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空虛的船長大人

　　和十二區的草原地貌不同，十一區大部分被森林覆蓋。

　　參天古木鬱鬱蔥蔥，粗壯的藤蔓纏繞在樹幹上，和古木恍如一體。蔓枝覆蓋堅硬的鱗片，墨綠色的葉片隨風輕搖，不時舒展卷起，展露出鋒利的邊緣和暗紅色的葉脈。

　　趁夜色越過邊界的贊塔星海盜壓低身體，繞過基地週邊，進入茂密的森林。

　　他們需要休息，養足精神，設法聯絡停泊在基地內的海盜商船。假若無法成功，那就只能冒險潛入基地，利用種族天賦避開監測器，搭乘其他星宿的商船離開藍星。

　　他們獵取的異獸超過一百頭，另有五頭珍惜的原生種。只要不被基地人員發現，成功接觸到海盜和走私商，足夠為自己買下一個位置。

　　“沙岩，注意警戒。”

　　幾人繞過一顆高達兩米的變異蘑菇，找到一棵適合藏身的古木。

　　古木直徑超過五米，樹身沒有藤蔓纏繞，距地面十米左右，有一個天然形成的樹洞，可供休息隱藏，是極好的容身之地。

　　贊塔星人十分擅長攀爬，這點高度對他們完全不成問題。

　　“那岩，最好先放出探測器。”

　　提出建議的贊塔星人很年輕，一身帶著岩石花紋的皮膚，雙眼沒有眼白，充斥一片淺灰。全身上下沒有任何毛髮，眼皮內側有一雙透明的薄膜，代替睫毛保護眼球。

　　“我也想。”另一名贊塔星人轉過頭，相似的五官膚色，表明兩人的親緣關係，”可是能量石不夠了，藍星物種的晶核很珍貴，帶出去能賣出大價錢，沙爾貝不允許使用。”

　　“沙爾貝，又是沙爾貝，為什麼都要聽他的！”

　　“小聲點！”那岩捂住兄弟的嘴，“不要讓他聽見。”

　　贊塔星不是奴隸制，但有嚴格的等級制度。

　　沙爾貝是一行人的首領，擁有絕對的權威。在躲避基地人員追蹤時，下令丟棄傷患，甚至不惜用傷患做誘餌，擾亂追蹤人員的視線。

　　對他這種做法，同行人員並未提出異議。

　　沙岩和那岩同樣有較高的地位，只是年齡較輕，無法同沙爾貝抗衡。沙岩的不滿並非針對丟棄同伴的行為，而是一切都要聽從對方，不允許有第二種意見。

　　換句話說，如果是兄弟倆代為發號施令，也會做出相同的選擇。

　　“過去看看。”

