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迴路轉-2
林嘉音與沈海煒……
顧醒在腦海中第一時間跳出了這個猜測後,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吃驚,這兩人畢竟看起來沒有相似之處,不過面上到底是沒顯露出來。
原本他以為,在自己問了那句話之後,海煒會直接說出他表姐的名字,誰知海煒面上的神情忽然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彷彿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方才扔了多大一個炸彈下去,反而話題一轉,接著慢悠悠地開口說:「唉,我那個表姐啊,就是心腸太好,結果都被人逼得辭職了;我這個做表弟的,既然不被人待見,當然也只好陪她一起有難同當了。」
他說完這話,站起身來,拍拍之前自己扔在辦公桌上的那封辭職信,在顧醒略顯驚訝的目光中,頗帶幾分得意之色地笑了一下,心裡在想,總算也扳回一城:「就這樣,辭職信在這裡,不用送了,顧總。」說完,就揚長而去。
顧醒看著辦公室的門在自己面前一開一關,第一個反應居然不是讓王秘書追出去,幫公司留住SEA這位國際首屈一指的操盤手,而是想要去打林嘉音的手機——表姐、辭職、謠言,莫名地這些詞語比沈海煒的離職似乎更要吸引他的注意力。
拿起電話,他原本以為自己是背不出那個號碼的,誰知手指移動之間,那一串數字彷彿早就烙在腦海中般,完全無需刻意去回憶,按完最後一個數字,他把話筒貼近了臉頰,不知為什麼,忽然有些期待聽到她的聲音——可是,電話那一頭在經過了數秒的沉靜之後,傳來的卻是「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這句話。
顧醒面無表情地又聽了一次,直覺地以為自己撥錯了號碼,他掛斷電話,從手機上翻出林嘉音的電話號碼,再次撥了過去,誰知傳來的仍是那句話——這下,他多少是有些愣住了。片刻後,他才想起自己手裡還有一張林嘉音的名片,上面有她的辦公室電話,便打了過去,然而,接電話的前台卻很客氣地告訴他:「您要找的林記者已經離職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電話明明拿在手裡,但卻彷彿什麼都沒握住,心裡更是覺得空蕩蕩地,彷彿有什麼事情,在他所不知道的時候悄悄地發生,讓所有的一切都脫離了他的掌控,這讓他居然生出一種莫名的不安來——又或者,其實他自己的某些情緒,也早就已經脫離了掌控?
顧醒有些煩躁地想將手裡的電話扔出去,直到現在他才發現,其實他與林嘉音之間的聯繫方式少得可憐,除了兩個電話號碼之外,似乎就沒有其它了,雖然他曾去過她家一次,撇開這點不談,他對她幾乎一無所知——想到這點,顧醒覺得心裡隱隱有一個念頭浮上來,似乎……只要是與林嘉音有關的事情,他處理起來就會一反常態,這個現象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顧醒忽然覺得頭疼,一下失去了她的蹤影,也沒有其它的聯繫方法,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做些什麼——去她家找人嗎?還是去找她的那位「未婚夫」海煒?後者明顯是不現實的,否則也不會把話說一半就跑人了;而前者……他總有一種奇怪的預感,似乎覺得林嘉音已經離開了本埠,再也不會回來……照理說,他不該這麼想的,可就是控制不住這個念頭。
他想來想去,最終還是翻出手機的電話簿,撥了一個電話出去。
「是我……想麻煩你幫我查一個人的下落……對,她叫林嘉音,是個記者,最近一週才從報社辭職……她的住址應該是在……」
當天晚上,本埠某私人會所貴賓包廂內。
一名穿著黑色襯衫長褲的男子推開門走了進來,看見顧醒正獨自坐在沙發上喝酒,就「嘿嘿」先笑了一聲:「喲,阿醒,我倒是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變身成情聖了。」他走到明亮的燈光下,露出一臉吊兒郎當的表情,正是上週末在牌桌上被顧醒贏得大叫「老子我今天晚上連褲子都要輸在這牌桌上了!」的那人。
顧醒抬頭看了他一眼,對這位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的嘲笑彷彿全然不聞,面色平靜無波,只是開口淡淡問道:「你查到了嗎?」
黑衣男子揚了揚手裡的文件夾,語氣自豪:「有我出馬,怎麼可能會查不到?」他頓了頓,又說:「你說的那位林小姐,坐了昨天下午的飛機去了芝加哥,她落腳的地方,明天應該就能知道。」他頓了頓,又道:「還有,你說的那個SEA,與她的確是表姐弟關係,SEA的母親是林小姐母親的嫡親妹妹,只不過知道這層關係的人很少很少。」他又把手裡的一個文件夾扔給顧醒:「至於她辭職的原因,都寫在這裡了。」
