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地波瀾-4
會議內容,果然不出林嘉音所料,正是天星被顧氏所收購的消息。
新聞稿是現成的,按照規矩,這類事先打過招呼的特別稿子一般都是不能大動的,頂多就是字詞上做些適當的改動,而且今天天星房產請來的這三家媒體,都有數量不小的廣告投放擱那裡——該怎麼寫,大家心裡自然是有數的。
短短十幾分鐘,這個小型的新聞發佈會便算開完了,林嘉音收拾了東西,正要跟著另兩位記者一起離開,可是人還未走出會議室,就被李經理給攔了下來。
「林記者,上次同你說過的專訪……」
林嘉音笑了笑:「嗯,怎麼說?」
「我們馬上就開始。」李經理一面笑著回答,把她與電梯相反的方向帶去。
「馬上?」林嘉音愣了愣,星期五的時候,專訪的時間和人選都未最後定下,所以她也是聽過就算了,可現在這樣子,竟是要趕鴨子上架了。
「對啊。」李經理邊走邊解釋:「暫時就指定了你們一家媒體做專訪,不過顧總的時間很緊,林記者你只有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林嘉音有些頭疼,她其實最不喜歡做這種人物專訪,因為需要提前做大量的準備工作,而她又是個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的脾氣,這種臨時上陣的任務,實在是她的忌諱——可是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再怎麼樣也只好硬著頭皮上了,否則砸了的不僅僅是她林嘉音的這個牌子,還有報社與天星之間的合作關係。
李經理把她領進一個非常寬敞的辦公室,房間面積幾乎佔據了大半個樓層,其中的家具擺設基調以黑色為主,線條簡潔而硬朗。
「請在這裡等一下,顧總馬上就到。」
林嘉音坐在寬大舒適的沙發上,拿出錄音筆擱在桌子上,又翻出採訪筆記本想了想——其實對於顧醒此人,她瞭解得並不多,主要是因為他本身行事就很低調,幾乎不接受任何媒體的採訪,這次召集了幾家媒體來高調宣佈顧氏收購天星,其實已經與他的一貫作風有所出入。
撇開這些因素不說,其中最關鍵的還是在於顧氏對天星的收購,這個舉動,從小處來說,或許是有點雪中送炭的味道——當然,按照林嘉音的想法,更偏向於理解為趁火打劫;但是往大處說,其實意味著顧氏已經開始正式涉入本埠的房產界,因為天星手中的幾處閒置空地都條件很好,有一處商業用地甚至位於本埠頂級的中心商務區域,不管怎麼看,這筆買賣都是很划算的。
「林記者?我們又見面了。」
正當林嘉音還處於沉思狀態的時候,不知何時進到辦公室內的顧醒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笑著開口。
林嘉音聽到聲音便抬起頭來,眼前的男子一身深色西服,嘴角含笑,眼神從容而溫和,她笑著站起身來,伸出手去,落落大方地開口打招呼:「顧總。」
顧醒也淡笑著與她握手,彼此的肌膚觸上了才發現,她的體溫似乎很低,在這種已經春暖花開的日子裡,指尖仍是冰冰涼涼的,他不動聲色地收手,然後坐在了她對面的沙發上。
「林記者,有什麼問題想問的?現在可以開始了。」
林嘉音點頭,將事先想好的幾個問題一一拋出,顧醒倒是十分的配合,幾乎有問必答,語速也是不緊不慢。不知不覺間,半個小時就已經過去了,林嘉音看了眼時間,非常自覺地結束了採訪。
把錄音筆、採訪本和筆全數掃進背包後,林嘉音笑著起身與顧醒握手告辭,手還未收回來,就聽見顧醒的聲音響起:「林記者今晚有空麼?」
林嘉音愣了愣,直覺地搖頭:「應該是沒空。」回去之後她就要馬上寫稿子,還要等編輯排版完確定稿樣沒問題了,才能最後離開,從時間上來看,不弄到晚上九、十點是沒可能停下來的——這還是比較保守的估計了。
「哦?那真是可惜了。」顧醒看似漫不經心地笑了笑:「有個朋友弄了家意大利餐館,今天開業,說是想找些人去捧場。本來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的……」
