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記憶
對於長鬚鯨的到來,海龜伊桑持謹慎態度。
從他掌控這片海域以來,虎鯨和座頭鯨時常路過,遇到長鬚鯨的次數則屈指可數。
雨季時,這些大傢伙喜歡獨自在遠海活動,追逐變異蝦群和魚群。唯一能見到的小群體,多是由雌鯨和幼鯨組成,數量最多不會超過三對母子。
進入旱季之後,沒有幼崽的雌鯨和雄鯨會趕往第一區和第二區,聚集在冷水域,在那裏尋找配偶,為接下來的繁殖季做準備。
交配結束後,雌鯨和雄鯨又會分道揚鑣。若是習慣生活在不同的海域,在幼鯨長大之前,都未必能見上一面。
當然,不是每頭原生鯨都會參與這場“盛事”。每年都會有部分長鬚鯨由於各種原因,錯過繁殖季,只能等待隔年。
但無論如何,哪怕時間延誤,這些鯨魚仍會游向冷水域。而就軍艦鳥提供的情報來看,這頭長鬚鯨不是迷路,而是徑直朝淺海遊來。
這讓海龜想不通。
這頭長鬚鯨遠離其他族人,千里迢迢跑到第八區來做什麼?
這裏可沒有他們喜歡吃的磷蝦。
不等伊桑想清楚,遠處的海面突然掀起巨浪,騰起成排水柱,聲勢驚人。
水浪之後,大群的真海豚躍出海面,在空中翻轉飛旋,帶起大片白色浪花。
海豚之後,一群虎鯨排成一排,向前疾衝,正好撞向翻湧的海浪。
浪花翻湧間,女首領的叫聲在水下傳出,鯨群發出回應,集體張開能量屏障,包圍了又一批從深海上浮的海獸。
這批海獸十分特殊,比起淺海的“親戚”,他們的體型更大,性情更為兇悍。
每只海獸的身長都超過五米,長有劍魚的腦袋,鯊魚的身子。尾鰭豎起來超過兩米,邊緣遍佈骨刺。
兩對胸鰭展開,墨綠色的魚骨呈扇形舒展,中間有透明的薄膜相連。
脊背凸起成排尖刺。尖刺中空,裏面滿是毒液。一旦被紮中,毒液會順著傷口注入,讓傷者苦不堪言。
海獸身體兩側長有鱗甲,頭頂延伸出一個彎鉤狀的軟骨,頂端連接一個圓球,在黑暗中閃閃發光,是在深海捕獲獵物的利器。
但凡被光亮吸引,遊到海獸附近,都會落入捕食者之口。
海獸胸下長有觸手,有的兩條,有的是三條,數量並不統一。
在深海,海獸習慣獨自行動。浮上海面,在成群遊動時,彼此之間必須保持相當距離。如果靠得太近,觸手很可能會纏繞在一起,想要解開,要麼自己壯士斷腕,要麼就讓另一個被纏的斷腕。
經歷過幾次教訓,每只海獸都會和同伴刻意保持距離。哪怕受到獸潮影響,比平時更加狂暴急躁,生存的本能終歸沒有徹底消失。
海豚最先發現情況,立刻向同伴發出警報。
海獅和海豹遊過來查看,發現是鱗甲海獸,當即前肢一攤,表示自己對這玩意沒興趣。
虎鯨遠遠看到這群海獸,反應卻是既然不同。
鱗甲海獸的確不好吃,但每個都有三枚晶核,三枚!而且體記憶體有毒囊,骨刺也存有毒液,抓住之後,交給齊樂往基地出售,八成能賣出高價,換來更有有用的東西。
“塔麗,米拉,張開屏障,包圍目標!”
