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靈20

　　“葉！”麻倉幹久的聲音裏終於染上怒色，“你到底知不知道麻倉好代表著什麼！”他上前一步，將手放在了少年的肩上，“那是我們麻倉家惹出的禍患，必須要由麻倉家的人消滅掉！”

　　“好……是我的哥哥。”不顧肩上疼痛的感覺，麻倉葉抬起眼來看向自己的父親，“我怎麼可能因為這樣的幾句話就殺死他！不管怎麼樣，那都是一千年以前的事情了，現在的好，並沒有傷害任何人！”

　　“你！”男人揚起的手高舉在空中，終究沒有落下去，“好那個傢伙，果然已經迷惑了你……葉，清醒過來，好不是你的哥哥，只不過是一個佔據了麻倉家身體的怪物罷了！”

　　“……而他現在像這樣的照顧你，不過是為了奪取你的力量！”麻倉幹久急切地道，語氣中卻帶著自己也未察覺的遲疑。

　　“奪取……我的力量？”葉睜大眼睛，忽然笑了起來，“如果這樣的力量本來就是屬於好的話，那麼還給他不是應該的嗎？但是……”

　　“哼，如果他想要這樣做的話，早就動手了。”道蓮冷冷地道，對葉傻笑著的表情投去不屑的一瞥。“在這裏的所有人，根本沒有辦法抵擋他吧。”握緊手中的長刀，道蓮的眼中閃過一抹戰意，能夠影響到自然的強大力量，那個好……

　　“那是因為你還不夠強……”

　　“到底是怎樣，看過這本書之後就應該全部明白了。”冷淡的女聲驟然響起，安娜抱臂站在不遠處，揚了揚手中破舊的書本。

　　“那是……”麻倉幹久一驚，“原來是這樣，父親已經把這個給你了啊，安娜。”

　　“恩，”少女微微點頭，“這本由我們擊敗葉王的祖先所寫下的書，應該可以解開一切的疑問了。只要……你們有這個膽量的話。”

　　躍躍欲試的少年們表情一變，遲疑地望向安娜。

　　少女不為所動，繼續沒有什麼表情地道，“這本書包含的不僅僅是葉王使用過的法術和力量，同時被記入的還有葉王這個人二十多年的人生片段，一個不小心的話，會被同化也說不定。”

　　“同化？”

　　“啊，”少女點點頭，“迷失在葉王的人生之中，忘記了自己是誰，變成第二個葉王。”

　　“等一下，安娜……”打斷了麻倉幹久未竟的話，安娜續道，“可是一旦看過了這本書之後，就可以明白關於葉王這個人的一切謎團，而且最重要的是，可以得到相當於千年以前葉王的力量。”

　　“怎麼樣，要做嗎？”少女微微一笑。

　　一片沉靜之中，一個少年的聲音稍帶懶散地響起，“啊，那還用說麼？”葉微笑起來，毫不猶豫地上前一步。

　　“哼，被搶先了一步。”道蓮微微冷哼，臉上卻帶著笑容。

　　“還有我！”

　　“我會永遠跟隨葉老大的！”

　　“你們……”麻倉幹久有些驚訝地看向這些堅定的少年們，眉宇間也不禁露出了一絲欣慰之色來。

　　“不自量力的傢伙……”說出這樣嘲諷的話，然而少女卻加深了臉上的笑容。抬起手撕去了書本上老舊的封印，安娜冷聲道，“在說大話之前，還是先解決了葉王的式神再說吧！”

　　“喂喂，怎麼突然……”

　　“果然……是安娜啊。”葉流下了久違的寬麵條淚。

　　“安娜大姐頭，不要啊啊啊！！！”木刀之龍忍不住抱頭大叫，驟然騰起的煙霧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一股極為強大的靈力波動散發了出來。

　　然而正當所有人嚴陣以待的時候，預想中的攻擊卻沒有到來。

　　“怎麼……回事？”葉握緊了手中的長刀，卻忍不住有些疑惑地道。

　　“……不是葉王。”一個極為冰冷嚴肅的男子聲音響了起來，明明是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卻讓人聽出一絲遮掩不住的失望來。

　　煙霧散去，葉一行人看清眼前說話的是一位有著一頭青藍色長髮的男人，刀刻般的面容十分冷峻，冰雪一般的眼神正停留在他們身上。他頓了頓，忽然將目光轉移到葉的身上，神色也越發銳利起來，“葉王的氣息，但又不是葉王……”

