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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星期之後,本埠。
週一是例會時間,但報社財經部的會議室裡氣氛卻極其壓抑。
部門王主任氣沖沖地拿著當天別家報社報紙的兩份財經版面走進會議室,然後把它們全部給砸在了長方形的黑色會議桌上,點指怒罵:「你們是怎麼搞的,自己看看,這麼大的新聞居然全部漏掉!反而是這兩家競爭對手的報紙財經版面都有刊登,條線你們是怎麼跟的?今天編前會議上,主編都發火了,是不是都不想做了啊?」
薛如月一早上就看過這兩份報紙了,當時就知道今天早上肯定逃不掉被罵的下場,但還是裝模作樣地拿起其中一份報紙來看,順便翹了個蘭花指,以便能夠讓周圍的人都看見她指甲上才涂的新款甲油。
兩家報紙的財經版面給的都是頭條,雖然標題不一樣,但消息內容卻是大致相同,都與海外某實力雄厚的財團有關:「七億美金成交,本埠市中心標誌性商業建築被收購……」、「海外財團收購本埠商業房產創新高價……」
「薛如月,房產這塊條線不是一直都你跟著的嗎?怎麼這種消息你居然都不知道?!」王主任開始點名,不遺餘力地大發雷霆。
薛如月的眼底就閃過了一絲不耐,但因為她把自己的臉大半擋在了報紙背後,所以誰都沒有發現,等到她把報紙放下的時候,臉上已經掛著一絲急於辯解的神色:「王老師,今天早上我看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去想辦法聯繫了,可是這家公司一直很少和媒體打交道,我問了其他一些圈子裡的朋友,他們也都說不知道……」
「可人家是怎麼拿到這消息的?」王主任對她的說辭顯然很不滿意:「既然有人能拿到這個消息,就證明一定有渠道!」
薛如月就有些委屈地低下頭:「我也打電話問了那兩家報社發這篇稿子的記者,他們都說是公司傳過去的新聞稿,事先也不知道的。」
話雖這麼說,可她心裡早就把王主任給腹誹了無數次——雖然說漏稿子是記者的大忌,但有時候這種事情總是不可避免的。她薛如月在這行混的時間也算不久了,圈子裡人脈關係也算不錯,可今天這個消息,硬是沒聽到任何風聲,她也實在覺得有些奇怪。
「沒關係就想辦法去搭上關係!」王主任一拍桌子,視線在眾人面上一一掃過,開始分配任務:「小薛,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去給這家公司的負責人做個專訪;小胡,你去採訪兩個商業房產方面的專家,讓他們談談近期本埠商業房產的租賃買賣近況,和未來半年的預期走勢;小許,你去把最近一年裡市中心商業辦公大樓的成交記錄調出來,做個表格;另外,讓攝影記者去拍點照片回來。這些稿子今天晚上就要用,都明白了?」
會議室內眾人雖然有些不情不願,但都還是乖乖起身走出去開始做事。
「喂,李總啊,你知道今天那個新聞了嗎?就是七億收購的那個……對啊,人家想問問看,李總你對那家公司熟悉嗎?哦……不清楚啊……好的好的……打攪了真不好意思。」
薛如月掛了電話,看了眼時間,已經將近十一點半了,她之前打了十幾個電話出去,可還是什麼消息都沒有得到,再這麼拖下去不是辦法,她就只好轉身去敲了王主任辦公室的門。
「找不到聯繫的人?」王主任對她的說法顯然很不屑一顧:「找那兩個發稿的記者,問他們要公司的名字和地址,他們肯定會有,有了地址,你自己去公司辦公室外等著,等別人願意接受採訪為止——這種方法還要我教你?」說到這裡,王主任就搖搖頭:「想當初,我們部門有記者為了能夠獨家採訪到一家公司的負責人,就去人家辦公室外等了整整一個下午,小薛,不是我說什麼,你在這行也算老人了,怎麼做事還比不上……」王主任嘆了口氣,把那個名字嚥了下去:「人家當初一個新手呢?」
薛如月當然知道王主任要說的是誰,心裡就有些不屑——林嘉音當初的辭職,雖然別人不知道什麼,但她可是有內部消息的,就為了一萬元,實在是很不光彩,偏偏王主任還好意思拿出來說——可她的面子上還是不敢做出來什麼輕蔑神情的,只好點頭稱是,然後退了出去。
薛如月拿到公司名字和地址的時候,已經將近中午十二點,她也顧不上吃飯,直接開了自己的車子殺過去。公司地址就在本埠的市中心繁華地段,到了目的地,把車子停了,她這才發現原來這處所在是一幢帶獨立花園的小洋房,門口牆壁上掛著寫有公司名字的銘牌,只是站在門口看不到建築物,一眼望去,映入眼簾的是鬱鬱蔥蔥的高大行道樹。
