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綾羅鬼境煉心境，以幻境為主，藉以鬼境深處的鬼氣來誘發出人心中的恐懼，形成幻象，以此迷惑於人。

　　人類的心思本就複雜，其本身都難以識透，何況是區區無自我意識的幻境，故而這煉心境雖然麻煩，卻只要心性堅定者，便不會受其迷惑。

　　只是這不被迷惑，並不意味著什麼都看不到。

　　千凜，蘇祁，碧氤和亦煥之四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抵禦幻境的經驗和能力，只剩下在修真一途上還懵懵懂懂的某朵小花，幻境一出，就毫無防備地紮了進去。

　　只是這看到的場景有點……迷。

　　萬景站在原地，眉心微蹙，神情嚴肅。

　　他變成人了。

　　當然，是在幻境中。

　　早在幻境尚未打開之時，聽到亦煥之所說的「煉心境」後他便摩拳擦掌興致勃勃，一手清風垂露，一手太素九針，能用上那個用哪個，小爺在變態手下生存多日還會怕個幻境不成。

　　結果事實真是啪啪啪的打臉。

　　萬景現在身處於一間屋內，古色古香，還有點眼熟，定睛一眼差點沒嚇個半死。

　　千凜的洞府。

　　他嘗試性的走了幾步，感受了一下久違的雙腳著地的踏實感覺，又環顧了一下四周，尋思著若是內心最恐懼的事物，差不多該是貞子或者伽椰子之類的，當然像下水道美人魚一類的也有可能。

　　屋外有腳步聲傳來，萬景抖了抖，故作鎮定的瞄了一眼。

　　只要不是鬼怪一類的是什麼都可以，天知道現代的那些鬼片究竟到了怎樣一種喪心病狂的程度，他這種心思細膩純良乖巧的人完全承受不來。

　　來人推開了門。

　　是千凜。

　　萬景絕望的閉了閉眼，默默轉身，雙手合十祈禱。

　　還是來貞子吧。

　　或者說原本來的就是貞子，結果被千凜嚇跑了。

　　他沉思，覺得這個猜測可能性很大。

　　「這麼不想見到我嗎？」幻境版千凜突然靠近。

　　他從身後環抱住了萬景，腦袋擱在他的頸窩處，呼出的熱氣染到了耳垂之上，溫熱而酥麻。

　　末了，還輕輕地蹭了蹭。

　　臥……臥槽。

　　原來他心中最恐懼的是這種ooc版的千凜！

　　萬景渾身僵硬在了原地，肌膚接觸，溫熱的氣息從背後傳來，耳垂上竟有一絲絲舔舐之感，濕滑柔軟，輕咬之間，慢慢滑到了頸部。

　　真要命。

　　千凜能夠打敗貞子和伽椰子，榮登萬景內心最為恐懼的事物排行榜第一名，手段果然高明！

　　小生自愧不如，只求您別ooc得太厲害，不然待會兒出去面對真人版千凜——

　　他絕對會露陷。

　　那個場景，想想就自帶不忍直視的屬性。

　　萬景不自在的動了動身子，想要掙脫開來和千凜面對面的談一談，後面的人不知為何突然粗暴了起來，脖頸被勒住，他條件發射的伸手阻擋，卻被人鉗住了手腕，抬腿便踹，重心一個不穩，整個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脊背磕的生疼。

　　「我說過的，敢騙我的話，後果自負。」

　　注意到千凜語氣不對，萬景一驚，掙扎著想要起來，千凜一隻手扣住他的雙腕舉到頭頂，另一隻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左腿膝蓋分開了他的雙腿，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他面色如常，只是眼中金色逐漸瀰漫出來，翻湧著濃郁到化不開的情緒，卻又偏偏帶了幾絲繾綣的溫柔，只是一眼，便讓萬景整個人怔住了。