　　“嘛，大概是麻倉要的後代吧，”另一位紅發的男人這樣說，眾人發現他的身上似乎帶著燃燒般的熱烈感覺，仿佛可以灼燒人的瞳孔，他指了指一旁呆愣著的麻倉幹久，“這個人身上也有麻倉家的氣息。”

　　“麻倉？”青龍深深地皺起了眉頭，雖然只是一閃而逝，但是從男人身上傳來的殺氣仍然將眾人逼退了幾步，“麻倉家的人揭開了封印？”他可沒有忘記千年以前的葉王是因為什麼而自刎的……“區區麻倉家的人，也想要得到葉王的力量麼！”帶著深深不屑的表情，高大的男子俯視著他們，強大的靈力擴散在空氣中。

　　“可惡……只不過是式神而已……”眾人驚異於這個式神的強大，不甘地喃喃，卻控制不住被壓制的身體，艱難地反抗著。然而有一人始終是例外。麻倉幹久在兩人出現的一瞬便驀地僵硬了身體，他呆愣了好一會兒，“十二式神……隸屬于大陰陽師安倍晴明的神將，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想不到……現在還有人記得十二神將麼？”紅蓮的臉上露出懷念的神色，“晴明也已經死去了很久了……”

　　“我可從來都沒有承認過那個傢伙！”青龍的臉色越發陰沉下來，“我的主人，從來就只有葉王一人而已！”

　　“恩，”並沒有反駁什麼，紅發的神將一反往常地安靜下來，默認了他的說法。如果不是這樣，他們怎麼會在晴明死去以後，請求麻倉要將他們一併封印在這本書中，期待著有一天，葉王的轉世會親手揭開這個封印呢？葉王交給他們任務已經完成了，安倍晴明成為了了不起的大陰陽師，除了一生無妻無子以外，甚至沒有遇到過什麼大的災難與禍患。然後，在一切結束之後，他們終於可以回歸安寧的黑暗，靜靜地等待他們真正的主人將他們重新喚醒。神將的生命沒有盡頭，而他們的等待，只願意留給那唯一的一個人。

　　“神將的主人居然是葉王……怎麼會這樣……這不可能！安倍晴明和麻倉家的叛徒，這兩個人怎麼會有交集？”麻倉幹久不敢置信地大聲道。

　　“啪！”暴烈空氣的聲音突兀地響起，青龍身邊的一小塊土地已經碎裂成了粉末，“剛才的話，你再說一次試試看……”男人低垂著頭，露出陰鷙的眼神，“騰蛇，這一次你不會阻止我了吧。”

　　“啊，”同樣用低沉的嗓音道，紅蓮金色的眼睛裏也翻滾著風暴，“葉王可沒有說過，千年以後的麻倉家也要延續下去。”千年以前，他阻止了暴怒地想要毀滅麻倉家的青龍，只因為葉王的一句話——“麻倉家必須存在。”可是千年以後，他同樣也不想忍耐了。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千年，那個承諾要回來的人卻還沒有出現在他們的眼前……已經，沒有什麼能夠阻止他們了。

　　“覬覦葉王的力量，可是要付出代價的啊，小子們。”露出滿是邪氣的笑容，紅蓮金色如同火焰的眼睛裏卻滿是冰冷，“乾脆，大幹一場好了。”

　　“……只不過稍稍耽誤了一下，事情就變成了這樣，”一個帶著微微笑意的聲音驀然響起，“紅蓮、霄藍，一千年的時間，還沒有讓你們學會控制自己的脾氣嗎？”

　　“好！”葉猛地抬起頭，驚喜地看著那個站在火靈上的少年。來的人只有好一個，平日裏緊跟在他身後的手下並沒有出現。

　　而那兩個方才還散發著濃烈殺氣的神將卻因為這熟悉的氣息而僵直了身體，竟沒有一個人回過頭去。青龍動了動唇，神色也在一瞬間變得極為複雜，反倒是紅蓮在呆愣過後，吐出了那個千年以前的名字，“葉王……”