意大利餐館啊……林嘉音眨眨眼,一干意大利美食從她腦海中滑過,心裡雖然有些動搖,但還是很盡職地繼續推辭:「真是抱歉了,顧總,今晚我恐怕實在是沒有時間。」她忽然想起前兩次他的幫忙,望著他淡然的笑臉,心裡到底是有些過意不去:「不如……下次吧?到時候我做東,請顧總吃飯。」
顧醒微笑著點頭,回答得乾淨利落:「好。」
林嘉音把藍色大包甩上肩頭,笑了笑:「那麼,就先告辭了,顧總。」
顧醒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面上雖然平靜無波,眼底的神色卻顯得有些莫測不明。
經過一個下午以及晚上的努力,天星的新聞稿子總算是大功告成,責任編輯直到晚上十二點才放人,遠遠超出林嘉音的預計時間。而顧醒的專訪稿件,則被排到了第二天,部門主任非常好說話的給了大半個版面,所以一大早,林嘉音雖然呵欠連連,但還是不得不掙紮著早起,趕到報社去寫稿子。
將近中午時分,就在她頂著兩個黑眼圈,正在進行最後衝刺的時候,忽然聽到辦公室門口有個聲音在問:「請問林嘉音小姐在嗎?」
林嘉音從座位上抬起頭來,就見一位穿著淺色制服的年輕男子身姿筆挺地站在那裡,手中捧著一大束深紫色的鬱金香。
她不由愣了下,站起身走到門口:「我就是,請問有什麼事?」
男子將花束遞給她,笑容親切:「林嘉音小姐嗎?請簽收。」
林嘉音眨眨眼,接過花束,一面在簽收單上飛快寫下自己的名字,她看了眼那束鬱金香,除了鮮花之外並無其它任何事物,便問道:「請問你知道這是誰送的麼?」
「小姐,真是抱歉,我也不是最清楚。」年輕男子非常有禮貌地回答,看到林嘉音的臉上浮起一絲失望,不由想了想又道:「這束鬱金香是今天早上經由荷蘭皇家航空快遞到我們公司的,我們只負責在本埠的快遞,實在是很抱歉。」
林嘉音淡淡「哦」了一聲,就抱著花束,緩緩走回到辦公桌旁,她一面走,一面在心裡猜測,到底是誰會那麼無聊送她這束話——如今她在本埠還有聯繫的朋友不多,方瑩可以排除,蘇岩也不是會做這種事情的人,那麼,還有誰呢?難道是她那位自命浪漫的表弟最近太無聊了?
而辦公室裡的其他人,見到有人特別快遞送花,早已經是議論紛紛——畢竟這類事也不是天天能見到的,尤其收花的人是以進報社大半年還以懶散著稱的林嘉音。薛如月看見林嘉音將那束紫紅色鬱金香隨手甩在一旁,眼底掠過抹不自然,不由開口道:「喲,嘉音,這花是誰送的呀?」
林嘉音還她一個淡淡的笑臉:「我也不知道。」
「這種鬱金香可是很貴的呢,還一大早就空運過來……嘉音,別賣關子了,到底是哪個大老闆在追你啊?」薛如月摀住嘴,笑容中帶著幾分不懷好意的神色。
林嘉音忙於打字,沒空與她多說,只輕描淡寫地回了幾個字:「真可惜,我自己也想知道呢。」
薛如月本以為抓住了這個機會,能問出些特別的內容,誰知又討了個沒趣,便沉下臉坐回自己位置上,不再多說。
約摸二十分鐘之後,林嘉音敲下最後一個句號,她重新瀏覽了兩遍,改了幾個錯字,覺得再沒什麼大的問題,就把稿件上傳到了稿件庫,一面空出手來把聽筒擱在肩膀上,開始按電話鍵盤上的數字。
電話接通,林嘉音才說了一個「喂」字,那一頭已經非常熱情地回應道:「哈囉,嘉音表姐,有什麼事情?」
林嘉音慢騰騰地回答:「你這兩天有沒有訂過鬱金香?」
「鬱金香?嘉音表姐指的是鮮花花束嗎?我怎麼會訂那種東西?我若是要送花,都是訂代表著愛情的玫瑰……」沈海煒一旦開始誇耀自己,便沒完沒了。
林嘉音沒好氣地打斷他:「既然這樣,我知道了,先掛了。」
「喂喂?別掛啊,嘉音表姐這麼問,難道是有人送你花了嗎……」林嘉音把聽筒擱回到電話機上,放下的時候還能隱約聽到另一邊傳來的興奮嗓音。
看了眼仍帶著水珠的鮮豔花束,林嘉音撇撇嘴,在下去食堂吃飯的時候,順手將它們送給了前台的阿姨。她本就不太喜歡這類鮮花花束,而且連送花的人是誰都不知道,自然是沒興趣將它們留在手中。
原本她以為,這束鮮花是誰惡作劇,所以完全沒放在心上,可之後事態的發展實在是出乎她的意料,居然連著幾天都有相同品種價值不菲的鬱金香接連送來,都是指名給她的,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側目——這麼一來,林嘉音這個名字,也算是在報社裡小小的火紅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