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劍法NB也不一定要看破紅塵的
衛莎在這裡練劍的時間比平時更多。
每日天濛濛亮就出去,有時是在桃林裡,有時是在山峰上。
然後就是一整天,直到天黑才會回來。
如此反覆。
羅小雨感覺衛莎對這次所謂的『悟劍』看得非常重,也非常的投入。
甚至是忘我的。
整日整日十幾個小時,仿佛不知疲倦一般,從未停下手中的劍。有時他感覺衛莎整個人都像一把劍一樣,帶著寒光的鋒利,不可靠近。
也無法靠近。
衛莎每晚回來後,簡單的吃些東西便又要打坐,大概是修煉內功什麼的。
然後一坐又是不知道要多久。
一整天下來,也只有晚上睡覺時候那麼少之又少的四五個小時的時間裡,羅小雨才能挨近衛莎,挨在他的身邊。摟著他的腰,聽見他的心跳。感覺到他的體溫,感覺到他近在耳邊的呼吸。
也只有這時候,才略略找回了那麼點真實感。
羅小雨自然是比平時收斂了許多。
他不太敢嚮往常一樣,也沒有機會,就連晚上睡覺時候也只是老老實實的摟著衛莎,不再開那些調戲衛莎的玩笑了。此時的衛莎似乎全身心都在劍上,和他從前見過的樣子都不太一樣。其實他心裡真的有點怕,怕衛莎練著練著突然間就看破紅塵了什麼的……
那就真的是一個悲傷的故事了。
不過羅小雨還是自我安慰了一下的,你看人家『黑衣人』,1V3啊,一個人打衛莎加連襲還加一個顧別陳都成功跑掉了……那『黑衣人』還是個殺手頭頭,怎麼看都不像是看破紅塵的樣子,所以說,劍法NB也不一定要看破紅塵的。
這麼想著,羅小雨覺得山上的花花草草頓時又可愛了起來。
這山上野果什麼的長得很豐富,羅小雨是來了幾天之後熟悉了才轉悠到附近的山林裡來,不過也不太敢走遠就是。他來之前,衛莎每日也就是吃些山上的水果蜂蜜什麼的,完全沒有煮過什麼飯菜,那真是活得跟仙女兒差不多。
羅小雨眼看著前面樹上的果子又紅又大,嬌艷欲滴的寫著四個大字:我很好吃。
可惜長得太高。
這也是他摘不到什麼東西的原因之一,好果子都長得太高……
蹦躂幾下,放棄。
拿樹枝打幾下,放棄。
再蹦躂幾下,這回真放棄了。
無比可惜的看著那個又紅又大的果子,羅小雨心有不甘的道,『我給你唱一首歌聽,然後你自己跳下來,怎麼樣?』
只見一個身影忽閃,那紅果子嗖的一下就不見了。
羅小雨眨了眨眼,心說被猴子先下手為強了!
正胡亂想著,一個約莫□□歲的男孩從樹上跳了下來,一伸手把那顆又紅又大的山果遞給羅小雨,道,『給你。』
那男孩長得清秀,粗布衣裳,頭髮隨意的散著,背上還背著一個一兩歲的娃娃,不知道是弟弟還是妹妹,看上去生活的並不是很好。
羅小雨不確定的道,『給我的?』
那男孩點頭。
羅小雨接過紅果子,道,『你是山下村裡頭的孩子?』可能是安叔交代過村子裡的人,上山遇到他的話多多照看之類的。
男孩搖頭,『不是,我住山上。』
羅小雨笑了笑,道,『那我們是鄰居咯?』
男孩道,『你們住在桃林的石屋裡,我知道。』
羅小雨道,『對,我住在那,你對那裡很熟悉嗎?』
男孩道,『我爹在的時候,他去過。』
羅小雨看了看他背上的娃娃,道,『你娘呢?』
男孩道,『不在了。』
羅小雨道,『現在只有你們兩個在山上生活嗎?』
男孩點頭。
這時男孩背上的娃娃突然哭了起來,聲音都不是很亮,有些有氣無力的樣子。男孩連忙解下背上娃娃,抱在懷裡,十分生澀的哄著。
羅小雨看著眼前這個只有□□歲的男孩,心底一時有說不出的滋味。
很簡單的身世,父母都不在了,留下這兩個娃兒獨自在山上活著,年紀太小,只好靠山吃山,野果野菜捉些小動物。只是這麼小的弟弟還是妹妹,恐怕他很難養活來,這娃娃已經有些病懨懨的模樣了。
男孩笨拙生澀的哄著懷中的娃娃,一雙眼睛清澈又明亮。
可生活是如此的艱辛。
羅小雨微微傾下身來,道,『你來找我,是有事對嗎?』
男孩看著他,眼中有些渴求,『我妹妹,我哄不好,你能幫我嗎?』
羅小雨道,『她可能是病了,需要大夫,你跟我回石屋去,我給你拿錢去山下的村子裡找大夫看一看,好不好?』
男孩點頭。
回到石屋,羅小雨給男孩拿了些銀子,又給他寫了一封簡短的信帶給村裡管事的,那管事的是安叔交代過替小雨辦事的人。
羅小雨道,『你叫什麼名字?』
男孩道,『阿息,氣息的息。』
羅小雨看了看男孩,覺得這男孩似乎是識字的,在信上加上他的名字,道,『村裡頭管事的人你認識嗎?一個叫張老魚的。』