　　“啊，”少年輕巧地落在地上，寬大的白色披風取代了雪白的狩衣，長髮披散下來，不再有烏冒束縛，頗為陌生的打扮與容顏之下，是仿佛永恆不變的溫和眼神。好凝視著自己創造出來的兩位神將，眼神一點點透露出真正的溫柔來。這個少年輕輕地一笑，稚氣的面容配上看不見底的深黑雙眸，竟然輕易地越過了無數的時光。就仿佛那個白衣勝雪的大陰陽師從未離開，好便是葉王，葉王也從來是好，他看他們的眼神一如往昔，沒有絲毫改變。

　　兩位神將不由自主地晃了晃神，青龍已經單膝跪地。冷峻的臉上仍舊沒有表情，而身體卻在微微顫抖，他抬起頭，順從地任由少年的手穿過瑣碎的發絲貼到他的臉上，“葉王。”而紅蓮的心神卻是一片空白，連往常的笑容也做不出來。一向口齒比青龍靈敏得多的這位神將，竟然在這一刻呐呐不成言。唯一相同的是，兩位神將的眼神都停留在少年身上，沒有片刻稍離。

　　“啊，”好又應了一聲，“按照約定，我回來了。”

　　“一千年過去了，你們兩個倒是一點也沒變。”微笑著，好這樣說，仔細地凝視著站起來走到自己身側的兩位神將。

　　“葉王，你現在……”紅蓮猶豫著道。

　　“啊，”好點點頭，“我現在仍舊是姓麻倉，麻倉好。”

　　青龍聞言皺了皺眉，卻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用不善的眼神注視著葉一行人，最後停留在安娜手中的超•占事略訣之上，對葉王解釋一般地說，“你……轉世之後，麻倉要忽然要寫這樣一本記錄你所有力量與生活的書，晴明居然也同意了。”提起麻倉要，他的眼神之中仍然溢滿了寒意，以一種近乎咬牙的語氣道，“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年，在完成這本書之後麻倉要的身體也到了極限，在將家主之位傳給了自己唯一的兒子之後便病死了。”

　　“是嗎？”好微微一愣，眼前浮現出那個人陰鬱的眼神，“要君……他的身體一向是很差的。不過，”他複又露出一個微笑來，“他也算是達成了心願吧。以一副沒有靈力的身軀掌管麻倉家，還有哪一位家主及得上他呢？”那個少年終於可以站在眾人之上，多年的隱忍謀劃也有了回報。“這樣……也很好。”對於陰陽師而言，死亡不過是另一個開始罷了。能夠早早地擺脫那一副病弱的身軀以及家族裏大大小小的煩雜事物，重新奔向另一個開始也未嘗不好。雖然是這樣，少年卻垂下眼眸，平靜的語氣沒有一絲波動。

　　千年的時間可以改變太多的東西。不管當年的那個少年有著怎樣耀眼的光芒，也逃不過時間的沖刷而變成傳說中的一點。停留在原地的，只有他一人而已。

　　仿佛看到了少年一瞬間沉下的神色，兩位神將對視一眼，輕輕地覆上他的肩，無聲地述說著兩人的堅持。感到源源不斷地溫熱感覺通過兩人相接處傳遞過來，好展顏一笑，對呆愣著看著他們三人的麻倉幹久道，“放心好了，我的神將不會阻止你們。”少年隨意地甩動披風，而那本超•占事略訣也漸漸地漂浮在了空中，數不盡的靈力充斥了整間房屋，無聲地開啟了一個一人高的通道來。

　　“要不要進去的都隨你們，只是……”他溫和地朝著葉微笑，“在那之後，這本書還是由我來保管吧。”不管麻倉要那個傢伙曾經與他有過什麼恩怨，現在也不過是寄于書本中的一縷意識罷了。他二十年的時光、所有的經歷與過往，都銘刻在這本書中……真是不知道麻倉要是抱著一種什麼樣的心情來書寫這本書的，只不過，毫無疑問這是過去的老朋友給他留下的禮物，每一頁都彌足珍貴。在經歷過了那麼多之後，麻倉要的所謂怨恨其實已經無法在他的心上留下什麼痕跡，反而是初見之時，那個孩子在麻倉大宅中對他毫無陰霾的一笑，在這千年之後忽然如此鮮明地浮現在眼前。好輕輕地一歎，轉過身來道，“所以……要進去麼？”

