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這件事情的最終結果是，在千凜冷冷的笑著和滿臉的嫌棄之中，落白和豌豆炮被留了下來，還隔出了一個小房間給他們倆住。

　　對此，千凜是不開心的。

　　這個白糰子，不僅大半夜的闖進了萬景的屋子，還天天趴在萬景的胸前不撒手，仗著年紀小每晚都吵著說一個人不敢睡要和萬景一起，一瞪他就哭，一不注意就被他破壞了好不容易營造起來的暖暖的氣氛，可以想到要不是他提前處理完了魔宗那邊的事情，這個小崽子還不知道會弄出什麼事情來。

　　嘖，沒一個安分的。

　　雖然落白可勁的在折騰，卻始終是魔高一丈，千凜一開始懶得管他，見他後來越來越黏著萬景，結結實實的揍了一頓後，很好，老實了。

　　千凜對自己的做法很滿意。

　　萬景對於這種修羅場一般的氣氛沒有太大的感受，他現在的理論知識已經慢慢的走上了正軌，字也認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就是將理論運用到實戰當中。

　　這也是最難的一步。

　　經過這段時間每日不停歇的日常任務，和偶爾去城外的妖獸區活動活動筋骨，他目前的實力距離金丹也沒差多少，本來一次日常就能提供百分之一的築基期修為，這段時間累加起來的量也是很可觀的。

　　萬花的技能全部都可以用，加上那些在習得外界的知識後出現的一些技能，他現在的攻擊方式完全可以憑借自己的心意變化，再加上萬花屬內在攻擊，本就防不勝防，比通常的攻擊要多了幾分隱蔽。

　　理論方面習得的知識，除了煉丹的那些，則大多數是關於靈力使用和靈識的運用方面，靈識在他每日的練習之下，已經有了長足的進步，只是這靈力的使用，卻遇到了瓶頸。

　　所以，這段時間，萬景沒工夫去搭理家中那兩團一人的腥風血雨，埋頭在書海之中，苦苦研究卻終無所獲，內心的煩躁也好，失望也好，一天一天的累積起來，整朵花的周圍都縈繞著弄弄的「這個愚蠢的世界真是無趣」的氣息。

　　意識到了這種情況，千凜覺得有必要做些什麼。

　　萬景之前的修真之路，走得太順了。

　　他有著系統，花形態的時候吸收水中的靈氣，以及和千凜一同出去的時候蹭蹭經驗值，之後雖然有幾番波折，不過全都表現在了人際關係這個方面，而對於修真來說，還是一路順到底，沒有什麼艱難的就築了基，之後每日做做日常，修為像是坐了火箭一樣的往上漲，速度讓千凜都有些心驚。

　　這番下去，肯定會出問題。

　　果然，出問題了。

　　千凜對修真之道瞭解頗深，他精通魔宗和仙家的法門，並將二者融合，這需要極深的領悟能力，所以在萬景的問題還沒有暴露出來之前，他並不擔心之後會遇到什麼岔子，在他看來，萬景若是有了修真的問題，也是一定能夠解決的。

