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 31番外(一之瀨巧)修
入目的是白色的牆,牆上的壁掛式電視機,似乎,不是在自己的房間,也不是酒店,那是在哪裡?
渾身都疼,耳朵裡一直嗡嗡嗡嗡地響,令人煩躁。房間裡沒有其他人,一之瀨巧拔掉手上的點滴,勉強撐著身體下床,一步一步地移向門口,漸漸的,門外的聲音傳進耳朵裡,似乎是蓮他們。他打開門,外面交談的聲音戛然而止,蕾拉雙目含淚,忽然激動地撲向他,緊緊地抱住他的腰,哭著說:「太好了,巧沒有事,真是太好了!」
他搖晃了幾下,伸手扶住牆才勉強站住,好在蓮飛快地拉開了她,「蕾拉,不要這樣,巧的身體還非常弱。」
蕾拉擦著眼淚,露出羞赧抱歉的表情,「我只是太高興了。」
一之瀨巧扶住頭疼欲裂的腦袋,問:「發生,什麼事了?」
蓮略略皺了下眉,開口道:「忘記了嗎?你出了車禍,這裡是醫院。」
車禍?停頓的思維慢慢地運轉起來,腦海中浮現一些吉光片羽,靠在床頭抽煙的男人,法國菜餐廳,許願詩箋,大雨,疾馳而來的集裝箱貨車……
腦袋又開始抽痛起來,蓮和小竹一起扶著他躺上了病床,一邊給他蓋被子一邊說:「現在不要想太多,好好休息,也不要隨便出病房。因為車禍現場有很多群眾,所以你出車禍的事第一時間就上報了,現在外面有很多狗仔隊蹲守。你再忍一忍,我去找醫生問問看能不能轉院,私人醫院的話,環境和保密措施都會好一點。啊,那些狗仔還真是沒有人性啊,一點都不體諒別人剛發生不幸的事,只顧著挖掘爆點。又正值TRAPNEST發行新專輯,真是多事之秋啊……」
小竹的絮絮叨叨的話語顯得非常非常的遙遠,彷彿隔著一層玻璃,他只能聽到嗡嗡嗡的響聲,一之瀨張了張口,問:「他呢?」
小竹的張著嘴的樣子非常好笑,一之瀨巧又問了一遍,「籐本青,跟我在一起的那個男人呢?」
小竹的臉上出現悲慼可惜的神情,張了張嘴,小心翼翼地說:「巧,車禍很嚴重,你僅僅傷成這樣已經是奇跡了,你那位朋友……」
蓮冷靜地接口說:「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停止心跳了,搶救無效。」
世界在那一刻變得異常安靜,以為可能到來的傷心悲痛並沒有出現,一之瀨巧只是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慢慢地將頭轉向窗外,雙眼空茫,喃喃地說:「居然,死掉了啊。」
小竹擔憂地看著他,還想要開口安慰幾句,但被蓮拉住了,「總之,你好好休息,樂隊的事暫時不用操心,籐本青的事,我也感到很遺憾。」
蓮他們退出去了,房間裡靜悄悄的,冰冷的液體從塑料細管中一點一點地流進他的靜脈,一之瀨慢慢地舉起左手搭在額頭上遮住從窗戶照進來的陽光。
兩個月後,一之瀨巧出院,除了了額頭和腿上多了一條深刻的疤,車禍沒有給他留下任何後遺症。那時候,媒體對他車禍的事已經吵吵嚷嚷了很長時間,電子眼拍下了他連闖兩個紅燈的照片,照片中的他,雙目赤紅,精神顯得極不穩定,各種不負責任的猜測接踵而來——醉駕,嗑藥,吸毒……
結果,偏偏又在這時候曝出本城蓮和大崎娜娜的戀情,一時之間,關於TRAPNEST的負面新聞比出道起加起來的還要多。
一之瀨巧將報紙扔回桌上,低頭點了一根煙,靠在沙發上扯著嘴角冷冷地笑,「至少證明TRAPNEST還在當紅,比起攻訐誹謗,無人關注才令人悲哀。」