　　微微的一愣之後，麻倉葉露出大大的笑容，“恩，那是當然的了。”不顧還想要說些什麼的麻倉幹久，少年一隻腳已經跨進了通道之內，“原本，就是這樣決定的，而且……”少年撓了撓腦袋，“好，會在外面等著我們的吧？”

　　“恩，”好理所當然一般地向後一躍，屈膝坐在高高的岩石之上，一隻腳自然地垂落下來——再明顯不過的等待姿態，“不管看見了什麼，都不要被迷惑了，葉。”他笑了笑，“我可不希望出來的是第二個麻倉葉王……畢竟，我的真身還在外面，不是麼？”會被那種假像所迷惑的半身，他可不會承認。

　　“我說過吧，葉，對於那個強大的你，我非常的期待。”

　　“嘿嘿，”葉露出一貫的懶散的笑容，眼神卻堅定起來，“一定會變強給你看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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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好？”在一行人進入通道內之後，整個山洞又恢復了寂靜。小山田萬太看了看離得遠遠地滿懷戒備的麻倉幹久以及面無表情的安娜，不由得向好這邊靠了靠。不過他只不過是挪近了一步，便感覺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是那個被好稱作“霄藍”的高大男人，不自禁地抖動了一下身體，可是對朋友的擔心還是讓他開了口，“葉他們，不會有事吧？”

　　“恩？”好微微地笑了起來，目光停留在這個矮小的孩子身上，“萬太在擔心嗎？”

　　“那、那是當然的吧。對了……如果出來的葉君變成了另一個人怎麼辦？”

　　“你是說……第二個麻倉葉王吧？”好不在意地道，臉上的笑意絲毫未變，看到孩子的眼神變得更加緊張起來，“如果葉君變成了另一個人，那麼我也只有殺掉他了，”他淡淡地道，不去看萬太猛然睜大的眼睛，“因為不管怎麼說，這個世界上的麻倉葉王，只需要有一個就夠了不是嗎？”少年的眼神幽深，淡淡的殺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騙你的。”

　　萬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什、什麼啊，原來是騙人的，不要開這樣的玩笑啊。”顫抖著抹去額上的冷汗，少年小聲抱怨著。

　　“呵呵，抱歉抱歉。因為光是這樣等待的話，實在是有點無聊啊。”垂下眼簾，好的語氣重新變得溫和。

　　“啊……原來是這樣。”萬太大舒了一口氣，臉色也輕鬆下來。而他卻忽略了，如果只是開玩笑的話，那麼那個殺氣未免也過於真實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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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超•占事略訣之中，自身浮在空中的場景令眾人都忍不住驚呼了一聲。不過很快他們便鎮定下來，開始一臉好奇地環顧四周。

　　陌生的景色陌生的年代，四周也沒有什麼人煙，除了略顯荒涼之外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這就是安娜口中危險萬分的修煉？眾人一時摸不著頭腦，有幾個心急的傢伙已經開始抓耳撓腮。

　　“呵呵，”忽然，一個男人的輕笑聲響起在他們的耳中，“還是非常年輕的少年呢。”

　　“誰！”道蓮猛地轉身，大聲喝道。然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白衣烏冒的男人就站在他們身後，在注意到他們的目光之後非常優雅地對他們一一行禮。

　　“啊。”少年們又是一驚，對方出乎意料的禮貌態度讓他們局促起來，平日裏大大咧咧的人諸如木刀之龍已經窘迫到了不知如何擺放手腳的地步。當然，對方清俊秀美的面龐也是很大的一個因素。

　　男人輕輕一笑，細長的眼角藏著幾許狡黠之意，然後彎起的嘴角被掩蓋在展開的摺扇之下，他對他們輕輕點頭，道，“既然已經出現在這裏，就跟我來吧。”

　　“等一下，你是誰？”

　　“我嗎？”男人微笑著放下遮擋著下巴的摺扇，露出垂落的黑色發絲來，“我的名字是安倍晴明。”

　　“安倍晴明！”眾人大聲叫出這個名字，即使是身為中國人的道蓮也知曉，那是歷史上鼎鼎有名的一位大陰陽師。

　　“很驚訝的樣子呢，”晴明唇角的弧度更加上彎，“因為這本書本來就加入了我書寫的部分，所以出現在這裏也很正常吧？”

