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剛過午時營地裡便熱鬧了起來,出去打獵的人陸陸續續都回來了,周寶珍就聽外面一陣轟然叫好的聲音,雙祿跑出去看熱鬧,回來有些興奮對她說道:「世子妃,外頭的人都說皇上打了隻大老虎呢。」
周寶珍倒不覺得這事又什麼驚奇,自來皇帝打獵那獵物都是獵場的人事先準備好的,哪回要是沒打隻老虎黑熊之類的那才叫新鮮呢。不過話雖是如此,真的能打到大獵物也還是值得稱道的。
中午蕭紹到底沒能回來吃飯,不過也不算食言他讓純鈞送回來許多新鮮的野味,七星看著人收拾了,午飯時周寶珍吃了點烤肉倒也覺得味還行。
因為早上起得遲了這日中午她便沒有午睡,雙福和明雲陪著她在營帳附近走走,七星同程風兩個在後頭跟著。
整個營地以王帳為中心呈圓心向外分布,皇子皇女親王大臣一層層往外排。王府地位特殊所以離王帳並不遠,同樣離兩位皇子的營帳也不遠。周寶珍略走了幾步,遠遠的就見李寶珠帶了丫頭進一處營帳。
周寶珍認得那是五皇子的營帳,這個時候表哥還沒有回來,顯然是皇帝那兒還沒散,五皇子肯定不在帳子裡,那麼寶珠這會兒過去,見的必然就是五皇子妃了。
論家勢李家比錢家也不差什麼,更何況如今錢太后還不在了,錢家頹勢已露,五皇子妃如此大張旗鼓的同寶珠交好,在周寶珍看來總覺得有些說不出的意味,她想這天底下大約沒有一個正妻是真心願意接納身份高貴而又同自家夫君有情意的女子的。那五皇子妃這麼做又是為了什麼呢?要知道寶珠一旦入了五皇子府一個側妃是跑不了的,而側妃是入了譜牒可以扶正的。
她覺得有些索然,回頭說了句:「走吧。」便要轉身離開,不想七星眼尖朝那處看了看說:「世子妃有人出來了,像是衝著咱們這邊來的。」
周寶珍回頭果然就見有個丫頭模樣的人從裡頭出來,朝自己幾人所在的方向小跑過來。
「給世子妃請安,奴婢玉紅。」一個模樣俏麗的丫頭笑著給周寶珍行禮,往身後的帳子指了指說道:「我們皇子妃請您過進去坐坐呢。」
周寶珍進門,裡頭坐著的李寶珠見到她神情有些詫異,就見她起身有些不自在的叫了聲:「珍姐兒?」
「寶珠。」周寶珍含笑望著她,這樣的場合下她並不想讓李寶珠覺得難堪。
五皇子妃仿佛沒有察覺李寶珠的不自在,她高興的迎上來,對周寶珍很是親熱,「丫頭說看見你在外頭我還只是不信呢,說起來自你回了封地咱們也久不見了,偏上兩回見時你又事忙。」
上兩次見面都是五皇子來府裡喝喜酒,周寶珍作為主家自然是最忙的時候。她抱歉的看向五皇子妃,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說起來,前兩次倒是我怠慢了,若有什麼不到之處還請您多包涵。」
「這是什麼話。」五皇子妃攜了她的手往回走,笑道:「你是不知道,現在滿京城的人都誇你能幹呢,偏偏就能將事情辦得這樣周全。」
兩個小叔子前後腳成親,但凡有一點不周之處只怕妯娌間就要生了嫌隙,說起來這位看似嬌弱的定南王世子妃也是個能人,這京裡但凡同她打過交道的,除了那等心胸狹隘特別愛妒忌的還真就沒人說她不好的。
兩人在椅子上坐下來,五皇子這才像剛想起來般指著李寶珠說道:「李五姑娘世子妃定然是認識的,就不用我介紹了吧。」
周寶珍注意到,李寶珠在五皇子妃提起兩人認識時有瞬間僵硬,她抬眼看她神色有些緊張。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周寶珍對五皇子笑道:「您知道的,我自幼同寶珠最好。」
「還真是呢,之前出門做客看你們兩個總是在一塊的,可見是真好。」五皇子妃面色如常,大家都是京城貴女之前雖不相熟,然而好些場合卻都是碰見過的。
李寶珠見周寶珍待她的態度仍同往常一般,心下鬆一口氣的同時面色也漸漸好了起來。
三人一處坐著說話,李寶珠對五皇子妃的態度恭敬裡透著小心,大多時候都只沉默的聽著,偶爾插嘴也多半是順著五皇子妃的話說,這樣的李寶珠是她不熟悉的,她認識的李寶珠驕縱精怪,談笑隨心,並不是個會輕易遷就別人的人。