顧醒放下酒杯,眼神暗沉,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情緒波動,不過嘴角還是揚起了一道輕微的弧度,彷彿下定了什麼重要的決心,他的手握住文件夾,淡聲道:「謝了。」他指指桌上放著的紅酒瓶,揚眉道:「你知道,我來這邊的時間不長,很多東西都放在北京那邊沒帶過來,手頭只有這瓶東西還算可以。」
黑衣男子看了眼桌子上放著的那瓶酒,繞著走了幾步,不由就吹了聲口哨,雙眼放光:「哇哦,89年的Chateau Haut-Brion Pessac?阿醒,你來真的啊?」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調查就能換到這瓶酒,他還真是賺大了。
「不要?」顧醒抬眼看他:「那就算了,我送別人去。」
「唉,怎麼會不要!」黑衣男子一把抓過酒瓶放自己身邊,好像唯恐有人和他搶一般:「我最近正打算開個酒吧,你有空記得來捧場。」
「哦?捧場是當然的,不過最近我估計沒空,不如過一段時間再說吧……」顧醒別有深意地笑了笑。
「是嗎?」黑衣男子也沒多問,他知道自己這位發小向來是有點工作狂的性格,而且他現在對顧醒的私事比較感興趣,就懶洋洋地開口道:「不過,話說回來,你這麼興師動眾地讓我找人還真是頭一遭,不會是真的掉進去了吧?叫我說,你打個電話給市局讓他們翻一下檔案不就行了?」
顧醒淡淡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站起身來向門口走去:「那我明天等你消息。」
黑衣男子摸摸鼻子,又揚了揚手裡的文件夾:「我說,既然來真的,你要不要看看這位林小姐的家庭背景情況?以後萬一你家老爺子問起來,也好心裡有底。」雖然顧醒只讓他查那位林嘉音的行蹤以及她與沈海煒之間的關係,可是既然都查了,多查一點也沒什麼區別,所以就乾脆把她從小到大的所有資料都翻了出來,就當是送個順水人情也好——原本以為,顧醒不會拒絕,誰知他連頭都沒回,只是擺了擺手就離開了。
黑衣男子不由愣怔在當場,喃喃自語道:「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怎麼連阿醒都成這樣了……」
張曉然覺得,最近這一個星期的日子實在不好過,或者該說,整個公司的高管層都在度日如年——每天早上九點不到必須出現在辦公室,否則盡職勤快的王秘書會把她的手機給打爆;晚上肯定要加班,不到十點、十一點別想回家,直接讓她聯想起以前在國外留學時去某投行實習的悲慘過往;每天平均五、六個會議算少的,而直接導致的後果就是,現在她看到會議室的兩扇門就想吐;而在忙碌之餘,她還必須應付各位公司高管的諮詢,比如「顧總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又或者「公司是不是有大項目要啟動」之類的問題,層出不窮。
如此好幾天下來,張曉然忙得甚至連大哭一場的心思都有了,而且關鍵是她自己都完全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會這麼忙,旁敲側擊地問老闆兼表哥也沒有用,到最後,她只得天天頂著黑眼圈去上班,就算是幾千元一瓶的眼霜也完全不起作用了。
終於到了週五,張曉然拖著疲憊的步伐一早就來到辦公室見顧醒,後者從文件堆裡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就說道:「明天開始我休假,假如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可以通過王秘書聯繫我,日常會議幾位副總會輪流主持,你記得配合好他們的工作。」他頓了頓又道:「另外,關於香港的那個項目,等我回來再處理。」
張曉然「哦」了一聲,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表情有些呆滯地問道:「啊,顧總你要休假?」
顧醒挑眉,表情似笑非笑:「怎麼?有問題?」
張曉然下意識地搖頭:「不,當然沒有……」話雖如此,她卻仍是在想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她跟在顧醒身邊的時間也算不短了,但最近兩、三年以來,她從未見他用過休假,現在突然聽到他這麼說,她真的懷疑天上是不是要下紅雨了。
「還有什麼其它問題嗎?」顧醒看起來似乎心情不錯,語氣也與前幾天判若兩人,張曉然見他這個樣子,就算有滿腹疑惑,也只好硬生生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