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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林嘉音這麼一說,汪秋星才想起自己來的本意,她看了眼房間中或坐或站的幾個人,忽然意識到一個一直被她所忽視、也不願去相信的問題,難道林嘉音就是那件禮服的主人?
這個念頭太過強烈,也許是讓汪秋星覺得太過震驚,甚至壓過了林嘉音請她離開的說話內容,忘了要有所動作——不過這個念頭浮上來不久,就被汪秋星給直接否決掉了。
林家的情況她也是知道一點的,林嘉音算是出身知識分子家庭,父母都是大學教授,但她父親早逝,母親也在其父親過世之後辭了工作,據說是身體不好,再加上受了打擊——這樣的家境,就算是在普通人看來,也只能說是馬馬虎虎。
當初,魏平父母就是嫌棄林嘉音家裡是單親家庭,又無錢無勢,否則也不會花了心思把她和魏平送做堆。所以,無論如何她也不會相信,林嘉音能有那個實力去買動輒幾萬、幾十萬美金一件的高級定做服裝。而且,估計她現在能出入這個會所,也是傍上了誰的結果吧——想到這裡,汪秋星心裡不由後悔,當初那件事情發生後不久,因為忙著要處理天星貸款申請的事情,所以就沒把她放心上,誰知居然又被這人翻了身,早知道當初就應該再想點辦法,讓她在本埠混不下去才好。
汪秋星心思急轉,正想著要如何避免讓這個林嘉音再見到魏平——她上來這邊原本就是為了買那件禮服,所以就讓魏平在樓下等著,假如林嘉音這時候下去的話……還未等她想完,葉喜卻已經有些不耐煩,本來說好五點之前她會幫林嘉音把所有事情都打點好的,結果現在一拖再拖,時間已經過了四點四十,雖然林嘉音沒說什麼,但她向來以客戶的要求至上,就心急了起來,也不管林嘉音還坐在一邊沒有開口,先皺著眉直接道:「汪小姐,你既然沒什麼緊要的事情,不如還是先出去吧,我這邊手頭事情很多,不能接待了,抱歉。」然後,就再也不看她一眼,徑直拿了自己的工具,開始工作。
汪秋星有些目瞪口呆地聽著葉喜說完那些話,然後後者就留給了她一個背影;至於林嘉音,則根本沒有再看她一眼,只是好脾氣並笑嘻嘻地任由葉喜在她的臉上上下其手,期間,兩人偶爾低聲交談幾句,也是旁若無人,就彷彿汪秋星此人完全不存在似的。
汪秋星一路氣呼呼地下了樓,看到魏平的身影站在靠近門口的地方,才想上去同他抱怨一通,卻看到他正在同什麼人交談,走近了一看,居然是顧醒。
汪秋星就有點意外,葉之會所出入的大都以女客為主,即使偶爾有男客來,也基本是為了接人,假如這麼推論的話,難道顧醒是來這邊接什麼人嗎?她面帶笑容地走上前去,正好聽見魏平在那裡說了句:「是,我們打算在九月份辦酒,到時候顧總可一定要賞光……」
顧醒聽他這麼說,嘴角就扯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看似有禮但其實隱隱帶了幾分疏冷,就像平時在辦公室裡工作時候的樣子,聲音波瀾不驚:「好,我知道了。」
看到他這個笑容,汪秋星正要上前的腳步忽然微滯,心裡不知怎麼「咯噔」一下,隱約覺得自己在哪裡見過這種類似的笑,可又想不起來到底是在什麼時候、什麼人身上看到過。
與此同時,顧醒已經看見了走過來的汪秋星,就向著她點了點頭,然後對著他們兩人說:「我與人約了時間,不如下次有空再談吧。」
汪秋星看著顧醒走進電梯,就壓低了聲音追問魏平:「你同顧總說了些什麼?」
魏平看了她一眼,心裡實在有些反感她什麼都想知道、控制的脾氣,但也不能不理,只好語氣平淡地回答:「沒什麼,我們才碰到打了個招呼,說了幾句客氣話,我就提了下九月要擺酒的事情,你就來了。」然後又問:「你不是說上去買衣服了?買到了沒?」
汪秋星重重「哼」了一聲,恨恨地道:「別提那件事情了!」然後彷彿想起什麼似的,就挽住了魏平的胳臂:「走吧走吧,時間也差不多了,再不走就怕要遲到了。」
魏平就可有可無地「嗯」了一聲,卻是對汪秋星在樓上到底遭遇了什麼,一點興趣都沒有,在他看來,那種做法實在是屬於很沒禮貌的,而且會來葉之會所的人,大都非富即貴,就算汪秋星被那件禮服的主人給當場趕了出來,他也不會覺得奇怪。
