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 69犯罪心理(一)
天剛下過一場雨,空氣中瀰漫著暮春潮濕而飽滿的氣息。
SpencerReid坐在公園長椅上看DavidStuart的《危險花園》,旁邊的空椅上放了一盤國際象棋,不遠處的草坪上有三個十二三歲的男孩子在玩拋接球的遊戲,咋咋呼呼的呼喝聲此起彼伏,他充耳不聞。
十二歲的SpencerReid比起同齡人來說顯得有些瘦弱,過於白皙的皮膚顯得有些病態,棕色的頭髮太久沒有修剪,亂亂地頂在腦袋上。
一個胖胖的男孩抱著球跑到他面前,有些好奇地問:「你在看什麼?」
少年從書中抬起頭來,回答:「一本講述植物跟人類之間淵源的書,你知道現在人類已經控制了植物中的遺傳基因,無論什麼屬性的植物新品種,他們幾乎都能培育出來。而早期的醫學實驗不僅直接導致了西方近現代循證醫學的產生,還力證了植物針對人類的疾病具有療效這一論斷。」
胖男孩兒聽得一頭霧水,忍不住打斷他,「那是什麼玩意兒?」他小心地看了看面前瘦弱的男孩兒,問道,「你都看得懂?你是天才嗎?」
Reid忍不住辯解,「我認為智力水平是無法量化的,但我的智商的確有187,並且過目不忘,每分鐘可閱讀20000字……」
胖男孩雙目圓睜,一臉呆愣,Reid倏地閉嘴,點點頭道,「沒錯,我是天才。」
公車到站,阿青隨著三四個人一同下車,其中有一個是同校的同學,彼此道了再見,穿過馬路,沿著林蔭道慢慢地朝家走去。這個小區是典型的中產階級聚集地,馬路兩邊的聯排別墅整齊而優美,屋前的草坪被家裡的男主人精心修剪,呈現欣欣向榮的姿態。
從公車站到家大概是十分鐘的路程,中途會經過一個小公園。意料中的,阿青在公園的長椅上看見了SpencerReid,他走過去,將書包放到長椅上,自己坐到棋盤另一邊,瞟了眼書名,道:「很有意思的書,智慧樹生長在肥沃的伊甸園,邪惡的蛇曾是醫治的象徵,樹上的蘋果一被吃掉,就注定人類要重新探索植物的世界。直到如今,人類發現了它的巨大財富和潛伏的危險。」
Reid的雙眼放光,壓抑不住興奮地說:「你知道嗎?這書上說現代的基因物質實驗,能跨越完全不同的有機體間的巨大障礙,於是一些科學家曾考慮過是否在牽牛花中併入一些來自麥角真菌的物質。麵包中的麥角引起的疾病……」
阿青一邊聽,一邊推動了一下棋盤上的白馬,男孩兒倏然閉嘴,兩眼盯緊棋盤,移動手中的黑色棋子。
兩人你來我往地持續了半小時,最終SpencerReid的再次不敵,他懊惱地鼓起嘴巴,兩眼還緊緊黏在棋盤上,苦苦思索著。
阿青已經站起來,將書包背到左肩上,道:「Spencer,或許你該跟那些跟你同齡的男孩兒玩玩拋接球。」
Reid從棋盤中抬起頭,皺著眉毛瞧了瞧不遠處的運動男孩兒,糾結地搖頭,「不,我認為那不適合我。我的小學體育老師認為我四肢無法協調。」說到這裡,他有些自嘲地撇了撇嘴。
阿青說:「人應該進行超越能力的攀登,否則天空的存在又有何意義——」
「RobertBrowning。」Reid快速地說出了名言的出處,看著阿青就要離開,他忽然問道,「嗨,你知道精神分裂症嗎?」
阿青有些意外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男孩兒解釋道:「這是一種很常見的精神病,據世界衛生組織估計全球精神分裂症的終身患病率大概為3.8□-8.4□,美國的研究,終身患病率高達13□,表現為感知、思維、情感、意志行為等多方面障礙,精神活動與周圍環境和內心體驗不協調,脫離現實。」
阿青點點頭,說:「我知道。為什麼忽然這麼問?」
剛才還滔滔不絕的男孩兒這會兒緊緊抿著嘴巴不說話了,他忽然意識到,那永遠是他心底難以啟齒的話題,一種失落包裹住了他,他搖頭,「不,沒什麼。」