　　那岩鬆開手，看一眼不遠處的同伴，先一步爬上樹幹。手指楔入樹皮，利爪一樣牢牢勾住。腳底像有吸盤，粘附在樹幹之上。

　　兄弟倆距離樹洞越來越近，那岩的手已經扒在樹洞邊緣。

　　突然，一陣刺耳的鳴叫聲在耳邊響起。

　　緊接著，大片的黑霧從樹洞中湧出，包圍樹幹上的那岩兄弟。

　　“什麼……”那岩的話說到一半，背部突然一陣劇痛。身上的防護服被抓開數條口子，邊緣處一片焦黑，像被硫酸腐蝕。

　　沙岩當機立斷，拉起斗篷罩住身體，單臂護住受傷的兄弟，帶著他一同從高處墜落。

　　撲簌簌的振翅聲和刺耳的尖叫聲摻雜在一起，在夜空中不斷迴響。

　　等候在樹下的贊塔星人同時遭到攻擊，不得不放棄這處藏身地，開始向森林深處狂奔。沙岩迅速取出鐳射槍，掃開擋路的蝙蝠群，用肩膀扛起那岩，緊緊追在同伴身後。

　　在陌生的星球，又遭到異獸的攻擊，離開大部隊絕對是死路一條。

　　只能說一切都是天註定，贊塔星人看上的樹洞，恰好是變異蝙蝠群捕獵兼歇腳的場所。

　　樹洞裏原本棲息著一條變異巨蟒，被變異蝙蝠當做夜宵。剛剛吃到一半就被打斷，蝙蝠群的暴躁可想而知。

　　帶頭的蝙蝠發出高叫，對異族緊追不捨。

　　贊塔星人為了活命，不得不選擇開火。

　　耀眼的光束在夜色中炸開，引來基地人員的注意。計畫中的潛入行動尚未開始就已經宣告失敗。

　　蝙蝠群鋪天蓋地而來，陸續有贊塔星人被抓傷，身體遭到毒素侵蝕，腳步變得踉蹌，很快倒地不起。

　　其結果，只能淪為變異蝙蝠的美餐。

　　就在贊塔星人被逼到絕境，甚至想和蝙蝠群同歸於盡時，天空突然響起一聲炸雷，閃電從雲層中爬過，大雨傾盆而下，宣告著旱季結束，雨季如約到來。

　　變異蝙蝠不喜陽光，同樣厭惡淋雨。

　　他們體表覆蓋一層細密的軟毛，吸水性極高。若是被淋濕，行動會變得遲緩，還可能因為體溫過低面臨生命危險。

　　蝙蝠首領發出長短不一的尖叫，蝙蝠群調轉方向，放棄即將到手的獵物，尋找臨時隱蔽處。

　　贊塔星人逃過一截，丟掉倒地不起的同伴，拉緊斗篷，向和蝙蝠群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們安全了，但也僅是暫時而已。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天明時分，雨勢非但沒有減小，反而越來越大。

　　地下掩體中，齊樂在溫暖中醒來。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被太歲裹住，小貓團成一顆圓球，緊緊靠在他的身邊。

　　感受到身側的動靜，小貓動了動耳朵，大眼睛半睜，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用小爪子抱住齊樂的前腿，蹭蹭他的下巴。

　　“爸爸……困。”

　　此情此景，石心都會融化。

　　貓爸忍了幾忍，到底沒忍住，將小貓抱在懷裏，頭頂冒出一圈粉紅泡泡。

　　松鼠陸續醒來，用爪子揉揉臉，開始梳理身上的毛髮，重點在前胸和尾巴。夠不到的地方還會彼此幫忙，取掉睡覺時沾上的草屑。

　　“齊樂，外邊下雨了。”

　　聽到黑松的聲音，齊樂放開小貓，爬向地道上層，透過通風孔向外望去。

　　一切都是灰濛濛，看得很不真切。

　　蛛網盛載著雨水，已經半陷進洞口。

　　好在蛛絲足夠強韌，加上是幾層黏在一起，不會阻止通風，卻能有效的阻隔積水。

　　“這是第一場雨吧？”

　　齊樂跳回地上，舔舔走過來的小貓。

　　“對。”松鼠們整理完毛髮，陸續聚攏過來，和齊樂站在一起。

　　聽了一會雨聲，紅橡開口道：“這場雨比往年都大，估計會下很久。接下來還會陸續出現大雨，也不知道領地裏的食物和乾草是不是夠用。”

　　“食物應該夠，我擔心的是洪水。”黑松揣著爪子說道，“不過，陷坑下的地道已經修整完畢，之前挖掘的排水通道應該能派上用場。”

　　“希望如此。”

　　“要我說，咱們還是快點回去。”

　　“我有個提議，大家都搬來這裏。”齊樂將小貓抱到懷裏，從空間紐中取出異獸肉，對松鼠說道，“倉鴞之前說，有異族在十二區偷獵，陷坑那裏怕會不安全。如果雨水太多，像上個雨季一樣發洪水，陷坑難保不會被淹，不如暫時搬來這裏。”

　　“種植的藤蔓需要照顧，晶核也要定期收穫。而且，如果我們離開太久，會有流浪的種群搶佔領地。”

　　松鼠們不是不動心，但現實擺在面前，經過再三考量，還是婉拒了齊樂的提議。

　　“如果真遇到緊急情況，我們不會逞強，一定會來找你。”黑松說道。

　　“好吧。”