更何況,這是汪秋星個人的事情,與他無關,既然她不要他問,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因為事先已經打過招呼,所以顧醒走進房間的時候並沒有受到什麼阻攔,他的視線在房間內掃了一圈,只看見兩名助手模樣身穿會所制服的年輕女子站在一旁,然後就聽見右手邊不遠處,一座敞開的深色雕花木製屏風後有低低的女子交談聲傳來。
「這裙襬是不是太長了?拖地上那麼大一截,萬一踩到摔跤了怎麼辦……」
這個低聲嘟噥的女子嗓音正是顧醒所熟悉的,他視線落向那座屏風,隱約可見人影綽約,眼底不由就露出了一絲柔和的笑意。
一旁的助理上前一步,笑著低聲打招呼:「顧總,林小姐還在換衣服,要不您先去旁邊的客廳裡坐一會兒?」
顧醒擺擺手:「沒關係,我就在這裡等她……」
兩人的交談聲雖然不大,但還是驚動了屏風後的人,林嘉音原本正在低頭試鞋子,聽到顧醒的聲音,不知怎麼,心裡一愣,就分了神,腳下一個沒站穩,人就往旁邊倒了過去。原本正蹲在她的腳邊幫忙整理裙襬的葉喜眼明手快,趕緊站起來一把拉住她,可因為旁邊沒有可扶手的地方,除了屏風就是鏡子,而且兩人的重心都沒站穩,結果就聽到「哎喲」聲響起,兩人在地上摔成了一團。
因為這片地上鋪了厚實的長毛地毯,所以林嘉音並沒有怎麼摔痛,但畢竟是仰面倒在地上,所以不免有些頭暈目眩,可還未等她回過神來,忽然一陣天旋地轉,就已經被人嚴嚴實實地抱在了懷裡。
「有沒有哪裡疼?哪裡不舒服?有沒有摔到頭?」
顧醒雙臂緊緊環住她,表情緊張一迭聲地問,林嘉音下意識地想要回答,但是抬起頭來,卻正好看到他薄削有型的嘴唇,腦海中忽然就飄過了昨晚兩人之間的那個吻,然後又想到了他說的那些話,就別過了頭去,沒有開口。
「嘉音,說話,覺得不舒服我們現在就去醫院。」顧醒當然知道她還在鬧脾氣,所以只好扳過她的臉來,神色嚴肅地說道。見她仍然沒吭聲,眉頭不由一皺,乾脆一手勾住她的腰,一手穿過她的雙膝,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就要往外走去。
見到他這幅樣子,林嘉音急忙勾住他脖子,嘆了口氣,低聲道:「我沒事,你……你快放我下來。」
顧醒站定腳步,望著她:「你確定?」
林嘉音連連點頭,敢忙回答:「我確定。」
顧醒深深看了她一眼,卻沒有放下她,反而走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雙手仍然環在她的腰間,沒有說話。林嘉音看了他一眼,正想說什麼,聽到身後忽然有個聲音沒好氣地道:「大小姐,把鞋子穿好了,再卿卿我我也不急,好不好?」
林嘉音頭一低,伸手去推顧醒的手臂,失意他放手讓自己去試鞋子,卻聽見他開口慢慢道:「把鞋子拿過來吧。」
葉喜看了眼顧醒,面上的表情就不由帶了幾分僵硬,心裡腹誹了幾句——剛才她分明是好心去拉嘉音一把,只不過因為沒站穩,所以才會摔在了她的身上,誰知道這個男人過來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她拎起來,像扔沙包一樣往後扔出去,幸虧有兩名助手接住了她,否則估計她還要再摔上一次,實在是無妄之災……想到這裡,她決得還是不要得罪眼前這位顧總為好,就轉頭吩咐:「把林小姐剛才試的那雙鞋子拿過來。」
助手應了一聲,片刻後就捧了那雙鞋子走過來——那是一雙與嘉音身上淡紫色禮服配套的紫色高跟鞋,精巧的造型,細細的帶子,仿若纖細的藤蔓散落在鞋面上,顧醒接過鞋子放在一邊,然後讓嘉音坐在沙發上,自己則屈了膝蓋半跪在地上,一手握住了她的一隻腳,另一手拿了鞋子幫她套上,然後開始繫帶子。
林嘉音被顧醒的這一系列動作完全驚住,片刻之間居然說不出一句話來,只能怔怔地低頭看著他——她體質偏寒,所以他的手心溫度比她的腳部溫度要高出不少,那熱意舒適而溫暖,似乎不僅僅熨貼了她的肌膚,彷彿還沿著她體內的血脈逆流而上,將她心底的某處也一起灼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