「我能有什麼不是,不過是同張媽媽閒聊罷了。」
「哦,閒聊啊,那可聊些什麼呢?」
蕭紹不放過她,接著追問一句,心想小丫頭記仇呢,這是報復剛才自己將她支出來的事呢。虧得母親還說她性子好,其實這丫頭最是難纏,平日裡對了他可是一點虧不吃的。
「閒聊就是閒聊,表哥這樣做大事的人,哪裡能連這樣的事也過問?」
周寶珍不想將汪媽媽的事告訴蕭紹,倒不是想包庇汪媽媽什麼,而是這種內宅之事,本就是她份內的事,就不用讓表哥跟著操心了。
有些事,還要她自己立的起來才好,就像這件事之前,她也沾沾自喜的以為她已經將院子裡的這些人精們收服了,可如今看來,這些恭敬也不過是表面上的,不然這汪媽媽何以敢這樣明目張膽的糊弄她?還不是看她年輕就以為她好騙,就想拉著她這張虎皮做大旗了?
一席話說的蕭紹大笑起來,裡頭柳王妃聽見了,對了張媽媽笑說一句:「你看,還真只有我的珍姐兒有這本事,三兩句話就能將這小子哄高興,換個人,試試?」
「是呢,世子見了世子妃,總是高興的。」
張媽媽就勢兒將汪媽媽的事說了,果然就見柳王妃臉上的笑容落了些,淡淡的說了句:「這些人,也太能鑽營了些。」
「王妃不必憂心,世子妃從小跟著您,可不是那真什麼也不懂的,不然她也不能拿這事來跟奴婢打聽不是?」
柳王妃聞言,笑了笑,指了張媽媽說道:「你這張嘴啊,萬事到了你這裡便沒有不好的。」
「主子您說好事,奴婢這裡還真有一件呢,不過這好事可是奴婢自己的。」
「哦?」
張媽媽將世子妃提出要看他們家孫子的事說了,柳王妃聽了笑道:「就這麼會兒功夫,倒還真讓你替自己弄出件喜事來。」說著,看了滿臉喜色的張媽媽,「你這一年到頭也辛苦了,乾脆我也賞你個體面,到時候將孩子抱到我這裡來,我同世子妃一塊兒看一看吧。」
本來周寶珍想在柳王妃這裡陪她吃午飯的,可柳王妃心疼她大病初癒,出來時間長了,再累到就不好了,因此便催著小夫妻兩個回房裡去,只說讓她養著精神明天晚上好坐席。
正好,周寶珍說了好一會子話,這會兒也累了,便沒有堅持,告別了柳王妃,就同蕭紹兩個出來了。回去的路上,周寶珍坐了肩輿,蕭紹在一旁走著陪她。
不想到了半路,承影尋來了,說是外頭書房有人等著求見蕭紹。既然承影能在這個時候進來稟報,想必這人對表哥是有用的,周寶珍讓蕭紹不必管她,只管忙他的就是。
蕭紹見她這樣,就知她心裡打的別的主意,只是他不想真讓周寶珍覺得一點自由也沒有,在囑咐了她幾句之後,便帶著承影往前頭去了。
周寶珍裹了厚厚的皮毛斗篷,懶懶的賴在座椅上,見蕭紹走遠了,果然就吩咐抬肩輿的人拐彎,往園子裡去逛逛。即便是在冬天,王府的園子裡還是頗有些景致的,她在屋子裡憋了幾天,便覺得看什麼都挺新鮮。被抬著在園子裡逛了幾處,周寶珍這才在雙福等人的勸說下,心滿意足的回房去了。
回房裡換了衣裳,宮嬤嬤果真就端了一小碗湯麵進來了,麵只有差不多一筷子的量,倒是那熱熱的湯喝的她渾身舒暢,甚至還微微的出了點汗,周寶珍想著很好,這就算是驅寒了。
想起方才張媽媽同她說的事,周寶珍便讓人將嚴嬤嬤喚來,將事情同她說了:「嬤嬤去打聽打聽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末了又加了句,「以後這些事咱們還要自己打聽著些才好,可不能再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嚴嬤嬤答應著退下去,周寶珍又想起練武強身的事,便又讓人將明雲喚了進來,同她將自己的想法說了。明雲聽後對周寶珍說其實若她只是想強身,只每日早起跟她打一套太極拳也就是了。
周寶珍疑惑,練武不都是從扎馬步之類的基本功開始的嗎。明雲笑回她說主子既然只是想活動活動強健身子骨,又不是要成為什麼絕世高手,那些就先不必了。
周寶珍一聽高興了,她本身對舞刀弄槍沒什麼興趣,如今既不用吃那些苦,只學幾招輕飄飄的太極,就能達到強生的目的,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了。
當然,等日後真練起太極來,周寶珍才知道她當初的想法,是有多天真了。過後,周寶珍同蕭紹感嘆,這世上從來也沒有容易的事,有些事看起來容易,可那真的也只是看起來而已。
這話說的蕭紹又是哈哈大樂,摸了她的腦袋誇她果然長大不少,連這樣深奧的道理都悟出來了。
記得當時周寶珍佛開了蕭紹的手,怒瞪了他,因為她覺得表哥這話裡,多少帶了些幸災樂禍的意思在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