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迴路轉-4
兩人進了門,林嘉音打開燈,沿著走道往前沒走幾步,就看到客廳入口處整齊地堆放著十幾個購物袋,長長兩排,倒像是迎接主人回家的衛兵,甚至把一半的通走道都給堵住了,林嘉音這才想起在樓下管家對她說的那些話——她方才在外頭和朋友逛街,因為是讓店裡把東西送回來的,所以到底買了多少她自己也不清楚,現在一看似乎是有點多了,假如是平時也無所謂,可現在她的身後還跟著顧醒,似乎就有些尷尬了。
「不好意思,家裡有點亂。」林嘉音又走了幾步,轉眼就看到了客廳桌子上橫七豎八地堆著好幾本商品目錄,還有些被胡亂地扔在了沙發上,不由在心裡低低哀嘆一聲——這些東西是出門前,她特意關照管家別收拾的,因為打算回來還要看,現在想起來,實在是有些多此一舉。
顧醒聽她這麼說,也沒有表示什麼,不過走過去的時候,視線倒是在些放在走道上的購物紙袋以及客廳裡目錄上略微掃了一圈,這些LOGO對他而言並不陌生,他不由輕輕勾起了嘴角,原先以為要知道她的喜好還要花上一番功夫,誰知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你先坐一下。」林嘉音忽然想起了什麼,回頭問:「你要不要吃點東西?」她記得他說過還沒吃晚飯。
顧醒坐在沙發上,看著她轉身,眉眼帶笑,黑色長發在空中劃出一道波浪,心裡微微一動,似乎之前十幾個小時的長途飛行以及數個小時的等待,與此刻相比,都顯得那麼的微不足道,他眼中不由就有了明顯的笑意,淡聲回答道:「好。」
「我先去廚房看看有什麼能吃的,你等一下。」把包隨手扔在地上,林嘉音腳步匆匆地向著廚房走去,過了好一會兒才探出個頭來,面色似乎有點不自然:「這個……家裡現在沒什麼吃的,只有方便麵行不行?」
「當然可以。」顧醒聽她這麼說,就站起身來:「我自己來弄吧。」
林嘉音愣了一下,然後搖頭:「不,還是我來弄吧,你先坐會兒,要不要喝些什麼?」話未說完,顧醒卻已經走到了廚房門口,斜靠在一側牆壁上,雙手環胸,兩眼微微眯起,注視著她——原本披散而下的長發此刻已經盤起,身上多了一條印有貓咪頭像的圍單,墊著腳尖正抬頭伸手在上方的櫥櫃裡找東西。
「要找什麼?」
「哦……在找鹽罐……」林嘉音頭也不回地答道。
「我來吧。」說話間,顧醒已經站在了她的身後——他比她要高出將近一個頭,所以很輕而易舉地就拿到了要找的東西。
林嘉音見狀,就放下了腳跟,想說聲謝謝,卻不料他站得離她很近,兩人的前胸後背幾乎貼在一起,不過一個轉身,她的臉頰就觸上了他的襯衫前襟,一股淡淡的松香味與男性體味摻雜在一起,瞬間充斥了她的鼻尖。
這股味道不同於任何一款她所熟悉的男士香水,卻有著奇異的清爽感,莫名地就令她的心跳快了一拍,而且兩人之間這麼近的距離——自從與魏平分手之後,她鮮少同沒有血緣關係的男性做如此親密的接觸,便不由有些心慌,第一反應就是猛地就想向後退開一步。
但她卻忘了,自己的身後是料理台,她的腳跟一動,就碰到了櫥櫃,上半身不由向後仰去,慌亂中,只覺得自己的手臂下意識地似乎抓住了什麼,然後她的腰間傳來一股力量,正正托住了她——正是顧醒當機立斷地扔了手中的鹽罐,一手勾住了她的腰,這才讓她避免了向後摔倒的結果。
「小心。」顧醒沉聲開口說了兩個字,嘴角緩緩勾起,似是在笑,眼底卻多了幾分意味深長的打量,他望著林嘉音揚起的下巴和線條優美的頸脖,腦海中不由浮現起兩人聽音樂會那個夜晚,她依偎在他胸前安靜乖巧的模樣,心裡彷彿被羽毛輕輕刷過,突然泛起一個莫名的念頭,想要重溫那晚的光景……勾住腰際的手臂就不由微微用了力,將她帶到了自己的懷中。
林嘉音原本正舒了一口氣,正想開口道謝,卻不料他的下個動作讓她完全怔住了——方才,她的雙手在慌亂中不自覺地拉住了他的領口,手臂鬆鬆掛在他的肩頭,他再這麼一摟,彼此之間的姿勢就像是一個親暱的擁抱,他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她只覺得臉上微燙,下意識地想要推開他,雙手改而抵在他的胸口,卻是絲毫推不動。
