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是你自己老老實實說出來，還是我揍你一頓之後你再老老實實的說出來，嗯？」

　　千凜雙手抱在胸前，俯視著萬景。

　　萬景被種在了一個新的花盆裡面，現在滿心沮喪，只覺得花生無望。

　　就算是豬一樣的對手也阻擋不了神坑一樣的隊友作死的腳步，這句話果然是真理。

　　就算他再怎麼睿智難擋，也剎不住愚蠢的系統作死的速度。

　　自從被絕空風傳送到這個還算能入眼的地方之後，千凜就把碧氤和蘇祁打發到了一邊，對著某朵小花威逼利誘全番上陣，其行為之殘忍，簡直讓靈藥發指。

　　萬景花了一小會弄清了密聊能力的使用方法，又花了一小會時間努力貫徹抗拒從嚴回家過年的準則，又花了一小會眼淚汪汪地做著臨死前的掙扎，最後屈服於千凜大魔王的強權之下。

　　他琢磨著輸人不輸勢，啊不，是不被敵人識破的謊言就不是謊言，不被變態看穿的偽裝才是一個合格的偽裝，表面坦白實則抗拒到底，努力在這個妖孽橫行的世界中打贏直面千凜的第一仗！

　　「把你亂七八糟的心思收一收，」千凜瞇眼，「敢騙我的話，後果自負。」

　　簡直要命。

　　還沒開始氣勢上就輸了，萬景感到有些不妙。

　　他尋思著這一番話應該怎麼編比較符合千凜變態的胃口，是走高冷迷幻路線，還是走老鄉見老鄉連眼淚汪汪路線，或者乾脆來一個剛才好像有什麼奇怪的東西附了我的身以及今天的風兒好喧囂的綜合路線。

　　實話實說自然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誆人是個高深複雜的工作，需要充足的前期準備、鎮定的臨場發揮，以及詳細的後期調整，萬景自認前期準備不足，只能靠著現場表現和事後的繼續誆人來確保未來的某一天千凜大魔王能夠好好的體會一把被打臉的滋味。

　　他細細思索了一番，決定以最為真摯的哭訴為引，輔以聲行並茂的憤慨，再用悵然若失的歎息過渡，最後來一個生無可戀的決絕。

　　要是再能加上一個曲折狗血離奇的身世，那簡直堪稱完美。

　　萬景將腦中完美的計劃又串了一邊，最後心滿意足的回歸到現實世界，剛準備開口，就對上千凜看似溫柔卻暗藏著危險和沒事別作死的雙眼。

　　「想好怎麼編了？」千凜涼涼地說道。

　　不是我方戰鬥力不足，而是敵人簡直不是人。

　　萬景所有的腹稿瞬間被燒成渣渣，憋了半天只憋出來四個字。

　　[說來話長。]

　　末了，還有一聲底氣不足的歎息。

　　「那就挑關鍵的說。」

　　救命，總有人不按劇本接話！

　　[要不你問我來回答吧，]萬景乾巴巴的回了句，想了想覺得太省略，又道，[事情過於曲折離奇複雜罕見，為了不因為我的描述而讓你產生任何理解上的錯誤，我覺得這樣比較好。]

　　也比較方便他對答案做出合理的修飾和調整。

　　「行啊，那就先來說說那個稱呼的問題吧，」千凜戳中了一個萬景的心痛點，「我倒是未曾想到，原來你一直用變態這個詞來形容我。」

　　[其實那是愛稱，我們一族喜歡用這樣一種詞語來表示自己的親切與喜愛，]萬景開始漫無天際的亂編，[我們一族還有一句俗語叫做賤名好養活，其實都是一樣的道理。]

　　「你們一族是哪一族？」

　　萬景沉默了幾秒，一串兒類似於大讀條谷、風騷的離經花、胯/下有大鳥、糊你一臉墨的名字飛速飄過，然後一個一個的被掐滅。

　　[我們一族叫萬花，萬水千山的萬花朵的花……]萬景撇到了千凜危險的笑容，潛力爆發語速大開又補了一句，[所以我的名字才叫做萬景！萬就是萬花的萬！景是景色的景！]