　　“……”其實，安倍晴明親自來書寫這樣的一本書，本來就是一件不正常的事吧。可是少年們體貼地沒有發問。蓋因眼前的男人雖然在微笑，但是眉宇間卻帶著揮之不去的淡淡哀傷，他看著葉的眼神非常專注而深遠，仿佛在透過他看向什麼人一樣。即使明白眼前的這個人並不是真實，而不過是本人的一縷意識，善良的少年們卻也都不忍發問。在最初的驚訝過後，葉一行人反而安靜下來，默默地跟隨在晴明的身後。

　　“對了……”葉猶豫了一會兒，不知道怎麼稱呼這個千年以前的幾乎被神化了的男人，不管怎麼樣都很奇怪啊。看出了他的尷尬，晴明莞爾，隱約的幾絲愁緒也漸漸散去了。男人的眉目間一片澄澈，氣息安寧中帶著深深的執著，“你和那個傢伙，果然很不一樣，”他這樣說，不理會少年驟然浮現的疑惑神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之後，晴明笑道，“你可以叫我晴明。”

　　“啊，晴明……”撓了撓腦袋，葉並不是會為了這種小事糾纏的人，他很快地露出笑容，“我本來以為，我會先見到另一個人呢。”

　　“你是說要？”晴明了然，輕輕地微笑，“那個傢伙啊，大概是在害羞吧，連自己的後代也不見就躲了起來，真是……”故意地抹黑那個人的形象，晴明的嘴角越發上彎，看見葉睜大的眼睛和微微抽搐的嘴角，輕咳一聲道，“那麼，跟我來吧。”他斂下笑容，“要掌握葉王的力量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有回到一切的初始。但是一旦被葉王的情緒帶動，陷入他的過去中出不來的話，便會連自己也迷失在虛幻之中，你們要做好準備。”

　　看著少年們一個個堅定地點頭，晴明複又微微一笑，揮起的長袖瞬間變換了場景。

　　“這裏是？”葉站在空中，向晴明問道。

　　“這是我的記憶，”晴明注視著下方，眼神悠遠，“這也是要君一定要邀請我來編寫這本書的原因之一了，我們的時間相互交錯，只有拼湊起來，才是真正的那個葉王……看，出現了。”他伸出手來，指向走在小路中的兩個人影。

　　儘管容貌什麼的都不一樣，但是葉莫名地就能一眼認出，那個面無表情地牽著母親的手的孩子，正是幼年的葉王……也是千年以前的好。

　　牽著葉王的女人雖然美麗，但是蒼白的臉色與蹣跚的腳步卻顯示她的身體並不健康，葉王靜靜地走著，與這個年齡活潑好動的孩子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雖然幼年的葉王有著一張堪稱可愛的臉，但是這樣的表情也只是會讓人覺得怪異而已。

　　“這就是……好？”葉不自禁地喃喃道。就在這一刻，孩子猛地向這個方向抬起頭來，銳利森冷的眼神直直地向他看來，“啊！”葉也不禁後退一步。要是怎樣的小孩子，才會有這樣的眼神？不過很快他便發現了，葉王看的並不是他，而是鬼祟地跟在他們身後的兩個男人。緩緩地，孩子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冷笑。

　　“……”

　　“清醒了嗎？”耳邊傳來晴明的聲音，將正在發愣的一行人猛然驚醒。回應他的是少年們茫然中帶著淡淡恐懼的眼神，轟隆轟隆不自禁地低聲道，“那真的是個小鬼嗎？怎麼會有……那種眼神。”他回想起方才那個孩子用了一種不知道從來沒有見過的術將兩人定在原地，雖然在母親的身邊讓他無法直接殺死他們，可是那個時候葉王森冷的眼神仍然停留在他的心裏，揮之不去。

　　“既然清醒過來了，那麼就繼續吧。”晴明沒有什麼表情地道，“到了這個地步，也無法回頭了，即使後悔也沒有用。”

　　“開、開什麼玩笑……當然是要繼續的了。”少年結結巴巴地道，“只不過是一個假像而已。”

　　安倍晴明抿了抿唇，揮手現出另一幅畫面：兩對母子相遇了，然後其中一位深深地彎下了腰。小男孩帶著滿臉的淚，在葉王面無表情地注視下越走越遠。他不斷地回頭，看見的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背影罷了。