林嘉音咬著唇抬頭,見他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向來深邃難明的眼神裡多了幾分笑意,更有一股她不甚明了的情緒在眼底翻滾,一時間她竟是忘了自己要做什麼,只覺得窘迫,下意識地又用力掙紮了一下,這次倒是成功地從他的雙臂中脫了出來,立刻就像受驚的兔子般跳到一旁,片刻後,才強作鎮定地轉身去拿了鍋子放水。
顧醒定定看了她背影片刻,眼底的笑意加深,片刻後才從一旁拿過被隨手扔出去的東西,遞給她,面上表情沒什麼變化,淡淡道:「你要的鹽罐。」
林嘉音胡亂地「哦」了一聲,把東西接過去放在料理台上,背著身也不看他,只是把盛了水的鍋子放到爐子上,然後去冰箱裡找了點西紅柿、生菜和雞蛋,等水開了,把面和調味包一起扔了下去,然後放了切碎的蔬菜,最後把雞蛋打了下去。等面好的時候,她找了個大湯碗出來,關了火把面倒進碗裡,正要端出去,就聽見顧醒開口說:「我自己來。」
林嘉音抬頭看他,就見他上前,已經先她一步端起了湯碗,轉身向外走去。她愣了一下,想了想,不由拿手背壓了壓還有些發燙的雙頰,平復了心情,從冰箱裡倒了兩杯果汁,然後拿了調羹和筷子走了出去。
顧醒吃飯的樣子十分斯文,沒有什麼聲音,並且幾乎不怎麼說話。林嘉音坐在餐桌的另一頭,手裡轉動著果汁杯,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吃麵,偌大的空間裡寂靜一片,小型水晶吊燈下傾斜出一派柔和的淡黃色燈光,在兩人身上打出半明半暗的分界,偶爾地,會有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傳入室內,聽起來就像是陣陣波濤湧動。
林嘉音望著自己面前的橙汁,心裡隱約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她讓顧醒住進來,無非是不想看他身無分文流落街頭,換做任何一個其他朋友,她都會這麼做。可為什麼,直覺上總覺得奇怪,尤其是方才在廚房那一出,顧醒的表現與他之前簡直就是判若兩人,可到底是哪裡不一樣,她又說不清。
顧醒吃完了面條,抬頭就看到坐在自己對面的林嘉音正在怔怔地發呆,他沒有多說什麼,就自行起身拿著碗筷到廚房裡去洗乾淨了。林嘉音聽到「嘩嘩」的水聲,這才回過神,原本想叫住他的,可不知為什麼,話到嘴邊,還是沒能說出口。等見到他走出來,她就推開椅子站了起來,努力露出一個平靜的笑容:「時間不早了,我帶你去看一下房間。」
顧醒原本正在低頭放襯衫的袖口,聽她這麼說,就抬頭看了她一眼,語調平穩地回答:「好。」
走出客廳前行了幾步,林嘉音推開左側一扇深色房門,走進去,是一個約摸二十多平方米的房間,米色的長毛地毯踏上去柔軟厚實,垂地的深紫色窗簾被勾掛在一側,落地窗外,可以看見湖畔大道上的車燈燈光,在夜色中如一條金色巨龍延伸向遠方;再往裡,則是一間半開放的衣帽間,掛著幾套尚未拆封的西服和休閒裝,一旁的鞋架上還放了幾雙光澤極好的男式皮鞋。
顧醒不動聲色地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就聽見嘉音在一旁開口解釋:「這個房間雖然好久不用,不過一直有人打掃,東西都是新換的,你隨便用,盥洗室就在客房的門對面……」說到這裡,她忽然停了口,不由想起一個比較實際的問題,顧醒的行李全部都沒有了,那換洗衣物該怎麼辦?印象裡,這裡應該還有幾套沒用過的衣物,都是之前的住客們留下的,他們的身材似乎與顧醒的差不多,只是這話該讓她怎麼說呢……
顧醒看著她微微皺起的眉頭,就開口問:「這房間以前一直有人住?我住這邊會不會妨礙到別人?」
妨礙到別人?林嘉音搖頭:「不會……這個房間只是偶爾會有人來住。」
「哦?都是你的朋友嗎?」顧醒面色如常,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
「其實是我的兩個堂哥,他們有時候到這裡出差,會住我這邊。」林嘉音略微想了想,到底還是指著衣帽間裡開口:「那裡的衣物都是沒人用過的,假如你覺得能穿,就先稍微將就一下,明天再幫你想辦法。」
顧醒的臉上浮起一絲笑意,他望著她,緩緩開口:「好。」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那我們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