薛如月一路找進去,報上報社的名字和自己的來意,同前台小姐糾纏了許久,對方這才好脾氣地說會幫她打個電話給公關負責人,並請她在門口的沙發上等消息。她一面等,一面不動聲色地看周圍那些雖然線條簡潔但價值不菲的擺設佈置。
過了二十多分鐘,前台小姐終於走過來,很客氣地告訴她,公司暫時不接受任何媒體採訪。薛如月不由有些氣急,當場就要求前台小姐再打個電話,她親自去說,前台小姐自然不肯,兩人正在爭執間,門外走進一行人來。
薛如月正在同前台小姐理論,原本並沒有注意到來人,但忽然聽見一個有些熟悉的嗓音正低低柔柔地在那裡講話,她一怔之下回過頭去,叫出那人的名字來:「林嘉音!」
薛如月坐在二樓寬敞明亮的會議室裡,看著林嘉音身上價值不菲的高級手工套裝,眼底就不由閃過了一絲羨慕又妒忌的神色。
「好久不見了,原來你來了這裡做事啊,真是巧!」薛如月臉上堆了笑,不過最後三個字說得倒是很懇切——假如林嘉音不出現,她估計還得和那位難纏的前台小姐繞上一陣子呢,哪有這麼順利就進來的道理。就沖這點,她還是蠻感謝她的。
林嘉音聽她這麼說,只是笑了一笑,也沒接話。
「唉,我就說嘛,像你這種高學歷的『海龜』,當初留在報社和我們搶飯碗有什麼意思呢,還不如找一個和自己專業對口的工作呢。你看看這裡環境又好、待遇肯定也不差啦……」薛如月繼續笑著半真半假地恭維,她說到一半,忽然想到自己來這裡的目的,就趕忙又問:「對了,你現在在這裡是做什麼工作?」
林嘉音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反問道:「你來這邊是想做採訪?」
「是啊,就是為了今天早上那個消息嘛!就是你們公司收購那幢商業辦公樓的事情。」薛如月趕忙把自己的來意說了:「對了,看在以前大家都是同事的面子上,你看看能不能幫幫忙?王主任給的任務,說要找你們公司負責人做個專訪。」
她之所以敢這麼直說,是因為方才看到那位前台小姐對她的態度很是恭敬,這麼看來,林嘉音在這家公司裡的位置應該不會低——雖然以前在報社的時候她是看不慣她,不過那個時候大家有利益衝突,現在就不一樣了,就是說說好話略微低聲下氣點也沒什麼大不了,畢竟還是工作比較重要。
林嘉音聽她這麼說,沉思了一下,然後站起身來:「你等一下,我幫你去問問。」說著,就走出了會議室。
不一會兒,她就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名中年女子,身著鐵灰色套裝,帶了一副金邊眼鏡,看起來就很精明幹練。
「這位是我們公司總經理的特別助理王女士,你有什麼問題,可以同她說一下。」林嘉音對薛如月笑著說,然後又把薛如月的來意給略微介紹了一下,王女士聽了,就點點頭,笑容和善地說道:「我們張總現在有點忙,暫時抽不出空來,假如薛記者不介意等上一小時左右的話,我倒是可以安排下。」
薛如月喜出望外,連忙道:「哦,當然可以,完全沒問題。」
王女士看了下時間,就又問:「對了,也不知道薛記者吃過午飯了沒有?」看見薛如月搖搖頭,就笑著說:「假如不介意,不如出去一起用個飯?正好我也沒吃過。」
薛如月自然是答應了,又看向站在一旁始終沒說話的林嘉音:「對了,你吃過了沒有?要不我們一起去?」
林嘉音搖搖頭:「我不餓,你們先去吧。」
薛如月同王女士一起出去用了飯,回到公司後又把採訪任務給完成了——雖然只得十五分鐘的採訪時間,而且那位張總說話幾乎滴水不漏,幾個關鍵問題都只給了模棱兩可的答案,不過總比什麼都沒有要來得強,而且這個採訪可算得上是獨家新聞,多少也算交差了。
下午三點不到,薛如月就心滿意足地拎著包出了洋房大門,王女士態度非常友好地跟著送了出來,前者到底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就問了一句:「對了,我那個朋友林嘉音在你們公司現在是做什麼的?」
王女士聽她這麼問,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但還是笑著回答:「原來薛記者不知道?林小姐可是我們的老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