　　松鼠們主意已定，齊樂沒有再勸，發現小貓吃完異獸肉，正眼巴巴的看著自己，鬍子抖了抖，又從空間紐中取出一塊。

　　能吃是福。

　　反正他養得起。

　　大概過了一刻鐘，雨勢慢慢減小，地道中流淌著潮濕的氣味。

　　天空被烏雲遮蓋，不見一絲陽光。

　　在旱季裸露的河床開始有水流經過，目前只有淺淺一層，再下幾場大雨，很快能接近正常水位。

　　“我們先回領地。”

　　松鼠們清點過藥劑和材料，一部分留在地道裏，另一部分裝進空間紐。他們決定把金屬盒留下，只帶著空間紐離開。

　　“這樣方便，速度更快。”

　　“變異蝙蝠不喜歡被雨水打濕，只會在雨水間隔的時候外出覓食。”黑松將網兜和金屬盒堆在一起，快速用草繩固定住，同時對齊樂說道。

　　“如果食物充足的話，近段時間最好減少外出，更不要讓幼崽落單。”

　　“我明白。”

　　齊樂送走松鼠，合攏出口處的金屬板。少了松鼠們的吵嚷聲，地道中突然變得冷清下來。

　　太歲鋪成薄片，為父子倆隔絕冰冷的地面。邊緣處捲曲起來，陪小貓玩踩爪子遊戲。

　　“爸爸，一起玩！”小貓用額頭蹭蹭齊樂。

　　貓爸想說他已經是成年喵，踩爪子什麼的……等等，他什麼時候踩下去的？！

　　“喵！”

　　小貓高興地豎起耳朵，貓爸沉默半晌，終於放棄抵抗。

　　太歲不時調整角度，讓父子倆踩得更加方便。黑豆眼眯起，一副舒適的樣子，活像是在享受爪墊版的馬殺雞。

　　踩完爪子，小貓又想玩虎撲遊戲。

　　太歲是個稱職的玩伴，二話不說團成球，配合小貓的行動，在地道中蹦來蹦去。

　　齊樂趴在乾草上，聽著朦朧的雨聲，甩甩尾巴，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實在覺得無聊，又不想睡覺，想起希雅爾交給他的記錄儀，腦中靈光一閃，立刻取出來，打算記錄下小貓玩耍的畫面。

　　“爸爸？”

　　見齊樂用爪子擺弄記錄儀，小貓好奇地湊過來，動動耳朵，伸出前爪撥拉一下。

　　“兒子，擺個姿勢。”貓爸興致很高。

　　“這樣嗎？”

　　齊寧退後半步，蹲坐在地，尾巴卷過前爪，簡直萌出天際。

　　齊樂動作一頓，不知該表揚兒子聰明，還是語重心長的教育他：身為一隻虎崽，該向威武霸氣的方向發展，諸如猛虎下山，亦或是虎嘯山林。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言不合就賣萌。

　　“爸爸，怎麼樣？”小貓歪了下腦袋，大眼睛中滿是期待。

　　“……很好。”貓爸投降。

　　虎崽裝狸花，萌翻全天下！

　　甭管什麼時代，也甭管哪個世界，萌物的殺傷力真非尋常可比。

　　不過，小貓萌歸萌，戰鬥力一點不差。這也是讓貓爸安心，就此放棄治療的重要原因。

　　讓齊樂驚訝的是，記錄儀除了具備基本功能，還存儲有大量資料，包括星系聯盟的建立和組成，星宿基本常識以及各星球生物種群知識。

　　隨便點開幾個檔，都是圖文並茂，還包括不少清晰的影像。

　　以希雅爾的身份，搜集這些並不難，整理卻需要花費相當時間。而且，在基地的日子裏，某人有事沒事就抱著他熟悉星際語言，明顯是早有計劃。

　　想到這裏，貓爸動動耳朵，爪墊拍在記錄儀上，心情頗有幾分複雜。

　　感動的確不少。

　　但除了感動，還多出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貓爸突然有種預感，遇到這樣的船長大人，想做個渣貓絕非那麼容易。

