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城主,咱們倆好有夫妻相
一個月後。
從京城回到江南,岳傾如願以償的得知了拂柳已經有孕三月的好消息,羅小雨在心裡給表哥點一萬個贊,果然是一個不浪費寶貴子彈的男銀!
不過顧別陳那邊就不太好過了,瑤兒的身孕也已經將近五個月了,藏是肯定藏不住了,讓人家未婚生子什麼的也太沒品了些,所以成親的事已經成了顧巨俠的當務之急了。但顧別陳雖然隨著母親姓顧,在江南顧家那邊也畢竟是個外孫,況且他母親早就不在了,成親的話在顧家總有那麼點不合適。但是又不能不成親,又不能不給家裡給瑤兒一個交代……然後這主意就打到了雲犀城來。
因為衛莎成親的日子就定在臘月初二,娶的是江南岳家的三小姐。
顧別陳盤算著,和好兄弟一起成親娶妻的話,目光總不至於全都聚在自己身上了。
壓力最少減了一半。
最重要是一起成親連賀禮都省了!
多麼的一舉兩得!
現在江湖上早已經沸騰了,因為雲犀城與江南岳家結了親家。
『無歡客』岳傾成了『閻君劍』衛莎的大舅哥。
一時間各種塵封的江湖往事全都被翻了出來,大家津津樂道的好不愉快,反正真真假假的什麼都有,當然無釐頭的東西比較多。
什麼『天青老人』與『瑤池聖母』是舊愛啦……
什麼『天青老人』為愛傷心雲隱而去了……
什麼『閻君劍』衛莎為報師父之仇遠赴西北腹地大戰五千回合殺了『瑤池聖母』……
什麼江南岳家三小姐體質特異,導致其母生她之時難產而亡……其父為救她活下去耗盡畢生心血也隨夫人同去……
什麼江南岳家三小姐一直女扮男裝出入江湖之中……曾大破三龍口岸劫銀案,並與『閻君劍』聯手掀翻了『西王聖母教』的老巢……
什麼江南岳家三小姐與雲犀城主衛莎有指腹為婚的婚約……
什麼若不是有這段婚約,已再無敵手的『閻君劍』原本是要雲隱海外仙山……
……
總之是各大茶館均有專場說段,票價那也算是童叟無欺了。
這風頭實在不亞於當年持見城嚴家與武林城隋家之間結親家,武林世家互相結親,哪一次不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轟動江湖呢!
只不過關於『雲真』之事,這世上卻再也無人得知了。
仿佛從未有過一樣。
隨著婚禮將近,雲犀城裡陸陸續續來了許多客人,難得的熱鬧。
岳、顧、嚴、隋幾大江湖世家都來了。
當然也少不了如今『風頭正盛』的『公子小白』,雖然安康王帶著滿滿當當十幾車的賀禮來到雲犀城的時候,確實讓所有人都『……』了一把……
安叔:白公子真是太客氣啦!
岳傾:原來我成親那會兒真的不算『厚禮』了。
嚴隋凌:三哥的家當還真不少。
嚴隋霄:三哥的家當還真不少。
顧別陳:哪一車是我的?
羅小雨:全是我的!咩哈哈哈!
這一日午後,岳家『三小姐』正在試穿剛剛做好的大紅喜服。
當然是有寶絹寶蕓協助的。
因為羅小雨雖然長得比姑娘還姑娘,可畢竟不熟悉姑娘的套路,比如如何正確穿著女裝、如何正確疊放身上的香巾手帕什麼的……
怎麼會那麼多件啊?
怎麼會那麼多帶子啊?
一套衣服到底是為了什麼要搞得這麼複雜啊……
那套大紅的喜服就更不用說了,繁瑣的簡直沒有兩個人幫手你絕無可能自己穿上!
絕無可能啊!
