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 72犯罪心理(四)
Reid端著馬克杯,坐在茶水間裡,JJ走進來,叫了他一聲,「嗨,Spencer,你在發呆?」
Reid回過神,聳聳肩膀,有些無奈而落寞地說:「JJ,我想我真不適合與人交往,因為我總在不知不覺間將氣氛弄得很奇怪。」
JJ靠在吧檯上,喝了口咖啡,耐心地看著眼前的大男孩兒,問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Reid想了想,將下午與阿青久別重逢的事簡練地講給了JJ聽,最後有些詞不達意地辯解道,「我沒有其他意思……你知道,一直以來,我都不擅長跟人交流,一般人看我都像看個怪物或者其他從外星球來的隨便什麼,當然,我也並不是很在意,但他是唯一一個,會耐心聽我說話的人,就像一個兄長。」
JJ像個姐姐一樣溫柔地看著Reid,肯定地說:「嗨,Spencer,相信我,如果他真像說的,他就不會在意這些。」
Reid並沒有因此而釋懷,扯了扯嘴角,道:「也許吧。我甚至說的話不超過十句,要知道我們已經十一年沒有見了,總之,我覺得我糟糕透了——」
JJ一時真不知道如何安慰這小孩,「也許他有事。」
「我知道。」Reid沮喪地聳了聳肩膀,「當年他家裡出事,事實上我一直很想安慰他,但我不知道該如何該怎麼做,從小到大,沒有人這樣對我做過,所以我拿了象棋去找他,這是我們之間經常做的事,我們下了一下午的棋,走的時候他還把我送到了門口,我看到了來接他們的姨媽和姨父——後來我想,或許並不是我在陪他,而是他在陪我,但我只想安慰他——」
「哈,」門口傳來一聲輕笑,Morgan端著杯子,靠在茶水間的門口,臉上是忍俊不禁的笑意,「小天才,你這安慰真有創意。」
Reid鬱悶地看了他一眼,不吭聲了。
阿青上完課,走出教室,幾個學生圍上來,回答了他們幾個關於「群體想像力」和「群體的偏執於專橫」的問題,他們才戀戀不捨地離開。阿青抬頭,就看見不遠處站著一個中年男子,黑色襯衫,剪裁得體的灰色西裝,微雪的頭髮和鬍子修剪得整齊而優雅,渾身上下散發著成熟的男子魅力,手腕上一款設計低調的男士腕表,雖然年紀大了,但80年代雅痞精髓在他身上發揮得淋漓盡致,追求高品質的生活,自信,充滿力量感,習慣掌控。
阿青笑起來——DavidRossi,筐提科BAU創始人之一,也算是阿青的半個老師。
陽光薄而清澈,灑在白樺樹上,在湖面上落下優雅的樹影,有鳥雀停在枝椏上歌唱,喚醒沉睡了一個冬季的萬物。腳下雖還是枯黃的草皮,但綠色的種子已在土裡發芽。
阿青和DavidRossi坐在學校湖邊的長椅上,手中捧著熱乎乎的咖啡,輕鬆而愜意。
「那個連環強、姦殺人案我聽說了,有沒有興趣進BAU?」
阿青看著一隻水鳥輕捷而優雅地掠過湖面,說:「這個問題,你從前就問過我。」
「這一次我正式地邀請你,你是我見過的最有天賦的側寫師,將來你的成就會超過所有人,你能用你的才華幫助很多很多人。」
Rossi第一次見阿青還是六年前,他飛往波士頓參加自己的一個新書籤售會,剛剛獲得哈佛法學院碩士學位的阿青是他的讀者,簽售會結束後,他主動來找他,談及他書中涉及到的幾個案子,提到了Lombroso的天生犯罪人理論與實證主義研究的結合,令Rossi大為讚歎,之後,他們還一起吃了晚餐。
那時是深秋,阿青穿了一件咖啡色的軍裝式短風衣,風衣裡面是白色帶扣襯衫,紐扣一絲不苟地扣到頂,微卷的棕色頭髮全部掛到耳後,露出幾近完美的臉部輪廓,舉手投足間有一種恰到好處的分寸感。那時Rossi判斷,這是一個從小受到良好而嚴苛的教育,性格嚴謹而稍嫌保守,追求質地純淨而又充滿冷靜疏離的年輕人。