　　“爸爸？”

　　“沒事。”

　　爪子在光屏上滑動，文字和畫面一頁頁閃過，齊樂近乎眼花繚亂。按下暫停鍵，看到醒目的“星系聯盟初創簡史”，齊樂當下決定，就看這個了！

　　這份資料很特殊，全是由影像組成，標注在影像下方的“兒童啟蒙”格外醒目。轉頭看一眼小貓，齊樂在心中安慰自己，就當是陪孩子讀書。

　　頂著滿頭黑線，貓爸點開文件。

　　藍色的螢幕亮起一個白色的十字星，繼而陷入無盡的黑暗。

　　黑暗中，一個個宇宙星系被投射在眼前，彷彿觸手可及，逼真到極點。

　　宇宙無聲，永恆沉默。

　　突然之間，沉默被耀眼的火光打破。

　　星系邊緣出現大量星艦，分作兩個陣營，炮口張開，雷射光束激烈對撞，刹那間爆開驚人的能量。

　　星艦一艘接著一艘開火，又一艘接一艘被擊中。

　　以炸裂的星艦為中心，衝擊波向四周蕩開。耀眼的光弧不斷擴散，輕而易舉摧毀了一座脫離軌道的空間站。

　　隨著旗艦被摧毀，戰鬥終於進入尾聲。

　　看完整場戰鬥，齊樂先是被震撼，繼而又感到無語。

　　如此真實的戰鬥場景，簡直像看科幻大片，非刺激兩字可以形容。但誰來告訴他，這喵喵地是兒童啟蒙材料？還是說浪在宇宙的種族就是如此的酷帥狂霸拽？

　　腹誹歸腹誹，齊樂想進一步瞭解星系聯盟，這是目前唯一能得到的資料。

　　堅持看完整部兒童啟蒙版科幻大片，齊樂點開另一份文件。

　　相比之下，這份資料“和平”得多，既沒有星艦群轟的鏡頭，也沒有星艦和星獸的戰鬥，大部分是介紹星宿文化，以及各星球上的生物種群習性，恰好是齊樂感興趣的部分。

　　可惜的是資料並不完全，關於生物種群的介紹都是概況，和詳細完全不搭邊。

　　其中絕大多數只有兩三張圖片配上一段文字。有的乾脆連圖片都沒有，只簡單寫明種群名稱，屬於哪個星系，是智慧種族還是異獸，就此宣告了結。

　　即便如此，齊樂依舊看得認真。

　　直覺告訴他，再枯燥乏味，這些都是必要的知識，說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場。

　　小貓沒有這份耐性，對枯燥的描述完全不感興趣。看著看著就打起哈欠，實在覺得無聊，乾脆團成一個毛球，靠在齊樂身邊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天空中又響起炸雷，減弱的雨勢瞬間增強，由纖細的雨絲連成灰色的雨幕，伴著悶雷閃電，終成瓢潑傾盆。