　　現實啪啪啪的打臉。

　　或者說，在遇到了萬景之後，他的常識就在不斷地受到著挑戰。

　　萬景的修煉方法，從修為上來說不存在瓶頸，那問題只可能出現在心性之上，心境跟不上修為增長的速度，這是千凜最初的想法。

　　可是現在看來，萬景雖然每天煩躁的很，卻遠不是心境上出了問題，可他若是問起，卻又被支支吾吾的岔開了話題，這讓他心中納悶得很。

　　他覺得，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就想著找個時間和萬景好好談談。

　　還沒等他的想法付諸實踐，萬景就先找到他來了。

　　「你是說，要我和你打一場，看看問題出在哪？」千凜聽到了萬景的要求，心中到沒有太多的驚訝。

　　他早該想到，自己的小花是會自己去解決問題的。

　　「沒錯。」萬景點點頭。

　　他很清楚自己的問題出在哪裡，但是一直沒有解決的頭緒，或許在實戰之中會有所體會。

　　於是，兩個人便來到了城中專門分出來的一個供人訓練打鬥的場地，在支付了一定的費用之後，便申請到了一個空曠的房間。

　　千凜出手的分寸把握的很好，他並不是只會殺戮的人，對於能力的掌握和度的控制，他也深有研究，完全不會出現出手過重而過輕的情況。

　　但是萬景這邊，狀況卻完全不同——

　　他在遊戲中的時候，可以算得上是四修，花間和離經，pvp和pve都有玩過，雖然後來回歸了pvx，但是以前的那些攻略和技能的使用還是記得的。

　　他努力的回憶著花間和奶花的戰鬥手法，想要和遊戲中一樣，首先要注意拉開距離，減傷鏈不能斷，以及——

　　手腕傳來一陣酸麻感，他手一鬆，筆掉在了地上，還沒等他撿起來，千凜的劍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冰涼的。

　　他停住了動作，抿了抿嘴，心中有些失落。

　　千凜將劍收了回去，看著萬景沉默的站在那裡，說出的話也放軟了幾分。

　　「之前並沒有見過你和其他修真者之間的戰鬥，和妖獸的戰鬥還看得過去，只是若是真正的實戰起來，似乎欠缺的不是一點半點。」

　　「介意說一說，你的那些能力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嗎？為什麼每一擊都是同樣的力道，有幾次機會非常好，若是你能加大攻勢，說不定能取得很好的效果。」

　　「還有，你在戰鬥的時候，似乎並不能很自如的控制自己的能力。」千凜做了個示範，他手中凝出了一道劍光，劍光被他握在手中，並沒有什麼其他的動作，便瞬間攻擊了出去，在對面的牆壁上刻了一道深深的痕跡。

　　「你能告訴我，為什麼你的每一擊之前，都會有個固定的動作？這樣在戰鬥中很容易被敵人預判，再加上，你似乎在攻擊發出去之後就失去了對它的控制，這樣一來，就更加沒法自如的使用自己的能力了。」

　　千凜的話，倒是每一句都說到了點子上。

　　他的能力，說到底就是技能，全都是被設定好了的，動作，消耗的靈力，攻擊的大小或許會在一定的範圍內變化，卻也不是他能控制的，這個全是幾率的問題。

　　而遊戲中的那些攻略，完全失去了效果。

　　畢竟，對面和他戰鬥的人，從來不是其他的遊戲人物，不會受了攻擊不躲開，也不會像他預想中的一樣看到他開了減傷就不會開爆發。

　　而他的能力，全都被系統限制住了。

　　他的每一擊，都在系統的條條框框之下，跳不出。

　　他找不到出路。

　　「我想一個人出去走走，可以嗎？」

　　最終，他這樣回答了千凜。

　　＃＃＃

　　一朵花的坎坷發展史。

　　走在路上，萬景心中幽幽的感歎著。

　　就像一個故事總是要高潮迭起才吸引人一樣，他的修真之路是不是也得起起伏伏才算得上是精彩呢。

　　雖說有千凜在身邊，可是他也想要將自己的力量提升起來。

　　而剛才千凜說的那些話，確實是對的，卻也讓他有些悶悶的感覺。

　　街道上，人很多，也很吵，四周都是各式的店舖，他繼續向前走著，看到了那個賣纏靈花的小女孩，只是他今天沒有心情，所以直接走了過去。

　　不遠處有座小橋，橋上有人在黏黏糊糊的靠在一起，左邊的店裡有人在吵架，聲音大得街道上都能聽得清，右邊是一家賣靈藥的店，裡面人不多，所以很安靜。

　　整條街似乎都安靜了。

　　安靜了？

　　萬景回過神來，意識到了情況有些不對。

　　不知道什麼時候，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消失了，空無一人的街道上一點聲音都沒有，寂靜的讓人心裡慢慢的涼了下來。