車禍以來,一直緊繃著弦精神高度緊張的小竹鬆了一口氣,「說的也是呢,正是因為TRAPNEST非常走紅,才會這樣被人關注啊。」
他的話音剛落,一之瀨巧就轉過頭來看他,狹長的黑色眼睛滿是危險的氣息,「就算是這樣,但負面新聞太多的話也會影響樂隊形象,公司也許會停止TRAPNEST的演藝活動也說不定,我可不想我的樂隊到此為止啊!」
小竹深有同感地點頭,「果然不愧是巧,想得比別人周到。」
「既然這樣,那還不快去給我想辦法,你是我們的經理人吧!」完全化身斯巴達,房間裡的人一時之間噤若寒蟬,不敢去看一之瀨難看到極點的臉色,小竹更是首當其衝,艱難地嚥了嚥口水,「我知道了,這就去想辦法。」
小竹幾乎是逃似的走向門口,剛將門打開,一之瀨催命似的聲音又響起了,「去跟公司上面提議,這次的mv拍攝去國外吧,正好可以避開國內的這場風波。」
「好,好的。」
門關上了。
一之瀨巧走到陽台抽煙,對著手提上網的蕾拉有些擔心地說:「最近巧的脾氣很暴躁呢,煙抽得也比平時凶,眼睛裡總是充滿血絲,好像根本就沒有睡覺。其實,我並不覺得蓮和娜娜的戀情被曝光有什麼不好啊——」
一直照顧蕾拉的瑪麗溫柔地說:「巧先生是個把TRAPNEST看得比什麼都重的人,正因為這樣,所有阻礙樂隊發展,讓樂隊蒙上負面色彩的人和事在他看來都是難以容忍的,也包括他自己,他的壓力可想而知。而且——」瑪麗的聲音放低了,「離車禍發生才過去沒多少時間,死亡的陰影一定還籠罩著他,明明是自己開的車,結果自己反而沒事,同車的朋友卻失去了生命,這種感覺,是沒有人能夠體會的,他一定非常痛苦內疚。」
蕾拉的心也變得沉重起來,望著陽台上凶狠抽煙的巧,明明那麼近的距離,自己卻無論如何都沒辦法靠近,那個人,就算是世界末日,也只會一個人自己承受。
去國外拍攝的提案很快得到得到公司批准,能離開國內紛擾狹小的環境,一直以來生活得像高塔上的公主的蕾拉也稍稍覺得自由了些,因此,心情也變得愉快,但在拍攝間隙的時候,蓮與她並肩坐在台階上,一邊低頭點煙,一邊說:「蕾拉,多注意一下巧吧,他的狀態似乎不大對。」
「誒?」蕾拉蹙起眉,「可是拍攝的時候完全看不出異樣,依舊挑剔魔鬼。而且——」蕾拉孩子氣地嘟起嘴,略帶醋意地說,「今天他的拍攝任務一結束就完全看不到人影了,一定是去會他的舊情人Stellar了。」
蓮長長地出了口氣,眉間有些憂慮,「或許是我多心了,我總覺得,車禍之後的巧非常令人不安,好像,要毀滅了一樣。」
公司對能夠帶來無數利益的TRAPNEST一向大方,酒店一向都是訂最好的,他們住的是一個總統套房,蕾拉、巧和蓮一個套房,植樹和小竹、瑪麗則在另一個套房,既方便平時工作,彼此照顧,又能保護隱私。
半夜裡醒來,外面傳來開門關門的聲音,應該是巧回來了,蕾拉看了下時間,已經是午夜十二點多了——一定是從哪個女人身上的床上下來的。
蕾拉有些憤憤地想,又想起白天蓮說的話,再也睡不著覺,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這樣過了好一會兒,她悄悄地起床,打開房門。客廳的燈居然亮著,蕾拉試探地叫了聲,「巧?」
沒有人回答她,她又叫了一聲,輕輕地推了一下一之瀨巧的房門,門居然沒有關,房間裡黑漆漆的,「是在洗手間麼,巧——」她提高聲音又叫了一聲,但依舊沒有人回答她,不知為什麼,心裡產生一股不好的預感,她將洗手間半掩的門推開,客廳裡的燈光到達這裡已經非常微弱,洗手間裡的窗戶打開著,風吹動著白色的窗簾,清淡的月光照著滿地的水,反射著冷冷的光,女孩兒倒抽一口氣,瞳孔緊縮,「巧!」