　　……

　　「萬花一族？」千凜輕聲念了一遍，「我倒是從未聽說過有這樣一族的存在。」

　　見識少怪不得別人。

　　萬景內心默念。

　　[事關族中機密，不可多言。]

　　「那你這心靈傳音的能力是什麼？」

　　[……我們一族的天賦能力，名叫密聊。]

　　「除了這個還有嗎？」

　　[強大的治療與輔助能力，足夠的戰鬥能力。]

　　當然還有自帶飄逸長髮的美顏能力。

　　「為什麼會出現在人類修真者的地盤？」

　　[族中長老說我們一族若想要修煉得道，必先入世，所以就把我扔了過來。]

　　「你是……雌的還是雄的？」

　　小爺是男的。

　　[……雄的。]

　　……

　　千凜問了幾個無關痛癢的問題。

　　萬景也戰戰兢兢的編的像模像樣。

　　本來已經做好了接受狂風暴雨的準備，結果撲面而來的只是徐徐微風，某朵小花心中不由得小聲歡呼，慶祝著首戰告捷。

　　有意思。

　　真有不怕死的。

　　千凜眼中情緒不明，動作卻是輕柔的很，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劃過萬景的花瓣，嫩葉，花莖，最後整隻手輕輕籠住某朵花。

　　手背的青筋隱隱浮現，又瞬間消失。

　　半晌，他張開了手掌，放開了某朵花。

　　「萬景。」千凜的聲音溫和，說出的話卻如同驚雷一般，將某朵花直接炸得僵在了原地。

　　「編的不錯。」

　　「半真半假，似有似無，乍一聽倒沒什麼破綻，只不過——」

　　「功力還不到家。」

　　他搖了搖頭，一臉可惜，還狀似無奈的歎了口氣。

　　「這鬼境也不是個問話的好地方，我先放過你，你可以趁這段時間好好想想。」

　　「是坦白從寬老實招來，還是不怕死的繼續編。」

　　「如果選擇了後者的話——」

　　「我說過的，後果自負。」

　　這朵花隱瞞了的事情可不是一星半點。

　　回去之後，這筆賬肯定是要好好地算一算。

　　萬景著實征愣了一會，反應過來後不由得在心底暗罵了自己一聲。

　　過了幾天舒坦日子就忘記眼前這個人的本性了。

　　他強壓住內心的底氣不足，猶豫之時看了眼已經接近四十大關的經驗條，心中隱隱的有了些想法。

　　三十六計走為上。

　　小爺惹不起還躲不起麼。

　　＝＝＝＝＝＝＝＝＝＝＝我是萬景開始構思作死計劃2.0的分割線＝＝＝＝＝＝＝＝＝＝＝＝＝

　　看到千凜和萬景在這邊進行著愉快的你問我答答錯了扣分扣太多就吃了你的遊戲，碧氤和蘇祁心癢癢的好奇，卻也沒作死的去偷聽，而是兩人一堆暗搓搓的聊著些類似於「我們應該理解」「犯病總是有原因的」「野花其實也不錯」之類的話題。

　　碧氤壓低了聲音：「上次千凜還特地帶著那盆花去了碧華山，為的竟然是讓我看看品種，那時候我就覺得有些不正常，有誰會把盆野花當成寶貝？」

　　蘇祁略有擔憂：「師兄向來不是會因為身邊事物而影響心性的人，是不是最近修煉時出了岔子？」

　　碧氤煞有介事：「我們一族向來觀透世間萬物，要說千凜這毛病其實也沒什麼，你看那紅粉仙子不就喜歡用人血沐浴，那鴻天尊還不是傳出了個愛穿女裝的怪癖，想來千凜也算是這修真界的名人，有點怪癖沒什麼。」

　　蘇祁皺眉：「這種話還是少說為好，師兄又怎是那些人能夠比得上的？」

　　碧氤搖搖頭：「此話差矣，千凜再厲害也是人，是人就有人類的劣根性。別看他不說話不變態時一副仙風道骨不知道欺騙了多少小姑娘的樣子，說不定私下裡就是個——」

　　「是個什麼？」

　　「是個一身浩然正氣威風堂堂氣質瀟灑天上人間絕無僅有古往今來僅此一回的修真界之星！我對他的崇拜如同滔滔江水般澎湃而蕩漾！」

　　碧氤從善如流的改口。

　　千凜沒搭理碧氤，招呼了一聲萬景讓他打個招呼。

　　萬景對著碧氤道：[你好我是萬景，沒錯就是你前面的那盆花。不要用那種我是什麼妖怪一樣的眼神看我，說起來我們還是同源的，都是靈藥而已順便說一句你能放棄你那個愚蠢的眼神嗎。]