　　他向左邊看去，那家店中，原本因為吵架而出手造成的桌椅倒翻還清清楚楚的呈現在他的面前，只是裡面卻空無一人。

　　中幻術了。

　　這種情況，萬景曾經在書中看到過。

　　這是一種並不算高超的幻術，憑藉著營造出和真實世界相差不大的幻境，一點一點的引誘人走入，一旦完全走進去，這個幻境便任由施術者控制。

　　通常情況下，為了讓被施術人內心恐懼，他們都會控制這個幻境出現一些異常的情況，比如，空無一人。

　　這不是一個難以發現的幻術，就像千凜曾經說過的那樣，人類的五感是最容易被欺騙的，所以要學會使用靈識。

　　想到這裡，他又有幾分失落。

　　確實，在千凜說過之後，自己的技能中確實出現了靈識這一能力，可是若是他不主動去調動這個技能，他根本就不會使用自己的靈識。

　　這就是他，被系統規劃好了的能力。

　　「殺了我們家族的弟子，還敢這樣一個人在街上亂逛，我是不是該讚歎一下你的勇氣？」街道的另一端，施術者慢慢的走了過來，一身極為普通的裝扮，只是領口處的圖案顯示了他的身份。

　　和上次那幾個來找茬的人一樣。

　　而這個人的實力——萬景調動靈識感知了一下，似乎是在金丹期。

　　金丹啊，按照他這樣築基巔峰的實力，也不是沒有一戰之力的。

　　只是，他到底該怎麼戰鬥呢？

　　對面的人在說著些什麼，萬景懶得去聽，想來也不過那些說辭，玩不出什麼花樣了。

　　他給千凜發了一條救急了密聊過去，然後拿起了筆，衝了上去。

　　陽明指！

　　綠色夾雜著墨色噴湧而出，那人沒有料到萬景出手這麼乾脆，心中一驚，這攻擊瞬間就到了面前，直衝著面門而來，只得舉手擋住，另一隻手揮著有二指粗的鞭子，上面全是銀光閃閃的倒刺。

　　太陰指。

　　一擊結束後萬景立刻拉開了距離，而這太陰指的距離確是固定好了的，他沒能退開到安全的距離，被鞭尾掃中了肩膀，一陣劇痛傳來，倒刺上隱約可見血肉殘留，流出的鮮血很快浸濕了四周的衣服。

　　幸好，大萬花谷的衣服都是墨色和紫色為主，看上去倒不是太過於明顯。

　　他站穩後，按著肩膀的傷口，看著對面人的情況。

　　心中一沉。

　　他的攻擊，沒有造成任何的傷害。

　　「還以為你能有多厲害，不過如此而已，剛才的攻擊看上去氣勢還有幾分，只是這力道——你是在給我撓癢癢嗎？」

　　他的每一擊，所能造成的傷害都已經被技能束縛在一定的範圍之內。

　　然而，這裡不是遊戲，那些顯示出來的傷害數值，並不是多打幾個陽明指，傷害就能疊加起來。

　　他想要放個芙蓉並蒂，手剛剛抬起來，肩膀上傳來的刺痛讓他的臉不由得白了幾分。

　　每個技能前固定的動作，也是技能規定好了的。

　　甚至——

　　萬景狼狽的躲著揮舞而來的鞭子，卻每一次都在堪堪避開之時被鞭尾掃中，尖銳的倒刺帶下一塊塊的血肉，每一次跑動都帶著入骨的疼痛。

　　他顫抖著手，想要給自己上一個握針，又是一擊襲來，結結實實的打在了手腕之上，萬景沒能忍住，悶哼了一聲，手中的筆也被打飛了。

　　甚至沒有了武器，他連技能都放不出來。

　　「既然這麼心疼，為什麼不上去呢？」裴寒靠在一邊，「你不是很寵他的嗎？乾脆別讓他受苦，反正以你的能力，護他一輩子也不是什麼難事。」

　　千凜站在另一邊，看著萬景渾身是血的樣子，心中像是被翻攪著一樣的疼痛。

　　「閉嘴。」他冷冷的道。

　　「你還有什麼遺言要說的嗎？」那人將鞭子一下又一下的拍打著地面，揚起無數灰塵的同時，傳來的沉重的擊打聲也令人心驚，「你要是說的我高興了，說不定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萬景捂著腹部的一個傷口，想要止住噴湧而出的血液。