女首領一聲令下,鯨群迅速開始行動。
長寬都超過十米的屏障一面接一面出現,邊緣處互相連接,嚴絲合縫,組成一片綿延數百米的隔離帶,使海獸無法繼續前進。
雄虎鯨遊在屏障邊緣,負責牽引能量,使屏障逐漸向內合攏。
水面下,女首領和妹妹急速下潛,遊到海獸正下方,從水底張開屏障,不斷向上推進。
海獸群發現不對,暴躁的擺動尾鰭,揮舞著觸手,衝向展開包圍圈的虎鯨。
敢和虎鯨硬碰硬,稱得上猛士。
奈何他們面對的不是旁人,而是赫赫有名的海洋大佬。在深海中無往不利的戰鬥方式,遇到鯨群全都歇菜。
虎鯨沒興趣和他們糾纏,以更快的速度加固屏障。
不到片刻時間,水面和水下的屏障全部合攏,海獸彷彿被裝進一個圓柱形的容器,左衝右突,甚至是下潛,都找不到出去的路。
屏障頂部沒有合攏。
如果海獸有飛魚的本事,亦或是跳躍能力驚人,倒是可以嘗試逃跑。
不幸的是,他們是深海種群,游泳的速度是一流,抗壓能力也是極強,論起跳躍能力,卻連海豚幼崽都比不上。
遑論是“飛”。
虎鯨完成合圍,海獸被集體裝進“罐子”。海獸拼命的擺動尾鰭,向前衝鋒,甚至額前的骨頭都在屏障上撞斷,照樣無法突出重圍。
隨著屏障越收越緊,海獸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能不斷擁擠在一起。
活動空間急劇縮小,觸手糾纏的現象又開始發生。有的海獸徹底陷入狂暴,竟然不管不顧,開始攻擊同族。
刹那之間,海水就被染成一片紅色。
虎鯨不需要發起攻擊,只要維持屏障能量,確保鱗甲海獸無法跑出來,大可以等他們打完,直接從死去的海獸體內挖取晶核。
海豚繞著屏障遊動,抓住機會教育小海豚,指出鱗甲海獸的弱點,鄭重告誡他們,虎鯨對付這群海獸十分輕鬆,貌似不用費多大的力氣,那是因為他們擁有獨一無二的天賦。換成是自己,沒有屏障隔絕,需要更加謹慎小心,才能避免在圍捕中受傷。
“這些體積龐大的深海異獸,戰鬥力未必次於變異鯊魚,有的還超出許多。”
“如果遇到大王烏賊,切記不要上前。他們不是咱們能對付的,抹香鯨才是他們的剋星。”
在海豚女族長看來,承認對付不了個別海獸,不是什麼丟人的事。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才能在獨立後後更好的活下去,不會因為莽撞和盲目自大丟掉性命。
原生種固然強悍,在異獸面前就一定能無往不利?
那是笑話。
陸地如何她不知道,但就海洋而言,大王烏賊就是極難對付的目標。除了以其為食的抹香鯨,以及進化成超級獵手的虎鯨,遇到成年的大王烏賊,多數海洋種群都會避開。
海獅和海豹對海獸沒什麼興趣,哪怕他們有三枚晶核也是一樣。
海獅忙著挑揀石塊砂礫,轉化成齊樂需要的金屬板。海豹在一旁打下手,利用在海底的靈活性,搬來更大的石塊,挖出深埋在沙下的建築材料。
鱗甲海獸的混戰即將進入尾聲,虎鯨正打算撤開屏障,收穫戰利品,遠處的海面上,突然又騰起一道水柱。緊接著,一個龐大的身影破水而出,仰身砸向海面,掀起兩排巨大的浪花。
“是長鬚鯨。”
發現來者的身份,女首領立刻召集族人。
“不要管那些海獸,去那邊攔住他!”
虎鯨迅速聚集,跟隨在艾莎身後。
海龜以最快的速度遊過來,追到女首領身邊,開口道:“艾莎,先別忙著動手。”
“什麼?”
“那頭長鬚鯨主動現出形跡,應該是在告訴咱們,他是單獨來到這片海域,也沒有任何惡意。”
如若不然,不需要隔著一段距離就躍出水面,砸出大片水花。
“倒也是。”
虎鯨和座頭鯨很熟悉,知道對方一些獨特的行為方式。
長鬚鯨的習性和座頭鯨有幾分相似。
聯繫伊桑的話,女首領到底點了點頭,下令停止進攻。
鯨群遊速開始減慢,不再如之前一般氣勢洶洶。長鬚鯨似乎也有感知,再一次破水而出,砸出大片浪花。
距離越來越近,虎鯨始沒有表露出攻擊意圖,警惕性始終不減;長鬚鯨不斷從海中躍起,用獨特的方式表明,他沒有敵意。
相距百米左右,雙方同時停住。
虎鯨女首領抬起頭,看向對面的大個子。
長鬚鯨噴出一道水柱,率先開口:“你好,我是克勞奇。”
從聲音就能聽出,這是一頭很年輕的雄鯨。
艾莎轉頭看向伊桑。
作為這片海域的主人,有“客人”到來,理當由他出面。
“你好。”海龜擺動前肢,伸長脖子,“我是伊桑,這片海域的主人。可以問一下,你為什麼出現在這裏?據我所知,這個季節,大部分長鬚鯨都應該在第二區和第一區附近。”
“的確是這樣。我之前也在第二區,不久前離開了。”克勞奇又噴出一道水柱,“我離開族群,是因為座頭鯨帶去的消息。”
“座頭鯨的消息?”伊桑詫異道。
這其中還有座頭鯨的緣故?