　　“……你們想的沒錯，這個孩子就是我。”淡淡地笑了笑，安倍晴明對於投注於他身上的目光回應道，“我和葉王，從很小的時候就已經相識。”他帶領著他們，一步步地穿過無盡的時間長河，看著那兩個孩子一點點長大，然後，分離。

　　看著自己的人生被這樣重複著，果然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吧？晴明在心中輕歎，留意到少年們帶著震驚的眼神。葉王的笑容到底是從哪一天開始的，只要這樣看著就會明白。小小的孩子執著母親的手，一向冰冷的眉眼裏也悄悄地流露出一絲哀求來，那天晚上，是葉王第一次露出那樣柔和的笑容，也同樣是這一天，徹底地將兩人的人生分隔開來。於是這麼多年之後，晴明偶爾會想，也許他從心底裏眷戀並且思念的人，並不是那個會溫和地微笑著的葉王，反而是那個面無表情、眼神一片漆黑的傢伙。那個樣子的葉王，才會將所有的怨恨冰冷展現給他看，而不是用甜蜜的外衣隔絕了所有人，然後一言不發地獨自離開。

　　雖然，他早已經習慣等待。

　　接下來的片斷中並沒有晴明，於是葉他們便明白這一定是麻倉家那一位祖先的記憶了。被抽取了鮮血和頭髮，在眾多陰陽師環繞之下，一個稚嫩的聲音淡淡地道，“如果我麻倉葉王違背了誓言，就讓諸神降下詛咒，讓我身體死亡，靈魂消散，永世飄零，不入輪回！”狠厲的誓言回蕩在空中，麻倉家的家主滿意微笑，卻沒有看到孩子嘴角譏誚的弧度。淡到看不見的咒符緊緊地纏繞在孩子的身周，幾欲攀上他的靈魂，卻被一簇小小的火焰燒了大半，剩下的盡皆融入幼小的身體裏。

　　“那、那是什麼……”有人情不自禁地道。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因為眼前的一切幾乎顛覆了他們所有的認知。他們所看見的是一位用“天才”也不足以形容的少年的幾年時光。即使連身形都尚未長開，這位名為麻倉葉王的少年卻早早有了一種溶入骨髓的溫雅氣度。他的強大絲毫不遜色與那些已經成名的大陰陽師，不，甚至可以看出，對於靈力的體悟少年早已在他們之上。無論是多麼普通的符咒，只要被他使用出來，就一定可以綻放出非凡的光芒。只要跟隨在他的身邊，便可以看見風的流動，聽見自然之聲。因為葉王與五行，本就是一體。

　　“這真的是通靈人可以做到的嗎……”幾乎被那樣的強大攝取了心神，少年們心醉神迷。葉王甚至不被咒語所轄制，真正達到了“隨心所欲”這幾個字。體內的巫力被什麼鼓動著，共鳴著，幾乎便要噴薄而出。“不好，巫力控制不住了……”正慌亂間，少年便見那個正在練習符咒的青年抬起頭來，對他們溫和地微笑。“這種感覺，巫力正在增長！”“怎麼回事！”“哦哦，好快，全身都充滿了力量啊！”

　　“恩，就算是堅持到這裏的獎勵吧。”幻境之外，好忽然睜開了眼睛，隨意地一笑。

　　少年們正為自己突然增長的巫力興奮不已，卻見葉猛然沉默了下來。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四周已然是一片火海，鮮血鋪滿了麻倉家的長廊，低沉的月色之下，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是驚恐而猙獰。

　　重重火光中，俊美的青年將漆黑的長劍倒轉，握住了麻倉要動彈不得的手——

　　“不！！！”葉驚恐的大喊與麻倉要混雜在一起，直直地刺人心弦。畫面的最後，只餘下血色一片。

　　安倍晴明站在空無一人的幻境中，忽然微微一笑道，“這些孩子們都很努力啊……是不是，要君？”能夠通過幻境而不迷失自己，對於像他們這樣年紀的人而言，已經十分不易。葉和他的同伴們，都有著一顆無比堅定的心靈。