　　失血過多讓他有些胸悶，隨之而來的還有漸漸模糊的視線。

　　筆就在不遠處。

　　他動了動手指，想要伸出手撿回來，卻感覺到手腕的一陣刺痛。

　　千凜他似乎，很輕易的就能凝出劍光。

　　千凜，真的很厲害呢。

　　萬景努力回想著以前的一些事情，卻覺得記憶都有一些模糊了。

　　不是說，臨死前都能回憶起自己的一生嗎？

　　他是什麼時候第一次見到千凜的呢？

　　是在蘇祁店裡的時候，那天有人襲擊了蘇祁，店裡很亂，他要被攻擊到了，然後被千凜舉了起來，沒錯，就是這個時候。

　　可是，真的是這個時候嗎？

　　記憶又模糊了起來，他有些記不清了。

　　為什麼感覺，會是更早，更早，更早的時間。

　　耳邊那人陰陽怪氣的聲音也模糊了起來，像是轟鳴著的，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一樣。

　　萬景努力眨了眨眼，想要將眼前的模糊驅散。

　　陽明指，陽明指不是萬花的一個單體攻擊的技能嗎？

　　那若是，用全部靈力施展出的陽明指，想必一定會非常厲害吧。畢竟，每一擊陽明指消耗的靈力是非常少的啊。

　　許許多多個陽明指疊加在一起的力量同時打出去，是不是就能發揮出一定的傷害了。

　　那要怎麼做？

　　他都忘了，現在他連筆都拿不起來了。

　　「嗯？你是死了嗎？」那人見萬景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這麼簡單就死了可不行啊，我還沒好好的讓你感受一下臨死前的痛苦，你就這樣死了？」那人抽動了一下臉皮，顯得有幾分猙獰，「你最好給我動一動，要是被我發現你是裝死，到時候小心我——」

　　說著話，他走上前去，抬起腿，想要踹萬景一腳。

　　另一邊，千凜已經抽出了劍，表情冷得彷彿要結出冰渣子了。

　　萬景突然動了。

　　那人心中一喜，正想著罵上幾聲，揮上幾鞭，又是綠色夾雜著墨色的氣流衝來，他不屑的扯出了一個諷刺的笑容，也不避開，站在那裡氣定神閒的樣子，似乎是在欣賞著獵物最後的掙扎。

　　那團氣流衝到了面前。

　　然後，穿過了他的身體，打到了後面的牆壁之上，這才消散了。

　　那人還沒反應過來，臉上還是那樣的表情，只是卻僵硬了起來，他難以置信的低下了頭，看著自己胸口處那個已經噴湧出了鮮血的洞。

　　又有鮮血從他的口中溢出。

　　「怎麼……怎麼會……」

　　臨死前，他眼中的情緒，是瘋狂，是不甘，最多的，是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一個築基期的怎麼可能破開他的防禦！

　　萬景輕咳了幾聲，帶出了點點血跡。

　　渾身的靈力不說是抽空，也是去了大半了。

　　他撐起了身體，坐在地上，渾身開始慢慢的瀰漫出綠色的光點，光點中夾雜著墨色的氣流。

　　這是治療。

　　他終於知道，該怎麼突破技能的限制了。

　　靈識放開，籠罩著撤去幻術後的地方，不是街道，而是一片空曠的空地。

　　千凜走到了他的面前，皺著眉頭查看著他的傷勢，眼中帶著心疼，還有些不安。

　　萬景剩下的靈力不多了，所能帶來的治療也只夠把血勉強止住，只是他現在也在吸收著空氣中的靈氣，慢慢的恢復著，總體來說，情況不算是特別的糟糕。

　　「感覺怎麼樣？」千凜猶豫了很久，也只問出來這樣一句話。

　　他怕萬景會埋怨他，沒有及時的出手。

　　萬景看著千凜，臉上的笑容是彷彿卸下了重擔一般的輕鬆。

　　「我要去閉關，現在，我的修為已經到了金丹期，能力的限制也弄清楚該怎麼解除了，我想閉關期間，將自己的能力再好好地感受一番，這樣會好一點。」

　　他本來就已經是築基巔峰，殺了那個人之後所吸收的靈力，直接讓他進入了金丹期。

　　「我陪你。」

　　「不行，有誰閉關還帶人一起的，」萬景搖搖頭，拒絕了，「我閉關期間，你要好好照顧落白和豌豆炮，沒事的時候別處去攪和各種事情了，好嗎？」

　　獨守空房·千凜·面無表情：「……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