如果只是這樣,Rossi也僅僅是內心讚歎,不會起將他招攬進BAU的念頭。事情發生在第二天,簽售會場出現了人命案,受害人是阿青的舍友兼朋友。當時波士頓出現一系列的公共場所投擲炸彈案,雖然有人受傷,但並無人身亡,因此波士頓警察局並未將這起殺人案和炸彈投擲案聯繫在一起,只是當做普通的刑事案件。
但阿青經過對比和分析,堅持認為這是同一人所為,認為犯罪嫌疑人的犯罪模式已經發生了改變,原本只有一個模糊概念的犯罪嫌疑人已經明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接下來,犯罪將升級,果然沒幾天,出現了新的受害人。
最終被抓捕歸案的犯罪嫌疑人特徵幾乎跟阿青所說的全部吻合,這應該是他第一次運用側寫。Rossi找到阿青的時候,他坐在網球場邊上在看人打網球,大理石雕一樣的臉被深秋的風吹得冰涼,像一張紙一樣蒼白而無表情。
「我很抱歉,關於你朋友的不幸。」Rossi在他旁邊坐下,真誠地說。
阿青目光平淡地望著呼喝聲不斷的網球場,說:「誰都不可能知道下一秒我們會遇到什麼。」
「我能給你一個小意見嗎?」
阿青轉過頭看他,Rossi說:「你知道BAU嗎?我想,這是非常適合你的地方。我們的周圍,每一天,每一刻,都有可能在產生惡魔,他們看起來毫不起眼,與我們同床,與我們同桌共餐——但願能略盡綿力,使這世上少一些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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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udia垂頭喪氣地走在Lance身邊,剛公佈的SAT模擬測試她的成績並不理想,「也許我該放棄三月份的測試,問專心準備五月份的考試,你覺得的呢?」
但她並沒有得到回應,Lance不知什麼時候停下了腳步,眼睛直直盯著樓下的一角。
「怎麼了?」Claudia將腦袋伸出去循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就見Field女士正與一個年輕的男人站在小噴泉邊說話。那男人有一頭棕色的微卷短髮,一張英氣逼人的臉,像用白色大理石雕刻而成,眼神深邃,宛若古老的湖泊一樣幽亮而冷靜,儘管身軀高大挺拔,但依舊散發著一種稀薄而曠遠的味道,將他迅速地與周圍的人區分開來。
Claudia忍不住大呼一聲,「哇哦,他可真帥。」話一出口才想起身邊的Lance,頓時覺得不好意思,試圖辯解,「噢,我是說,他看起來……」
Lance並沒有因此生氣,他的眼裡甚至帶了小小的柔情與驕傲,「他一直都很帥。」
Claudia吃驚地張大嘴巴,Lance對她說道:「我想我得回去了,再見。」
Lance走下樓,快步朝阿青走去,越接近,他的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慢下來——今天的Field女士穿著一身紫色的連衣裙,豐滿的胸部幾乎要撐破略略嫌小的衣服,一頭精心打理的金色卷髮,雪白的肌膚,令她看起來像是三十年代好萊塢的那些肉、彈美女,她時不時地撩一下頭髮,或者扯一扯裙子的腰部,漫不經心地眨眼,笑得風情萬種,身上每一顆細胞都在叫囂著「愛上我,愛上我」——她在引誘阿青。