一之瀨巧穿著衣服睡在浴缸裡,一隻腳還掛在浴缸外面,腳上的鞋子也未脫,冰冷的清水淹沒了他,黑色長髮和藍色的絲綢襯衫漂浮在水面上,像一朵盛開的艷麗的花——他好像已經死了。
蕾拉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一邊手忙腳亂地放掉浴缸的水,一邊費力地拉扯一之瀨巧的身體,不知所措地哭叫著,「巧,巧……」
在房間裡聽到動靜的蓮趕過來,大吃一驚,迅速地將一之瀨拖出浴缸放平到地上,一邊擠壓他腹部的水,一邊快速地吩咐蕾拉,「蕾拉,打電話給醫院,另外快點把小竹叫過來。」
「是,是——」蕾拉惶急地要拿手機,才發現手機不在身上,又慌慌張張地轉身向客廳跑去——
一之瀨的臉色慘白,頭側在一邊,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蓮一下一下地按壓著他的腹部,額上背上已經沁出了汗,好一會兒,他的嘴裡終於吐出了水,緊接著,人就咳嗽起來——
蕾拉哭著跑回來,「蓮,我不知道急救電話。」
蓮剛鬆了一口氣,跌坐在地上,抬頭抹了一下額上的汗,「已經沒事了。」一之瀨巧虛弱地睜開眼睛,一瞬間有些茫然,看到浴室裡的兩個人,奇怪地問:「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蓮的眼裡射出嚴厲的目光,「如果不是我們在這裡,你恐怕已經死掉了,你到底在幹什麼?」
被這樣一說,記憶有些回籠了,那種四面八方被水傾軋過來的感覺,瀕死的感覺,其實非常地令人著迷,將靈魂徹底擺放出來,任人處置,痛並快樂著,他撐著虛弱的身體慢慢地坐起來,靠在浴缸上,低低地笑道,「幹什麼?我只是洗澡而已……難道你們以為我會自殺嗎?」
自殺這種軟弱的事情,一之瀨巧才不會做,即便是被身體裡的黑洞啃食,像過期的食物被放在烈日下發臭腐爛,他也會活得好好的。
「有穿著衣服洗澡的嗎?而且,浴缸裡都是冷水——」蓮的雙眼逼視著渾身濕淋淋的男人,然後皺起眉來,「你喝酒了?」
「一點點而已。」其實當然不可能只有一點點。
本城蓮沉默半晌,轉頭對還呆立著的蕾拉說:「蕾拉,這裡已經沒事了,你先去睡吧,明天還要拍攝。」
蕾拉張了張口,「但是……」面對蓮無聲的堅持,女孩終於將擔心的話嚥回了肚子,乖乖地走出了浴室。
本城蓮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渾身滴著水狼狽無比的男人,過了一會兒,歎了口氣,說:「你這傢伙,快點起來收拾一下,明天的拍攝,你這個隊長不出現可不行啊。」說著伸手去拉坐在地上的男人,一之瀨巧卻一動不動,垂著頭,虛幻飄忽的聲音從垂下來的長髮裡面傳出來,「哎,蓮,給我一點那種東西吧。」
本城蓮悚然一驚,說不出話來,只是直直地盯著他看——但那個男人只是低著頭,好像並沒有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嚇人的話,整個人像從湖底泛起的千年淤泥,散發著陰寒、沉鬱、腐爛、絕望的氣味,「我知道你在吸那種東西,給我一點吧。」