男孩道,『我能找到。』
羅小雨道,『你把這信給他,他會幫你找大夫。』
男孩點頭。
轉眼過了些天,羅小雨還和來山上送米糧茶果的張老魚問起那個叫做阿息的孩子的事情,張老魚給他講了事情的始末。
原來這山上住了一戶人家,一直是住在山裡頭,除了偶爾拿皮毛山貨換一些鹽茶米面,沒什麼和村子來往。也不知道名字,每次下來換東西也不說話,所以他們都喊那個男的『啞巴』。後來『啞巴』的老婆生第二個小孩之後沒多久死了,再後來『啞巴』也死了。山上那兩個小孩張老魚他們也幾乎都沒見過,還以為也是活不成了。
這回帶著羅小雨的信下來找他,也算是頭回和那兩個孩子接觸。那小女娃的確是病了,而且一直吃的也不好,幸而送來的早,再拖些日子可能也是活不下去了。
羅小雨只想著那兩個孩子能活下來就好。
這世上,能活著,不容易。
又是一個早上,天還黑著,但羅小雨醒著。
他最近晚上常常是睡不著的,有時也是困的,只是感覺眼睛就是無論如何都閉不起來似的,沒辦法讓腦袋安靜下來睡覺。
索性就不睡了,摟著衛莎,心裡也踏實。
他最近一直在看衛莎的師父『天青老人』留在這裡的一些書書本本,這裡面有許多大道經典,也有很多是些奇門異術,星象觀衍之類的。值得看的是這裡面許多書上都有圈圈點點的手記,大概是『天青老人』自己看書時候寫上去的。
龍飛鳳舞,見解奇妙。
他在努力去從中感受、了解,然後破解。
他覺得如果可以了解『天青老人』是如何一種思想,如何一種觀念,應該會更加理解『天青老人』傳授給衛莎的劍道。
衛莎忽然道,『這幾日你為何總是不睡。』
羅小雨聞聲抬頭看去,見衛莎仍是閉著眼睛,想他應該還沒準備起床,這才又安安心心的挨回衛莎的懷裡,道,『想些東西,就沒有睡。』
衛莎道,『想什麼。』
羅小雨道,『我最近在看你師父的一些手記,應當是他從前讀書時候寫的,只是看來看去,總是有些不甚明白就是了。』
衛莎道,『師父與你一樣,喜愛詩書。』
羅小雨摟著衛莎笑道,『我怎麼敢和他老人家相提並論,我只是想看看能否從中了解一下他是如何理解劍道的,頂多算是妄圖從他的手記裡窺見一些大道罷了。』
衛莎道,『了解的如何?』
羅小雨道,『我在想,劍是否也如政治一樣,越是水平不高的才越會讓人感受到它的存在,反而真正強大的,應當是殺人於無形於無物,甚至是無聲無息的。』
衛莎道,『若要無形無物無聲,劍必要融於自然天道。』
羅小雨認真背起書來,道,『身為爐,心若丹,此生一息。轉殺為生,變刑成德,鍛一爐真日月,此息方成劍之氣也。此氣之大,浩然宇內無所敵。是以眼中有天地,心中有天地,手中亦有天地。』
衛莎道,『手中有劍氣,心中亦有。』
羅小雨道,『我縱觀他這許多手記下來,你師父亦是偏愛出塵之人,可「轉殺為生,變刑成德」,這一句說的,卻是紅塵煉心之意。』
轉殺為生,變刑成德。
殺盡世間敵手,悟得上乘劍道,殺戮方成德聖。
這是一種殺意很重的劍,可是這殺意之中卻也有大道德行。但『天青老人』和衛莎都是那種孤高潔傲之人,出塵似仙,為何偏要選這樣的紅塵劍法。
衛莎淡淡重複著小雨的話,『紅塵煉心。』
羅小雨道,『這幾年來,我見你練劍沒有千日也有八百,你的劍太輝煌,劍鋒一出就燦若星輝一般,這世間都要失去光彩。在我看來,這並不像是一個不染塵世的劍,反而更像是威臨世間的劍。』
羅小雨繼續道,『你身心纖塵不染不似凡人,可你師父這劍道秘譜之上,講的卻是紅塵煉心。偏要一個出塵之人練就入世劍法,卻是為何?』
衛莎不語,二人一時沉默起來。
羅小雨見衛莎久不說話,忽然又有點緊張,怕自己說錯了什麼話,於是小心道,『城主,我要是說錯什麼了你別生氣啊,我也不是習劍之人,見識有限……』
衛莎坐起來,道,『沒有,我只是在想你說的話。』
羅小雨一邊拿過衣服幫衛莎穿,一邊道,『最近我比較容易緊張……』
衛莎道,『緊張什麼?』
羅小雨可憐巴巴的道,『怕你不要我了……』
衛莎道,『沒有。』
羅小雨心說怎麼感覺回答不回答都怪怪的啊……繼續可憐巴巴的道,『你最近很冷的,很冷很冷很冷的,沒有抱著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要拋棄我了……』
說著又伸手去抱衛莎的腰,緊緊摟住。
衛莎道,『沒有,我去練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