“是的。”克勞奇解釋道,“我從他們口中聽到很多有趣的事,包括這片海域的漁場,以及十一區的集市。對了,還有那只特立獨行的狸花貓。”
“所以?”海龜看著克勞奇。
“所以,我離開同族,決定親自來看一看。”克勞奇咧開嘴,興奮之情溢於言表,“如果方便的話,我還準備在這附近登陸。”
“登陸?”伊桑表情皸裂,思維有些跟不上對話。
“十一區不靠海,沒錯吧?”克勞奇說道。
伊桑點頭。
“既然這樣,我就只能在這附近登陸。”
“現在是旱季,你確定要深入內陸?”伊桑問道。
“我已經做好計畫,時間上肯定來得及。”克勞斯正色道,“另外,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找一位嚮導。我願付晶核。”
歸根到底,他是第一次登陸,加上陸地不比海洋,萬一迷路就糟糕了。
聽完克勞奇的話,伊桑開始考慮,自己是否該接下這單“生意”,和克勞奇同行。
他不缺晶核,但也不會把送上門的好處向外推。再者,和對方同行,再去一趟十一區,可以完成之前因獸潮中止的計畫,到異族基地走上一圈。
“我可以為你帶路。”伊桑做出決定。
“太好了!”長鬚鯨歡呼一聲,當場付出定金。
只要不使用天賦,他吃過的磷蝦晶核都會積攢下來,由透明的水泡包裹,重量以噸計。
看到這種發展,虎鯨集體無語。
海龜在旱季登陸就算了,長鬚鯨也要來上一回?
轉頭看向兩眼放光,很有些躍躍欲試的兒子,再看看同樣心存好奇的女兒,女首領和妹妹對視一眼,要不然,趁這個機會,大家都去十一區看看?
海洋種群的決定,貓爸暫時不得而知。
此刻,他正控制飛行器降低高度,和水中的白袍喪屍面對面,展開一場歷史性“對話”。
一屍一貓展開對話,激烈的戰鬥為之一緩。
黑蜘蛛和原生蟻開始只圍不攻,軍服喪屍和骷髏喪屍也先後停止進攻。遇到有喪屍繼續吼叫,不用對方動手,軍服喪屍先一步把人按住。
見此情形,貓爸愈發肯定,這些喪屍的行為方式和古玹截然不同,的確可以嘗試溝通。
如果可以的話,說不定不需要大開殺戒,就能解決面前的這場“危機”。
眼前這十幾個都是高等喪屍,戰鬥力相當不弱。如果硬碰硬,己方固然能取得勝利,過程中也難免出現死傷。
最重要一點,他很想知道,這些喪屍為什麼出現在死亡湖,只是湊巧,還是另有原因。
“我們跟著猞猁。”
白袍喪屍走出湖水,站在岸邊,猩紅的雙眼凝視齊樂。令人膽寒的東西的確存在,但卻少了齊樂印象中該有的猙獰和瘋狂。
“跟著猞猁?”貓爸神情凝重,“你們要捕獵?”
“不是。”道出兩個字,白袍喪屍突然頓住,表情中出現一絲苦惱。
起初跟著猞猁,是受到情緒牽引。滯留在死亡湖附近,是記憶深處的聲音,告訴他湖下有東西,卻偏偏想不起來是什麼。
這樣的原因該如何解釋?
逐漸復蘇的記憶和陌生的情緒,時常讓他陷入混亂,控制不住,就會站在原地出神。
貓爸靜靜等了一會,對面的喪屍始終沒有回答。
軍服喪屍突然上前一步,呲出鋒利的尖牙。
“我們不吃猞猁。”
“為什麼?”貓爸面露驚訝。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總之,就是不吃。”和白袍喪屍相比,軍服喪屍更顯得情緒化,“你也不吃。”
齊樂仔細想了一會,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
但是,這可能嗎?