　　蜘蛛網被拉扯到極限，開始向地道內滲水。

　　齊樂發現情況不對，立即關閉記錄儀，叫醒小貓，順便用爪子拍拍太歲，帶頭走向事先選好的走廊。

　　這條走廊接近地面，兩側有五六個可供棲身的房間，房間裏鋪著松鼠留下的乾草和獸皮，可以確保父子倆的溫暖。

　　齊樂方向感不好，沒有醒目的參照物，在地底會變得暈頭轉向。紅橡黑松不在身邊時，他絕不會貿然深入掩體內部。再者說，如果雨水灌進地道，越接近地面越容易逃脫。

　　對貓爸而言，凡事穩妥為上。

　　隨著他的動作，脖子上的空間紐不斷左右擺動，彼此互相敲擊，發出輕微的聲響

　　齊樂查看過飛行器，內部十分寬敞，超過他曾經棲身的飛船殘骸。如果實在不行，他就帶著兒子和太歲搬進去，一樣能等到雨季結束。

　　齊樂父子在地道內部移動時，同在十一區的鼴鼠遇上了麻煩。

　　他們挖掘的地道足夠深，卻沒像齊樂一樣用金屬板和蛛絲堵住，而是選擇敞開洞口，僅在邊緣處用草木和土石遮掩。

　　一般而言，這種佈置已經足夠。

　　可今時不同往日，十一區多出一群變異蝙蝠。

　　蝙蝠群遭逢大雨，藏身的枯木又被閃電擊中，找不到其他隱蔽處，只能打起鼴鼠的主意。

　　不久之前，鼴鼠遭到穿山甲襲擊，差點被搶走幼崽，正處在最警惕的時期，每個洞口都有族人巡邏。奈何來的是變異蝙蝠，鼴鼠無法正面對抗，只能逃向地道深處，避開這群上門的瘟神。

　　回憶近月來的遭遇，鼴鼠都忍不住駡街，集體對老天豎起中指。

　　一次兩次也就算了，忍忍總能過去。

　　可為啥每次都是這樣？

　　憑什麼倒楣的總是他們？！

　　幸運的是，變異蝙蝠只想找一個臨時藏身處，等到大雨過去，並沒真想找鼴鼠的麻煩。

　　地方足夠用，蝙蝠群不再向更深處推進，而是擠擠挨挨的靠在一起，既能節省空間，又能在大雨中保持溫暖。

　　不過這也帶來另一個問題。

　　跳蚤。

　　這種小型異獸不懼怕任何毒素，對血液的追逐近乎瘋狂。奇怪的是，他們對原生種不感興趣，只喜歡異獸的血液，尤其是變異蝙蝠。只要有變異蝙蝠存在，他們就絕不會去咬其他種群。

　　如果說藤蔓和喬木是互惠互利的共生關係，跳蚤和蝙蝠就是絕對的損人利己。

　　為了驅逐跳蚤，在進化過程中，變異蝙蝠發展出獨特技能，成為異獸之中最熟悉草藥的種群。凡是能驅逐跳蚤和蚊蠅的變異植物，都逃不開他們的眼睛。

　　在擁擠的地下環境中，只要有幾隻蝙蝠身上帶有跳蚤，很快就會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條件所迫，變異蝙蝠沒法出去尋找草藥。

　　癢得實在沒辦法，唯有不停的抓撓。自己抓不到，只能委託他人。別人騰不出爪子，就三三兩兩挨在一起蹭。即使部位比較尷尬，事到如今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在種群內部，這種行為不算什麼，落在鼴鼠眼中，就變得截然不同。

　　鼴七藏在地道轉角觀望，看到這幅景象，自動轉化成另一種意義。

　　刹那之間，簡直像被雷劈。

　　無論橫向還是縱向對比，如此“灑脫”“另類”的種群，當真是生平第一次見到。

　　不管鼴鼠如何震驚，跳蚤在變異蝙蝠群中大肆傳播，完全沒有停止的跡象。終於有蝙蝠忍受不住，擠開同伴，展開雙翼衝進雨幕。

　　即使被淋成落湯雞，也比活活癢死要好。

　　有一就有二，有三就有四，群體效應之下，越來越多的蝙蝠衝出地道，任由大雨打在身上，冷得渾身哆嗦，拼命尋找能止癢的變異草。

　　隨著最後一批變異蝙蝠離開，地道中恢復往日平靜。

　　鼴七立刻回去報信，鼴鼠們陸續折返，有經驗的鼴鼠四下查看，發現死去的跳蚤屍體，立刻舉起爪子，不許其他鼴鼠過來。

　　“不要過來，這裏有吸血異獸！”