　　變態變身前奏。

　　這個表情萬景實在是太熟悉了。

　　「我們能談談嗎，我覺得你肯定是誤會了什麼。」萬景嚴肅道。

　　千凜的瞳仁變得細長，他俯下身，手輕輕地撫上萬景的後頸。

　　冰涼的感覺傳來。

　　萬景的瞳孔驟然一縮。

　　……

　　「這花怎麼還不醒來？」碧氤摸著下巴，一臉審視，「看來魔宗至寶也不過如此。」

　　「美人你真狠心，我都把私藏多年的寶貝貢獻出來了，你還不滿意，」亦煥之有些肉疼，萬景小花陷入幻境久久不能醒來，他迫於千凜的眼刀子只好貢獻出了從攝靈殿順過來的抑幻珠，「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第一次聽說還有靈藥能中幻境，我看著花倒是邪門的很，說不定就是從我們魔宗出來的。」

　　就算打不過千凜，至少也要在言語上膈應膈應他。

　　未化形靈藥就算開了靈智，心思也大多如稚子般通透，本不會受到幻境影響，除非是化為了精怪或是受了魔宗的蠱惑，亦煥之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

　　「千弒者，我看你待這花像個寶貝，可這花就不一定了，難保不是個魔物，又或者是哪個魔宗之人幻化而成，專門在你身邊——」

　　亦煥之話還沒說完，神情一凝，險險避開了千凜抽出的一劍，縱使這樣，也在脖頸上留了道血痕。

　　嘴欠。

　　碧氤黑著一張臉把他拖了過來，一把摀住了嘴。

　　千凜的事哪裡用得著一個魔宗之人來評判，就算有什麼毛病也就私下裡交流交流，直接說出來簡直是找揍。

　　蘇祁對亦煥之的話倒是上了幾分心，看著千凜一副默不作聲的樣子，又覺著以他的能力，不至於認不出魔宗之人，想來也是自己多慮了。

　　只是這花在攝靈珠的幫助下仍久久不醒，想必是在幻境之中受了太大的驚嚇，疑惑的是，這花究竟看到了什麼，竟然會被嚇成這個樣子。

　　看到了什麼？

　　悠悠轉醒的萬景只覺得，天地都灰暗了。

　　綾羅鬼境煉心境，乾脆直接改名綾羅鬼境和諧境，還貼切些。

　　自此，萬景內心的「滿級之後的追殺榜」中，又多了一項。

　　「醒了。」

　　四周白茫茫的一片漸漸散去，出現在眼前的是他們之前見到的那條小河。

　　煉心境已過。

　　「你看見了什麼？」千凜湊近，目光沉沉。

　　[你能稍微離遠一點嗎？]

　　原諒他還沒從幻境中緩過神來，現在面對一張離得這麼近的幻境主人公的臉，他怕他忍不住一個陽明指抽出去。

　　到時候倒霉的肯定是他自己。

　　聽到這話，千凜突然露出了一個堪稱愉悅的笑容，「你看見的是我。」

　　用的還是陳述句。

　　聽說，變態總是喜歡將自己的樂趣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類比一下就是，千凜喜歡將他的愉悅建立在他的驚嚇之上。

　　某朵花心情複雜地總結道。

　　「沒想到你居然也有被自己養的花嫌棄的一天，看來魔宗的那些傳聞也並非是空穴來風，想當年千弒者風頭最盛的時候，就算是在魔宗，也有人把你的畫像印在紙上，貼在門前用來辟唔唔唔……」

　　碧氤又一次摀住了某人的嘴。

　　不僅嘴欠還聒噪。

　　「既然煉心境已過，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麼辦？」蘇祁輕咳一聲，轉移話題，「我看這裡還是之前的樣子，難不成我們還沒離開煉心境？」

　　「正常情況下應該被傳送到另外一個小境，只是整個鬼境都被攝靈殿動了手腳，怕是沒那麼容易離開了，」亦煥之道，「攝靈殿在這裡布下了三魂七絕二十一陣，想要將整個鬼境都化為煉製鬼僕的溫床。」

　　「這材料來源，自然就是我們這些身處境中的人嘍。」

　　千凜掃了他一眼：「肯說實話了？」

　　「隊友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還各自飛呢，我只是尋思著美人跟在你們身邊萬一死了，那我可不得跟著傷心過度而亡。「「你真的是主動到鬼境來的？」