蓮的心底忽然升起一股無與倫比的憤怒,一把抓起一之瀨的衣領,「喂,你這樣,非常不像那個叫一之瀨巧的男人,我認識的一之瀨巧,冷酷堅定,想要的東西就算不擇手段也要得到,當初是你叫我到東京來的,為了這個,我拋棄了深愛的女人,你現在說這樣的話,我會恨你的。」
「那就恨吧。」一之瀨巧軟著身子任他抓著自己的衣領,盯著滿臉怒火的蓮,說,「反正我也不在乎,我啊,親手殺死了我愛的人。」
蓮的瞳孔一瞬間緊縮,一之瀨巧似乎從中得到了快意,臉上的笑越來越大,似乎克制不住了,只能五指張開緊緊抓著自己瘋狂扭曲的臉,笑聲從手掌下傳出來,飄在浴室裡,非常□人。
曾經有女人這樣形容過一之瀨巧,「巧你啊,就像大海,很多人都喜歡大海,卻沒有多少人瞭解真相,看起來溫柔多情的大海實際上是最冷酷最危險的,既漠視一切又吞噬一切,我有時候懷疑,巧你的血管裡流的可能都是冰冷的海水吧,如果你真的愛上一個人,帶給別人的也不會是溫暖。」
真像一個詛咒。
在成為TRAPNEST的隊長之前,一之瀨巧的人生沒有任何可供瞻仰的地方,從少年時代起,他的身體裡就充斥著憤怒,對酗酒成性無法擔當起家庭責任的父親的憤怒,對懦弱得幾乎沒有任何個性的母親的憤怒,對為了擺脫那樣的家庭環境而早早嫁給一個鐘錶匠的姐姐的憤怒,對無法改變現狀的自己的憤怒……這些憤怒燃燒著,他知道,總有一天會毀滅別人連帶著毀滅自己。
他愛音樂?不,真相是,他需要音樂作為自己發洩的出口,讓TRAPNEST成為日本第一的樂隊,讓自己獲得話語權,滿足支配欲,讓別人同意他的主張,服從他的命令,在台上酣暢淋漓地享受捨我其誰的優越感,世界此刻他最大,他掌管事物的對錯,順便操縱別人的生活。
阿青說要結束的時候,他很平靜地同意了,在粗糙缺愛的環境中長大的自己,並不嚮往那種溫暖的感情,愛情這種東西,他不想要,也沒辦法給予。就算籐本青身上有令他迷戀的地方,但迷戀這種東西就像阿青所說的,最後的結果不是幻滅就是毀滅,只是,他無法忽視心底裡湧起的那種憤怒和無助,就像曾經那個將學校窗戶全部打破的少年。
他們一起吃最後一頓晚餐,在七夕這個特別的日子,看對面的男人平靜用餐,沉靜從容,好看的眉眼在燈光下散發著溫潤的光,明明出身比他還要不堪,為什麼他卻能像一棵健康的綠色植物,光線充足,自然優雅地向上生長,輕易復甦著一個靈魂的命運與夢想,讓人相信,即便前面是絕路,可希望仍在轉角。
他看著,專注地,溫柔地,心裡卻在醞釀一個瘋狂的念頭,下一刻,世界末日就好了。
怎麼會是他呢,怎麼會呢?一之瀨巧的人生裡,沒有愛情那種東西,他沒有愛人的能力,他只是,只是好不甘心,就這樣被人拋棄。
瓷磚地板冰冷的溫度一點一點地侵蝕著一之瀨巧的身體,他的笑聲漸漸零落,慢慢變成了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聲音,聽著由衷地讓人感到害怕與心酸。
蓮撐著身體站起來,去拉一之瀨巧,「喂,別坐在這裡了,趕緊去睡覺。」
男人坐著不動,居然已經睡過去了。蓮彎腰費力地將男人拖起來,走出浴室,卻正對上捂著嘴淚流滿面的蕾拉——蓮明白從中學時代起,蕾拉對巧,就一直有著深刻的迷戀——他什麼也沒說,將一之瀨巧半拖半抱地放到床上,一沾上床,一之瀨巧就順勢滾到了一邊,彷彿怕冷似的,高大的身體蜷縮成母親子宮裡時的模樣,濕的衣服貼在身上,顯出從所未有的脆弱。
蓮看了一會兒,費力地脫掉他的衣服,蓋上被子,走出房間,蕾拉還站在那裡,孤零零的樣子,非常可憐。