阿青朝家走去,Wood家在街區最末尾,離那些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精美簡潔的聯排別墅有一段距離,一棟歷史悠久的三層別墅,外加地下室和頂樓的露台,在兩棵枝幹遒勁樹冠巨大的樹木掩映下,顯出一種古堡般的肅穆與神秘,樹下停著一輛雪佛來。
Wood夫人在廚房做飯,她是個四十出頭的美婦人,穿著一條棗紅色的天鵝絨裙子,戴了一條珍珠項鏈,淺棕色的濃密長髮用一個發圈簡單地綁在腦後,她一手舉著湯勺,瞇著眼睛試咖喱的味道,食物的香味與女性成熟而飽滿的荷爾蒙氣味混雜在一起,透出一種蓬勃的欲、望。
弟弟Lance穿了一件燈芯絨的淺灰色襯衫和Missoni的針織背心,無一不透露出良好教養的信息,他有一頭黑而直的頭髮,一雙黑色的眼睛,鮮花一樣嬌嫩的唇,精緻得宛如SD娃娃,這跟Wood家截然不同的長相無一不在宣告,這是Wood夫人出軌的產物。
現在他安靜地坐在樓梯上,眼睛卻眨也不眨地盯著廚房裡的Wood夫人。
八點十分,母子三人坐在餐桌前,在Wood夫人的帶領下做了餐前祈禱,至於可憐的Wood先生,四年前在雜物房不慎摔跤,一顆釘子刺穿了他的太陽穴。
晚餐是咖喱牛腩和椰汁雞。昏黃而璀璨的水晶吊燈下,一家人安靜而有條不紊地進餐。Wood夫人先吃完,站起來收拾盤子,對阿青道:「Alston,帶著你的兄弟上樓吧。」說著,收起了Lance還在吃的盤子,盤子裡的咖喱牛腩還有一半,但小男孩什麼也沒說,乖巧地跳下了椅子,走到過道上安靜地等著阿青。
阿青牽了男孩的手走上樓。
Wood夫人收好了盤子,上樓進了臥室,坐在妝凳上,湊近梳妝鏡,擰開嬌蘭口紅,輕柔而小心地抹在雙唇上,微微抿了抿,看著鏡子中鮮艷欲滴的紅唇,她滿意地點點頭,取下發圈,用梳子將一頭濃密的長髮刷得蓬鬆而撩人,從香水瓶裡倒出一點點金黃的液體,悄悄抹在手腕處和耳後,聞到那種若隱若現誘惑香氣,她的嘴角露出迷人的弧度,站起來對著鏡子款擺腰肢,又微微拉下點領口,終於拿起精緻的手包,踩著細細的高跟鞋,搖曳生姿地下樓了。
樓下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Lance靠在床頭,睜著黑色的眼睛仔細地聽著。阿青在Lance的小書架上瀏覽了一遍,轉頭問他:「《格列佛遊記》好嗎?」
男孩點點頭。阿青將書抽出來,坐到床頭,翻開第一頁。輕柔而低沉的嗓音響起,男孩注意地聽著,漸漸地眼皮沉重,睡過去了。阿青將書放回書架,關了燈,走出房間。
午夜時分,男孩被一陣汽車的引擎聲驚醒,他睜著眼睛側耳細聽了一會兒,一骨碌地從床上爬起來,光著腳走向窗口——雪佛來慘白的兩束車燈落在屋前的台階上,Wood夫人酩酊大醉,和一個高大壯碩的年輕白人摟抱在一起,磕了藥似的,嘻嘻哈哈跌跌撞撞地進了屋。
雜沓的腳步聲漸漸上了樓,男孩小心地打開了門,探頭望出去,視線裡是Wood夫人一閃而沒的紅色連衣裙和黑色的細高跟鞋。
Lance無聲無息地出了房間,走廊裡漆黑一片,好像有什麼鬼怪隱在其中,一種怪異的呻、吟隨著他的逼近漸漸傳入耳中,最終他走到了那扇門前——門並沒有關實,燈光從裡面傾瀉出來,Lance就站在光與黑暗之中,像被劈成了兩半,瞪大了眼睛——緊縮瞳孔深處倒映著兩具交纏在一起的肉體,宛若野獸般交、媾。
Lance嚇得倒退兩步,跌坐在地上,心臟好像被一隻利爪緊緊抓住。走廊裡傳來幾不可聞的腳步聲,他驚恐地回頭,看見阿青就站在不遠處皺著眉看他。
阿青並沒有看向房間中忘情做、愛的兩人,彎腰將手伸向男孩的肋下。男孩像忽然找到了救命稻草,手忙腳亂地攀上阿青的身體,緊緊抓著他睡衣的領子,將臉埋在他的頸窩。
阿青將Lance帶回了房間,Lance驚魂未定,緊緊抓著阿青不放,小聲地乞求:「Alston,別走,求求你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