試過那套喜服,羅小雨已經累得夠嗆,趴在床上就不想起來了。
寶絹又拿出一套雪白的衣裳來,道,『小雨,再試試這一套。』
羅小雨哀聲道,『還要試啊……』
寶絹哄道,『這套也是和城主一樣的呀。』
羅小雨抬眼看了看寶絹手裡那雪白的羅裙,感嘆道,『情侶裝啊……』
寶蕓一笑,道,『應該是夫妻裝才對。』
等這一身飄飄白裙穿在身上,羅小雨對著鏡子都忍不住微微的感慨起來。
那鏡中人竟是如此之美。
玉骨冰肌,白衣勝雪,彷如雨後驚落凡塵的虹女。
那般純淨,纖塵不染。
恍惚間像是有衛莎的影子。
在心裡想著衛莎平日裡淡然的模樣,於是面上也故意擺出一副冷冷的樣子,從鏡子裡頭看去,和衛莎還真是有那麼幾分夫妻相了。
寶絹看小雨那表情,忍不住笑道,『小雨這是學城主呢?』
羅小雨一挑眉毛,冷道,『我美不美?』
寶絹和寶蕓笑著點頭。
顧別陳同安叔確認完成親相關的事情從邊廳出來時,剛巧見到阿息在小花園中練劍。
那個有些冰冷的小小少年,劍鋒一起一落,像極了從前的衛莎。
或許他還並不知道,自己手中握著的是一把天下利器。
能殺一切人的天下利器。
而羅小雨此時正抱著小貝殼坐在一旁茶亭裡,認認真真的看著。
大可愛抱著小可愛,一臉的甜蜜。
顧別陳忽然覺得有兒有女這件事,似乎也不是那麼可怕的。
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嗯,看上去好像還有那麼點不錯。
走進茶亭,顧別陳坐在桌邊,伸手勾了勾小貝殼軟嘟嘟的小下巴,笑道,『小貝殼,要不要到我這裡來?我可比你爹帥多了。』
羅小雨嗤笑道,『顧巨巨俠的無恥神功果然已經登頂宇宙了。』
顧別陳道,『我哪裡無恥了?我說的是事實,你那隻能叫美,和帥根本就不沾邊。』
羅小雨揚了揚下巴,道,『孩兒他爹來了,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衛莎。
衛莎走進茶亭坐了下來。
羅小雨一邊給衛莎燙了捻杯斟上茶,一邊『告狀』道,『城主,顧巨巨俠剛才說他可比小貝殼的——爹——帥——多——了!』
顧別陳幽幽道,『你非要這麼陰陽怪氣的嗎……』
羅小雨壞笑不語。
衛莎看了看顧別陳,道,『比一場?』
顧別陳繼續幽幽的道,『不比……』
羅小雨不屑道,『比都不敢還要說比人家帥!』
顧別陳鬱悶道,『我說的是比你帥好不好……』
羅小雨道,『我又不是小貝殼的爹。』
顧別陳道,『你不是難道我是?』
小貝殼摟著羅小雨,奶聲奶氣的道,『叔叔!蠢蠢哦!』
顧別陳黑線的『……』著。
羅小雨嘲笑道,『怎麼?不叫叔叔難道想她叫你哥哥啊?我是不介意啦……』
顧別陳無語的看了羅小雨一眼,道,『小貝殼乖。』
小貝殼從羅小雨懷裡探出頭來,認真的忽閃著大眼睛,『叔叔怕爹爹!』
羅小雨一樂。
顧別陳不甘心的道,『那要看你說的是哪個爹了。』
小貝殼有些迷惑的看了看衛莎,爬起來摟住羅小雨的脖子,奶聲奶氣的問,『爹爹……有很多個嗎……』
羅小雨道,『當然只有一個了。』
小貝殼乖巧的點頭。
顧別陳幽幽的看著羅小雨,道,『不要告訴我你是他娘。』
小貝殼高興的拍手,『叔叔!膩害哦!』說罷小小的額頭緊緊挨在羅小雨的肩窩裡,『是娘哦,誰也不能搶走哦……』
顧別陳無語的看衛莎,張了張嘴,最終也沒說出什麼來,只剩下『……』了。
羅小雨笑道,『反正外面不是都說我女扮男裝的嘛!這不是剛好!』
顧別陳道,『別說是外人了,我從第一天見到你就懷疑你女扮男裝了,』說罷哼笑一聲,又道,『外面的人哪裡可能知道什麼真相。』
羅小雨道,『因為真相往往是最難接受也最無趣的那種情形。』