　　一個人影在他身後緩緩浮現出來。青年仍然如同年輕時候一般面色蒼白，正面無表情地望著通道的出口。這個連接幻境與現實的視窗正在漸漸縮小，一點一點地消失不見。不自禁地，麻倉要上前一步，微微抬起了右手……忽然，他驚醒過來，嘲諷地一笑，“葉王那個傢伙就在外面吧？可是我們卻是永遠也出不去的。”即使是在微笑著的，他的眉卻仍然輕輕皺起，年輕的臉上，只有這一處帶著深深的溝壑，顯然是經年累月所致。“雖然這也是我所希望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在知道那個傢伙就在外面的時候……我竟然也會覺得後悔了。”

　　“……”

　　“為什麼不說話？”麻倉要回視晴明平靜的眼睛，“是啊，你原本也是應該恨我的……因為造成這一切的人就是我。我早就……沒有了資格。”

　　“已經夠了，要。”晴明回過頭來對他靜靜地微笑，“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千年，就像我原諒了你一樣，請你也原諒自己吧。”

　　“怎麼可能原諒……”麻倉要臉色驀然一僵，然後苦笑，“那種親手沾上葉王鮮血的感覺，我一輩子也不可能忘記。如果葉王是想要以這種方式來懲罰我的話，那麼他成功了。”

　　“所以你就把自己真正的靈魂封印在這本書裏，永遠地在幻境中徘徊下去？”晴明肅然道，“要，就像葉王曾經所說過的一樣，你的心太乾淨了，所以別人在上面留下的一切痕跡都會無比鮮明。你無法忘記別人對你的傷害，同樣的也無法對自己釋懷……要，這份執著太沉重了。”

　　“是嗎？原來那個傢伙……是這樣說的啊，”麻倉要輕嗤了一聲，“他倒是比我清楚得多了，整整一千年的時光才讓我稍微明白了一點，而他卻在那麼早以前就看見了結局。”他注視著自己的手，神色莫名，“如果早一點承認這點的話，一切也許就會通通不一樣了……”他笑起來，表情恬淡，“晴明你在這裏的只不過是一縷意識，當那個傢伙找到真正的你的時候，這裏的你就會消失吧。”

　　“所以……能不能幫我帶一句話呢？”他轉過身來，黑色的眸子緊緊地看向他，“雖然晚了很久，但是……すまなかった，ハオ。”看到晴明臉上一閃而過的情緒，麻倉要鬆開了一直緊皺的眉，“果然，說出來的話要輕鬆很多……嗎？”他淡淡地笑了起來，目光仿佛穿過了層層幻境，落在了那個等候著的少年身上。

　　千年以後的葉王……會是什麼模樣呢？他平靜地想，卻沒有了方才想要出去的想法。果然，就算是見面，他想要說的也只有這一句話而已，其他的……千年的時光，還有什麼不能埋藏的呢？其實他並沒有晴明想的那麼偉大，想要贖罪什麼的，被自己的愧疚所折磨什麼的……這些的確也沒有錯，但最重要的還是想要躲避吧？因為無法面對千年以後的葉王，無法面對現在的這個麻倉家，所以他才選擇了自我放逐……將自己封印在一個虛無的世界之中。原本這個世界還有著晴明的意識，不過很快的，這個地方就會只剩下他一人了吧？

　　不理會身後還想要說些什麼的晴明，麻倉要撇下他，穿越過層層景象，又來到了幻境結束的地方。不想見到麻倉葉，不想見到現在的這個被那個人細心保護著的孩子，那只不過是因為這相像的容顏太容易讓他聯想到當年的自己。那個孩子深深地怨恨著葉王，可是在他空無一人的童年中，也只有葉王會劃開那重重寂靜，濃墨重彩地闖入他的生命裏。麻倉要靜靜地笑了，他走上前，不去看遍地的屍骸，不去看漫天的火光與鮮血，還有那個驚恐顫抖的自己。漆黑的長劍刺入了葉王的胸膛，飛濺而出的鮮血透過他灑在對面自己的手上，麻倉要卻伸手撫上那人漸漸冰冷的側臉，失神地道，“結果，我到現在才發現，與你最接近的時候，反而是這種情形……”那個溫熱的觸感一直停留在他的心裏，久久無法忘懷。……他好像有一點能夠明白，保憲的瘋狂了。

　　現實裏他們的距離已經看不到盡頭，所以說，只有虛幻嗎？麻倉要坐了下來，輕輕地將那具屍體抱在了懷裏，和千年以前的自己相同的動作，臉上的表情卻截然不同。他微笑著，無限溫柔，“時間……還有很久啊。”他們的時間，也是看不到盡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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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來了嗎？好看著那一群呆愣著不動的少年，微微一笑站起身來。接下來的發展並不是他所關心的，“你要離開了嗎，好？”萬太急急地問，“那葉……”