　　成年鼴鼠很少因跳蚤喪命，頂多變得虛弱。幼崽則不然，他們很可能會因為失血或是感染死去。

　　鼴鼠首領一聲令下，整條地道被堵死，負責監視蝙蝠的鼴七等人都被隔離，連續塗抹三種變異草汁，又扒開皮毛細看，確定一切正常，才被允許回到族群。

　　“這裏不能再住了。”族群首領揮舞兩下爪子，決定搬家。

　　一來有吸血異獸存在，對幼崽不安全；二來，難保變異蝙蝠不會再回來。

　　鼴鼠們立即行動起來，帶上幼崽，背上儲存的食物，沿著新挖掘的地道前行，距離齊樂所在的掩體越來越近。

　　變異蝙蝠在大雨中尋找變異草，又冷又難受，一個賽一個暴躁，隨時可能爆發。

　　終於有蝙蝠發現線索，蝙蝠群立刻聚攏到一起，振翅向前飛去。該說冤家路窄，他們前進的方向，恰好是贊塔星人躲藏的石洞。

　　石洞內，海盜們尚不知危險已經臨近，正圍坐在一起，討論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飛船一直沒有發來消息，聯絡幾次都一樣。”沙岩開口道，神情很是沮喪。

　　“大概是遇到麻煩，最糟糕的情況就是被基地扣押。”

　　“扣押？”沙岩抬起頭，“怎麼會？”

　　“怎麼不會？”沙爾貝冷哼一聲，“你之前粗心大意，遺落一顆空間紐，如果被藍星種群拾到還好，如果落到基地巡邏人員手中，你以為會發生什麼！”

　　“我又不是故意的！”年輕的贊塔星人很不服氣，駁斥道，“如果不是你們膽小，犯了錯不能收拾，讓我和那岩對抗那只原生種，我又怎麼會……”

　　“沙岩，住嘴。”一個虛弱的聲音傳來，“我們沒有預知能力，都沒想到那頭原生種會想要同歸於盡。”

　　“怎麼想不到。”沙岩提高聲音，“我當時就說過，抓走幼崽就行了，幹嘛要踩碎他們的蛋？簡直愚蠢之極！”

　　“你說什麼？！”一個叫卡魯的贊塔人大聲道。

　　“說的就是你！”

　　幾人陷入爭吵，都沒留意到，投入洞內的光線像被什麼擋住，陡然變得昏暗起來。

　　滴答。

　　冰冷的水珠從洞頂滑落，裹著一粒碎石，恰好砸在沙岩頭頂，打斷了他沒出口的話。

　　年輕的贊塔星人抬起頭，向上看了一眼，僅僅只是一眼，臉色陡然一變。

　　“別吵了！”

　　“快看洞口！”

　　經過沙岩的提醒，海盜們終於發現，在他們陷入爭吵時，岩洞已經被變異蝙蝠團團包圍。

　　數不清的蝙蝠聚集在洞口和岩石的裂縫處，赤紅的雙眼向內張望，爪子一下下撓過，隨時可能衝進洞內。

　　距離不遠處，幾道身影浮在半空，透明的防護罩隔絕雨水，讓裏面的人可以自由行動。

　　“希雅爾，已經追蹤到偷獵者。”

　　埃爾法向基地發送消息，同時查看記錄儀，上面顯示出贊塔星人所在的地點。讓他皺眉的是，在他們周圍存在幾百個熱源，很可能是藍星異獸。

　　“他們周圍很可能有大量藍星異獸，按計劃行動還是等一等？”

　　“先驅逐異獸，”希雅爾的聲音的從通訊器中傳來，“其後按原計劃執行。”

　　“是！”

　　埃爾法關閉通訊器，向石洞方向飛去。

　　贊塔星人十分擅長隱藏，除了星宿七種群，其他人未必能順利找到線索。

　　因為這些偷獵者，不得不暫停手頭的研究，每每想到這裏，埃爾法就覺得怒氣上湧，顏色由透明轉成深藍，恨不能立即將他們轟成碎渣。

　　基地指揮室中，希雅爾關閉通訊器，注意力回到佔據半個牆壁的螢幕上。

　　螢幕中正播放齊樂在邊界的戰鬥經過。

　　看到踩在鬣狗頭頂、淩空躍起的狸花，對比空空蕩蕩的懷抱，船長大人破天荒的歎息一聲，一股空虛感油然而生。

　　察覺資訊素開始不受控制，希雅爾靠向椅背，從空間紐中取出一支藥劑，仰頭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