「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訴任何人。」蓮這樣吩咐著蕾拉。
蕾拉一動不動,含著眼淚的雙眼無助地看著蓮,「蓮,巧說的是愛,對嗎?他居然說了愛,他居然說了愛,我以為,他的身上,是不會有這種東西的——」
蓮擔憂地蹙起眉,摸了摸蕾拉的頭,「去睡覺吧,巧只是喝醉了。」
蕾拉咬著嘴唇,哭笑著說:「對巧來說,我也就只有唱歌這項才能能讓他將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我只是他的工具,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唱歌,他會毫不留情地拋棄我。」
蓮略略皺眉,「沒有那回事。」
「就是這麼一回事。」女孩單薄的身體溢滿了悲傷,慢慢地走回自己的房間。
本城蓮是被蕾拉瘋狂的敲門聲吵醒的,打開門,便看見女孩驚慌失措的表情,「蓮,巧不見了,他不見了,不在房間,不在小竹他們那裡,也沒有在樓下吃早餐……」
一瞬間腦海中就浮現了昨晚一之瀨巧整個人泡在浴缸裡的情景,心頭閃過一陣不安,勉強安撫了已經快哭了的蕾拉,蓮開始在酒店角角落落找起來,最後終於在天台找到了正在抽煙的一之瀨巧,天颱風大,吹著他的長髮和襯衫衣擺,有一瞬間,蓮幾乎覺得他會跳下去——
本城蓮出了口氣,慢慢地走過去,說:「巧,不要再做些令人擔心的舉動了。」
一之瀨巧既沒有轉過身也沒有說話,只是從嘴裡吐出白色的煙圈。蓮與他站到一起,看著樓下異國城市的風景,說:「雖然很不想說,但是,我慶幸活下來的那個人是你,TRAPNEST是因你而存在的,不要毀了它。」
一之瀨巧終於開口了,「蓮,當年離開家鄉上京的時候,為什麼跟你的女人分手,明明還愛著的吧,明明還可以用郵件、電話聯繫,為什麼卻兩年沒有音訊?」
本城蓮沒有說話,一之瀨巧也不需要他的答案,他抽了口煙,淡淡地說:「我們這些人就像長在陰溝裡的植物,即便外表再怎麼光鮮亮麗,心卻永遠都是殘缺的,溫情脈脈的方式對我們來說都是無聊又乏味的,只有亮出刀子來,血肉橫飛才能感覺到疼痛和歡愉,才覺得快意。如果不能擁抱,不能接吻,不能做、愛,不能讓身體緊緊地融合在一起,就算愛著,也沒有任何意義。永遠什麼的我不稀罕,也不相信,我只相信真真切切把握著的一瞬,如果不能在一起,那就一起死掉好了。我就是這樣扭曲,一直以來,我小心翼翼地掩藏著本性,注意不要一不小心摧毀別人活或者摧毀自己,但是顯然,這種功夫是白費的。」
他的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剖開了他們這些人的表象,露出赤、裸裸的本質來。
本城蓮也點了一根煙,抽了一口後轉向一之瀨巧,眼裡有著洞若觀火的清明,「有一件事,有點在意,告訴我,那個車禍,只是單純的意外吧?」
一之瀨巧笑起來,用手指將頭髮全部往後梳,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轉頭看向本城蓮,狹長的眼裡有妖嬈霧氣,「你猜。」
作者有話要說:稍稍修改了一下,昨晚寫得太晚了,感覺有點不對,大家再看一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