“你是說,你們不吃原生種?”
“對。”軍服喪屍點頭,“可以殺,吃晶核,肉不吃。”
證實心中的猜測,齊樂歪了下頭,沒有感到半點輕鬆,腦中反而湧現更多謎團。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軍服喪屍皺眉。
“為什麼不吃?”
“不知道。”
“……”這回答真是乾脆俐落。
貓爸正無話可說,白袍喪屍突然開口:“我們跟著猞猁來到這裏,這座湖下有東西。”
貓爸仔細想了想,說道:“這座湖下有一座地下掩體,可能是大災發生之前留下的。至於建造者,應該是原生人類。”
“原生人類……地下掩體?”
“是的。”齊樂繼續道,“我沒有下去過,但我看過圖片資料,裏面很堅固,有很多房間,還曾被當做實驗室。”
“實驗室?”
“一隻高等喪屍,名字叫古玹。他曾經躲藏在這裏,利用異獸和異族做實驗。”
貓爸話音剛落,白袍喪屍和軍服喪屍都是臉色一變,連骷髏喪屍都繃緊下頜。
“你們認識?”貓爸猜測道。
“認識?”白袍喪屍的聲音中帶著不確定,“不,我不知道,我記不起來了。”
然熱,就像是在第三區的屏障面臨崩潰,腦海裏有聲音告訴他,必須要阻攔屍群一樣,在聽到“古玹”的名字時,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向他發出警告:危險,必須阻止,必要時加以毀滅!
阻止?
毀滅?
阻止什麼?
毀滅的又是什麼?
白袍喪屍越想越不明白,許久沒有再說一個字。
看著神游中的白袍喪屍,貓爸動了下耳朵,突然發現,這位的確與眾不同,除了可以溝通,竟然還有走神屬性。
宇宙中,一場戰鬥剛剛結束。
希雅爾收起鐳射炮,轉身返回旗艦。
身體依舊呈現金屬化,彷彿一尊冰冷的雕像。
在他身後,漂浮著大量戰艦殘骸。藍星基地和星宿五的士兵正在清理戰場,搜尋傷患。
戰鬥持續整整三日,由第一氏族和第三氏族聯合發起,試圖將基地艦隊阻截在中途,消滅在空間跳躍點之前。
結果他們還是低估了希雅爾的戰鬥力。
渾身冒冷氣的船長大人,繼續“扛著鐳射炮懟戰艦”的傳說,率領基地士兵,直撲對手旗艦。
激烈的交火中,旗艦指揮官戰死,指揮倉內的軍官,有一個算一個,全被炮火點名。
指揮系統徹底癱瘓,聯合艦隊群龍無首。
這一切,彷彿是撒母耳和潘恩悲劇的重演。
阿萊克圖總督沒有親自參與戰鬥,而是代替希雅爾指揮艦隊,用炮火牽制其餘戰艦,方便希雅爾鎖定目標,癱瘓對方的指揮系統。
事實證明,這樣的戰鬥方式十分冒險,也最為高效。
合金門向兩側滑開,希雅爾走進指揮倉。
阿萊克圖總督轉過身,挑了下眉,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對方道:“戰場清掃完畢,我送您前往最近的星宿五附屬星。”
“這和計畫不同。”阿萊克圖總督道。
“我打算儘快返回藍星。”希雅爾走到指揮椅前,點開通訊系統。可惜訊號接通不久,話說不到幾句,又被貓爸匆忙掛斷。
刹那之間,船艙內的氣溫驟降五度。
“為什麼這麼急?”阿萊克圖總督探頭看了一眼,發現希雅爾在聯繫誰,忽然笑了。
“為了那個藍星原生種?”
“您有意見?”
眼見外甥渾身冒涼氣,阿萊克圖總督笑著搖頭:“沒有,當然沒有。事實上,你能對配偶這麼上心,我很欣慰。說真的,我還以為你會打一輩子光棍。”
希雅爾:“……”
桑德斯默默轉過頭。
敢這樣和船長大人說話,並且不怕挨炮轟的,除了阿萊克圖總督,整個聯盟之中,恐怕再找不出第二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