顧別陳有些感嘆,道,『是啊,有些人就和真相一樣,恐怕永遠也不會被提及了。』
羅小雨當然知道顧別陳在感慨的是誰。
雲真。
成王敗寇,一個註定被永遠遺忘的人。
此時阿息練劍結束,收了劍走進茶亭,道,『爹、娘,顧叔叔。』
衛莎淡淡『嗯』了一聲。
顧別陳『……』的點點頭。
他還是有點不適應……
羅小雨笑眯眯的給阿息倒茶,『阿息快過來坐,口渴了吧?』
小貝殼一伸手就要阿息抱,『哥哥哥哥!』
阿息抱過小貝殼,在碳火盆裡加了碳,然後坐在羅小雨旁邊,安靜的喝茶。
羅小雨在陶壺裡重新添了泉水放在小爐上滾著,一邊給衛莎斟茶,一邊隨意道,『你想說「卿本佳人,奈何從寇」?』
顧別陳捏著捻杯,道,『他確實是棋差一招。』
羅小雨笑道,『那就不是一招兩招的事情,那是格局的問題,他根本坐不了皇權。』
顧別陳道,『為何?』
羅小雨把精緻的茶點分成小小塊,喂著小貝殼,道,『上位者第一是要夠狠,可是他搞反了,那狠不是對別人,是對自己。』
顧別陳頓了頓,道,『克己斷念。』
羅小雨道,『不錯,手握大權必然要孤獨,因為永遠不可以有自己,唯有秩序。暴虐只是幼稚小兒手中的頑劣遊戲,不足以抗衡真正的權力。』
顧別陳道,『但他的確聰慧之極。』
羅小雨道,『他確實夠聰明,心有七竅玲瓏,極負智慧,但那與政治無關。一個追求公平擁有對錯觀念的人,不懂權力更加不會懂政治。政治是灰色的秩序,鋼筋鐵骨,與對錯無關。他能摸透別人心思,卻觸不到先帝的格局,因為這兩樣根本不是一個層面的東西。他輸也就輸在這裡了。』
雲真確實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眼光獨到,下手也是穩準狠。
可是他不懂政治。
更不懂左右政治的人究竟是何種心思。
簡平王能夠在老皇帝手裡活下來,一定是深諳此道之人,所以在簡平王活著的時候,雲真被簡平王藏得很好,滴水不漏,從沒有放肆過一步。就連皇上都不知道簡平王身邊竟然有雲真這號人物的存在。
簡平王一死,就再沒有人能守得住雲真。
手裡握著天下最快的劍,帶著十年的籌備,雲真是自負的。
因為沒有人會猜到他的計劃。
這正是他輸的根本所在,他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在老皇上以及現在的皇上眼中,不過是棋盤之上的一抹塵埃,一縷霧氣。
看不看得清根本不重要。
因為在他著手的很久很久之前,棋已落盤,子子精絕。
而棋局的開始,雲真卻並不知道。
真正的格局並不在一招一式,而是極高且長遠的。
落棋的人在生死之外,依然可以控制局面。
顧別陳忽然笑了起來,道,『我一直很好奇,如果當時你和嚴隋瑾是對手的話,究竟誰的勝算會比較大?』
羅小雨斟茶自飲,道,『你以為「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很愜意嗎?』
顧別陳打趣道,『你野心不小啊。』
羅小雨笑了笑,道,『金剛何為怒目?菩薩何為低眉?』
顧別陳沉吟道,『你想說殊途同歸……』
羅小雨拿起滾好的泉水泡入翠綠的碧茶,如玉的葉芽頓時舒展如畫,『我說的就是這個意思,道大無外,若說各道其道,便是小其道了。』
衛莎道,『金剛怒目所以降伏四魔,菩薩低眉所以慈悲六道。』
羅小雨看著衛莎,眼中融融帶著暖意,『殊途同歸,為的都是心之所想,大家各有追求罷了。只是我今生之追求,唯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