Lance忽然像被針紮了一下,心臟猝然一緊,目光一瞬間變得幽深而尖銳,直刺Field女士,右手的拇指指甲神經質地掐著食指關節,一下又一下。
阿青發現了Lance,緩和了臉上的表情,叫他,「Lance。」
Lance慢慢地走過去,阿青告別了Field女士,與Lance一起向停在路邊的車走去。
「Field女士跟你說些什麼?」上車後,Lance開口問道。
阿青繫好安全帶,一邊發動車子,一邊說:「關於你的畢業意向問題。他認為神學院的這個決定實在有些冒失,她認為你應該有更好的選擇,她希望能找個時間跟我好好談一談,為了你好。」
Lance的指甲又開始神經質地掐著食指關節,整個食指關節已經通紅一片,佈滿了印痕,有些因為反覆掐,已經快破皮出血,但他似乎毫無所覺,只是面無表情地說:「不用談,我已經決定了,這個問題我們早就談好了不是嗎,Alston——」
阿青點點頭,「當然,如果你已經考慮清楚,我不會干涉你的決定,你有權為自己的人生做主。」
兩人回了Hawck姨媽家,Wood家出事後,他們兩兄弟的監護權就轉到了Wood夫人的同胞姐妹手上。說實話,這位Hawck姨媽跟美艷風情的Wood夫人一點都不像,她是個瘦小而乾癟的女人,一雙淡藍色的眼睛,臉上佈滿皺紋,看起來要比實際年齡大上很多。
至於Hawck姨父,是個有臉膛通紅嗓門粗大的雜貨店老闆,年過六十,結婚四十年,妻子沒給他生過一兒半女,當初知道家裡突然要多出兩個小崽子,他可挺不樂意的,不管怎麼說,他已經習慣了清靜的生活,何況,他一向不喜歡妻子的這個姐妹。
Hawck姨媽倒是挺高興的,膝下荒涼的她急切地想做好一名長輩,但事實上她對孩子一無所知,面對兩兄弟時,反而比當初七歲的Lance更害羞。
阿青來到Hawck家的時候已經十七歲,很快因為念大學搬出去了,博士畢業後到筐提科工作,幾乎沒怎麼在這裡住過,但每年假期都會回來看Lance,住上幾天。
晚餐並不算愉快,Hawck姨父再次提起了他們那從樓梯上甩下來死掉的母親,對於她奢靡鋪張的做派極力批判,至於水性楊花的作風當然更加不齒。Hawck姨媽雖然覺得當著孩子的面說這些不合適,但她一向以丈夫為天,因此苦了一張臉,不知如何是好。不過Hawck姨父對於Lance要上神學院的事倒是大力讚賞,他們一家都是虔誠的天主教徒,認為Lance這樣做完全是上帝偉大而仁慈的體現,上帝指引迷途的羔羊走上正確的道路。
阿青並沒有留宿,晚飯後就回了城裡。Lance目送著阿青驅車離開,穿過院子,走進門,姨媽圍著圍裙在廚房洗碗,姨父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手上拿著一瓶啤酒,不時地喝上一口。Lance安靜地上了樓,進了自己的房間,上了鎖,然後慢慢地脫光了身上的衣服,只剩下一個銀十字架光禿禿地掛在身上,令人吃驚的是,他潔白而青澀的身體佈滿了傷痕,觸目驚心,他卻好像毫不在意,打開了衣櫥,從一個隱秘的位子拿出一隻盒子,打開來,裡面是兩條帶著金屬倒刺的苦修帶。他毫不猶豫地將苦修帶套上自己的大腿,紮緊,倒刺扎進大腿裡,疼痛令他的肌肉緊縮,他緩緩地舒了一口氣,品味著這種疼痛帶來的淨化儀式。
現在的天主教已經極少再提倡這種肉體苦修,但Lance覺得,只有這種肉體的疼痛才能提醒人所攜帶的罪惡,才能壓制肉體的欲、望,而一心一意地侍奉上帝,潔淨自身。
他抓起脖子上的十字架,跪到窗前,低下頭開始虔誠地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