三個人裡有兩個已婚並且做了母親的,說來說去話題少不得就扯到了孩子身上。
「朝哥真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我家宥哥比他大些,合該讓兩個孩子見見,以後大些也好一處玩耍。」五皇子妃提起這個兒子便是說不出的驕傲,能得皇上的喜歡,便是夫君對這個長子也疼愛的。「那日我說宥哥快三歲了也該學著認幾個字,偏我們家殿下心疼孩子說還小呢,往後有多少學不得的。」
「可不是這話,您這太心急了些,小孩子只要開心就好,這往後讀書的日子長著呢。」周寶珍在這一點上倒同五皇子不謀而合,孩子小的時候自然是開心最重要,到了該讀書的年紀再好好學也就是了。
五皇子妃掩口笑了起來,「世子妃倒是同我家殿下想到一塊兒去了,他呀對著兒子便什麼規矩原則都忘了。」
李寶珠在垂頭盯了手中的帕子,耳旁是五皇子妃歡悅的笑聲,帕子上繡著楓葉暗紋,那是五皇子最喜紋飾。
「殿下回來了。」
門外一聲通報,李寶珠捏在手中的帕子一緊,她猛的抬頭朝門外看去,眼裡是不可抑制的激動。周寶珍面上不動心下卻暗暗皺眉,心裡怪自己怎麼沒有早告辭,只是現在這樣卻不好就走了,至少要打了招呼才好告退。五皇子妃將兩人的反應看在眼裡,面上漾起一抹端莊的微笑,起身朝門邊迎去,而周寶珍同李寶珠兩個則留在了原地。
五皇子一進門便看見了垂頭立在那裡的周寶珍,肌膚如雪,身姿輕盈曼妙,他進門時她那抬眼的匆匆一瞥只覺得眉眼盈盈,猶帶了幾分當年的矜貴嬌憨,然而眉目卻更甚往昔。他身下一緊只覺得胸中血氣激盪,方才喝的哪一點酒似乎在這個瞬間都湧了上來。
好在他歷來定力不錯最善偽裝,他很快平靜下來,目光溫柔的看了迎上來的小錢氏,「倒是本殿下唐突了,不知王妃這裡有客。」
說著他抬眼,光明正大的看著屋裡的兩人,周寶珍無奈只得屈膝同他行禮,「見過五殿下。」
這話本再正常不過,然而聽在五皇子耳中卻總像是帶了幾分撒嬌賭氣的樣子,嬌音嚦嚦說不出的嬌氣婉轉,他藏在袖中的手握成拳,強壓下想要將面前的人攬在懷中的慾望,聲音如常的說了句:「世子妃請起。」
李寶珠自五皇子進門一顆心便在他身上,就見她盈盈下拜,聲氣柔柔口稱:「殿下。」
「李姑娘不必多禮。」
五皇子的聲音波瀾不驚,然而聽在李寶珠的耳裡卻像是含了無限的心疼和關切。
「是,多謝五殿下。」李寶珠道謝,心中說不出的高興滿足。
不顧五皇子妃的一再挽留周寶珍執意告辭了,李寶珠還想再留,只是她一個未婚的姑娘家留在這裡也實在不合適,無奈只得跟著周寶珍一道告辭了。
見兩人離開,五皇子望著垂落下來的門簾一時覺得興味索然。空氣中似乎還有她身上的馨香,然而佳人已然渺無蹤跡。
本來以他的身份想要個女子也不難,只是偏偏這個女子出生高門,且還嫁了個不好惹的夫婿,然而不好惹卻不表示不能惹不,這麼想著五皇子屋子笑了起來。
「我有些累了,先進去躺一會兒。」五皇子朝小錢氏交代一聲,轉身往裡間去了。
從來兩人聚在一處便像是有不完的話,然而今日居然都沉默起來,中間周寶珍幾次看李寶珠,然而那些話到了嘴邊到底又都咽了下去。意外碰上五皇子,他看她的眼神讓她很不舒服。而李寶珠則不斷在心裡回味方才同五皇子的片刻相處,不斷放大每一個細節,一個眼神,一個表情,一句話,一個字皆掰開了揉碎了細細體會,只覺得惆悵又歡喜。
「珍姐兒。」
周寶珍抬頭,就看見了不遠處正向她大步走來的蕭紹,她笑了起來,方才的那點子不快瞬間被拋到了腦後,她急走兩步迎向蕭紹,「表哥——」
「去哪兒了?」告別了李寶珠,蕭紹牽了她的手往回走,嘴裡隨意的問道。
一說起這個周寶珍又不高興了,「隨便出去走走,後來五皇子妃請我去她哪裡坐坐,不想後來五皇子回來了。」說著周寶珍抬頭看向蕭紹,衝他抱怨道:「表哥,我不喜歡這個人,他看人的眼神讓人不舒服。」
「不喜歡以後不見他就是了。」不願意她為這樣的事不開心,蕭紹輕撫了她的眉心勸哄道,心裡卻想起方才在皇帝那裡,五皇子突然提前離席,他記得當時好像是有個小太監進來同他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