　　隨後他又轉而向著蘇祁：[蠢萌店主你好！我是你面前的那盆你曾經養過一段時間的花！看在你對我還不錯的分上我就不計較你那糟糕的養花技術了！如果可以的話哪天把我帶回去養吧！]

　　原來精分也可以傳染。

　　萬景默默地看著自己發出的兩條密聊，心中自我反省了一番。

　　密聊是只有指定對像能夠聽見，千凜雖然不知道萬景說了些什麼，但看到面前兩人像是見了鬼的表情，心中也猜到一些。

　　他表示很愉悅。

　　這邊，受到打擊過大的碧氤突然間恍然大悟。

　　「野花成精了。」

　　萬景微笑：為何總有人對他是朵野花的想法如此的鍥而不捨。

　　蘇祁倒是來了興趣，看著萬景，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驚歎，他正想問些什麼，身後突然竄出一個身影，約莫是個男子，容貌被黑色霧氣遮擋看不真切，居然還是個魔宗中人，他的手中拿著把劍，對著蘇祁舉劍便刺。

　　蘇祁眼神一凜，側身躲過了攻擊，反手接下了一劍，另一隻手灑出一片藥粉，沾染上那人的身體之後，滋滋的開始腐蝕起了衣物。

　　煉藥師，從來都是用毒的高手。

　　那人竟然沒受太大的影響，毒氣被黑霧一點一點的吞噬，他輕哼了一聲，手中的劍竟化作萬千張牙舞爪的虛影，濃郁的魔氣侵染到了周圍的植物，所到之處竟是一片寸草不生。

　　「魔宗之魔氣雖然素有吞噬萬物精氣的能力，但若是要達到這樣的程度，絕非普通的修魔之人，」千凜冷冷地看著來人，「魔宗的一殿二宮三樓之人卻從來不屑於踏入鬼境，你是哪方勢力派出來的？」

　　「沒想到還有對我們魔宗瞭解的如此透徹的人存在，看來你背後的身份也不一般啊，」那人似乎有些驚訝，但語氣中還是玩味佔了多數，「在修真界中，如此年輕就達到這樣層次的人，還和魔宗頗有些聯繫，就只有傳聞中的千弒者千凜，那個說出來名頭可絕對不小於魔宗的人。」

　　「這一趟倒是來對了，不僅見到了千弒者，還有碧華隱月花一族的碧氤以及當年岑寂座下最為驚才艷艷的煉藥師蘇祁，」那人輕舔了下嘴唇，竟有些隱隱的興奮，「都說碧華隱月花一族清高孤傲，誰能想到居然和千弒者混在一起，不僅如此，傳聞青墮一戰後就重傷不愈的蘇祁竟然毫髮無傷，這個消息要是賣到錦繡樓中，肯定會很有趣。」

　　千凜看他的眼神就跟看一個死人一樣。

　　「本來以為我平時已經夠作死的了，沒想到這世上還真是人外有人。」碧氤感歎。

　　那人似乎猶豫著還想說些什麼，一道劍光飛速襲來，他瞳孔一縮連忙躲閃，誰知這劍光居然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道劍光從四個方向同時襲來，不取性命絕不罷休。

　　千凜若是想殺一個人，從來沒人能活下來。

　　那人急了，一邊上竄下跳的躲避，看他的身法倒是對這類事情很是熟悉，一邊忍不住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壯士手下留情！我沒有惡意只是想過來拚個隊伍而已！」

　　「要死了要死了真的要死了！我發誓絕對沒有把你們的消息賣給錦繡樓然後賺上一筆的想法！」

　　「千弒者閣下您大人有大量我們就把這件事情過去好嘛！就算修魔之人也是有好人的比如我！」

　　「嗷嗷嗷！戳到了戳到了戳到了！等等那邊的美人我們好歹相識一場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萬景遠目。

　　莫裝逼，裝逼遭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