　　“放心吧，”好展開披風，躍上大大的火紅色精靈，“站在那裏的那個傢伙，可是葉啊。”

　　“……啊，說的也是。”萬太松了一口氣，露出安心的表情。

　　而好站在高高的火靈之上，對自己的兩位式神伸出手來，“還有地方要去，是嗎？”少年笑容恬淡，目光中卻蓄滿了複雜的情緒。

　　“你，知道了。”紅蓮肯定地道，隨即苦笑道，“是啊，沒有什麼能夠瞞過你呢，葉王。”

　　“快點。”青龍冷冷地催促。

　　青年無奈地一笑，一躍而上，“那麼，我來帶路吧。算起來……那個傢伙等待的時間也已經夠久了。”

　　“……恩，我知道。”葉王垂下眼簾，淡淡地道。青龍沉默地撇過頭去，抱臂站在兩人身後。

　　身下的道路在火靈的速度之下飛快地後退，很快，一座矮小的不起眼的孤墳出現在眾人眼前。本應無人打理而顯得荒涼的墳墓周圍卻意外地沒有什麼雜草。無數的小花開放在翠綠多的草叢之中，雖然略顯雜亂卻也透露著勃勃生機。微醺的暖風吹拂過人的臉頰，就和那個人一樣的溫和。

　　果然……即使是死去，也還是一點也沒有變……這種性格……好淡淡地笑了起來，原本冷硬的目光也一點點柔和下來，從很久以前，他就沒有辦法對某個人完全地狠下心腸。當然，訓練他的時候不算。少年抬起頭來，以一種無比熟稔的語氣對一個緩緩浮現出的身影道，“好久不見，晴明。”

　　“恩，”清俊的青年對他微笑，如同千年以前的每一日一樣，沒有絲毫的改變，“好久不見，葉王。”但是他卻沒有動，只是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看向他，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好無奈地一歎，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略顯透明的手，“我可能隨時都會死掉。”

　　“恩。”

　　“我自己也不知道這條路的盡頭在哪里。”

　　“恩。”

　　“我……甚至不知道怎麼去回應。”

　　“恩，”晴明微笑，“我知道的。”

　　“那麼，晴明，”好垂下眼簾，“你可以等我嗎？也許又是一個一千年，兩千年，或者，永遠沒有盡頭……然後，只要我還以某種方式存在著，我就一定會回到這裏。”

　　“好。”安倍晴明毫不猶豫地說，嘴角的笑容漸漸變大，狹長的眼角微微上彎。

　　“……有時候，你真是自信得可怕。”好看了他一眼，苦笑。

　　“不，”青年帶著那樣的笑容傾身擁住了他，靈體的溫度冰涼不復溫熱，“我只是對自己打了一個賭：只是一千年的時間而已……如果你主動來到了這裏，那麼我就不再滿足於等待。是你給了我希望啊，葉王。”

　　“是這樣的嗎？”少年有些不知所措地動了動身體，然後他的眼神沉靜下來，伸出手來擁抱了那個魂體，眼神冷酷而堅定，“那麼，你沒有反悔的機會了。”他閉上眼睛，將眼中黑暗的情緒遮掩起來，手上的力道卻越發收緊，“如果……那個時候，我一定會殺了你！”

　　“呵呵，葉王，你忘記了嗎？我已經死了。”晴明微笑起來，絲毫不在意他語氣中的認真，“我們都是。”徘徊了千年的亡魂，還有不知道盡頭的旅者，會很相配也說不定。勾起的唇角越發甜蜜，為此，他願意一直、一直地等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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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我們來晚了一步。”看著山洞中呆愣著的葉一行人，金髮的冷峻青年如此說，面無表情地推了推眼鏡，“你們……已經被好的力量所迷惑了嗎？”

　　“……”

　　“嘖，果然在觸碰了好的力量之後，已經決定要協助他了嗎？”馬爾高舉起銀色的手槍，“就讓我們來見識一下吧，那個力量。”他低下頭，對一旁的少年道，“你在旁邊看著。”

　　“是。”李賽魯面無表情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