　　「……被人弄進來的。」

　　亦煥之心口一痛，膝蓋一疼。

　　「知道多少？」

　　「能說的都說了，不能說的都是私事，想必千弒者也不愛聽，」亦煥之不留痕跡的挪遠了點，「這三魂七絕二十一陣的陣心就在這煉心境，這裡也是魔氣和鬼氣最濃郁的地方，倘若曾經被魔氣侵入魂魄的人在這裡呆久了，可是會被勾起曾經最為慘痛的記憶，不過魔氣侵入魂魄之人大多當場死亡，這點我也就是說說，作為補充而已。」

　　聞言，千凜皺了皺眉頭，變了臉色。

　　亦煥之看見他神色不對，似乎在焦慮些什麼，有些惡趣味的猜測道，「千弒者該不會曾經被魔氣——」

　　「蘇祁！」

　　碧氤突然驚呼出聲。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蘇祁緊閉著雙眼，虛弱的跪在地上，手指死死的摳住地面，指尖泛白。眉目間難掩痛苦的神色，牙齒緊咬下唇，偶爾間洩露出來的低吟聲，也微弱的近乎不可聞。

　　「還真有人能在魔氣侵入魂魄之後活下來，」亦煥之若有所思，「看來當年的傳聞也並非全是假的，至少這蘇祁確實是重傷過一段時間，只是這魔氣為何最終散了，真讓人想不明白。」

　　說是魔氣侵入魂魄後大多會當場死亡，這個大多也只是個委婉點的說法而已。

　　千凜沒搭理他，快步走到蘇祁身邊，蹲下身來查看他的情況，見他神色蒼白渾身冰涼，看來是被記憶困住了。

　　他拿出了一顆瑩白色的珠子，大小如人眼珠子般，通體散發著冷光，上面密密麻麻的刻滿了金色的符印。

　　「這裡的空間已經被鎖死，普通的傳送符發揮不了作用，」千凜道，「蘇祁撐不了多久，讓他清醒後用煉空珠離開。」

　　煉空珠可以破開空間的禁制，只是也需要人為的發動。

　　「他現在完全被困在了記憶之中，怎麼弄醒？」

　　千凜不語。

　　術業有專攻，他專攻的是殺人方面，精神與靈魂的領域不在他的研究範圍之內。

　　[蠢萌、咳，蘇祁是被困在了什麼記憶中？]

　　萬景突然開口問道。

　　「……應該是青墮一戰，他和修澈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千凜頓了頓，「蘇祁魔氣侵入魂魄之後，修澈為了救他，將魔氣渡入自己的魂魄之中。」

　　萬景一滯。

　　猝不及防地被虐一臉。

　　若是這樣的記憶，只怕是如同深深的扎入心臟中的一根刺，每一次跳動都痛徹心扉。

　　眼下，外界的呼喚完全無法傳入蘇祁的意識中，長久下去，輕則傷到心神，重則魂魄受損。

　　如果困住蠢萌店主的記憶是他與修澈所見的最後一面，那麼或許——

　　萬景定了定神，同時在心裡祈禱著蠢萌店主不要認出他的聲音。

　　[你悄悄地對[蘇祁]說：蘇祁你是蠢的嗎！？]

　　[你悄悄地對[蘇祁]說：你再不醒來修澈就要在你店裡當一輩子孤魂野鬼了！]

　　密聊的話直入心靈，昏迷中的蘇祁眼神有了幾分清明，千凜見狀將煉空珠塞到了他手中，道了一句「輸入靈力」，恍神中的蘇祁下意識的照做，一陣白光閃過，人已經被煉空珠傳送走了。

　　很好。

　　萬景在心中為自己的成功鞠了一把感動的熱淚。

　　變態手下討生存不容易。

　　「你做了什麼？」千凜若有所思的轉過頭來，目光直直的盯著萬景。

　　臥……臥槽！

　　這人tmd也成精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