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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的老虎是「女人」》第6章
【六】

兩人的生活開始得簡單。恆蘊隨身帶著住持的佛珠,把它供在了堂屋,時常去上個香,說說話。老虎有時也會跟著恆蘊,但只跟著恆蘊上香,從不聽恆蘊與住持說的話。

恆蘊與老虎在屋後種了菜,有時還會去山上尋點草藥,好拿下山去換點錢買米。恆蘊心軟,不願老虎去山上尋野物,拿皮毛易飯食,老虎從不憚殺生卻很聽恆蘊的話,偏偏他會的也就是獵鳥逮兔子,於是天天跟著恆蘊在院前屋後打轉,學著挑水澆地,或是上山認草藥。恆蘊不吃葷食也是慣了,他卻擔心他那貓兒受不住,便叫老虎拿上家裡的錢,去山下買幾隻小母雞。自從這處多了幾隻母雞,好像多了許多生氣,越發地讓恆蘊覺出些和寺院裡不同的味道,像是這人也慢慢活過來了。恆蘊漸漸地也會偶爾陪著老虎食一兩隻蛋,而多了的蛋還正好能拿去賣。

不過恆蘊現下雖還了俗,頭髮卻只長了寸許,除了和老虎在山中日夜相對,其他時候,恆蘊都不願見著旁人,於是白日裡下山,去市鎮街市的都是老虎。老虎總寬慰他說無妨,旁人若問起理他做甚,不成便說你是個還了俗的小師傅,又有何難。可恆蘊總是覺得自己這頭髮,羞得很,不願出門,只說讓那貓兒自己去。老虎千勸萬勸也說不動這人,只好隔幾日孤零零地下山,又孤零零地回來,回來了又像幾日未見,定要抱著恆蘊親上好一會兒。

一來二去,老虎這樣一個容貌出色的少年常常出入集市,便被些鎮上的人認得了。糧店阿嬸那日忍不住找他搭話:「這位小哥,又是不是才來的這裡?阿嬸看你似乎面生得很。」老虎就答了兩字:「是呢。」這糧店阿嬸見他一副不願多說話的模樣,悻悻閉了嘴,想這小哥模樣生得是好,可這脾氣真叫一個壞呢。

一夜,恆蘊與老虎寬了衣,上了榻,兩人親親熱熱,摟作一塊兒,正說話呢。

恆蘊說:「我既還了俗,也該有個名才好。」

老虎便奇了:「這恆蘊之名,你不合意?我倒覺得好聽得很呢。」

恆蘊又說:「你知道什麼,我從小沒爹娘,連個姓都不得知。」

「這有何難,你不如跟了我姓毛(貓)?」老虎笑瞇瞇地答。

「胡鬧,我是還俗,又不是嫁於你了。何況你那裡來的姓毛(貓),若是要姓,難道不是姓胡(虎)?」恆蘊臉都紅了。

老虎將臉埋在恆蘊胸前,輕輕地蹭著:「阿蘊,我從來就沒有過名字,這世上,我就喜歡你叫我貓兒。」恆蘊一顆心軟得不得了,歎了句:「你啊……」,還摸了摸這撒嬌貓兒的臉蛋。老虎一個翻身,壓在恆蘊身上:「你若嫁於我,又有何不可,橫豎你也不能嫁給別人。」

恆蘊臉上泛出些羞意:「成日就會說這些渾話,罷了罷了,你不看我這頭髮都還沒長,要嫁人都梳不了頭的。」老虎一聽這話,心中高興,壓著恆蘊就親,邊親邊說:「等你頭髮長了,便要嫁我,可這洞房,我今夜就要入。」

恆蘊抬手摟過這想一出是一出的貓兒,只在他耳旁輕聲道:「好,都依官人的。」

自是一夜雨雲,一室春光,兩人也沒為恆蘊商得一個姓。

後來的日子,恆蘊還在院裡培了好些山上尋來的花,有一日恆蘊讓老虎抱兩盆下山去賣。只是這賣花就比往日那些要難了,老虎守著兩盆花,插了稻草,等人問價。可尋常人家那裡會買花回去擺,而大戶人家又不需要來街市上買花,於是老虎這兩盆花怎麼也賣不出去。老虎心裡有點急,不知如何是好,這是他

第一回遇上無人問津的狀況,何況這花還是阿蘊細心照料的,松土、翻盆、除蟲、剪葉都是他一人做的。

正著急的時候,東街書肆的小李老闆來了,停在老虎面前看了看他的花。這東街書肆,其實只有一個老闆,書肆剛開時,大家見迎客的老闆年輕,總以為是少當家,上頭還有個正經的李老闆,於是都管他叫小李老闆。後來發現,這書肆確是小李老闆一人的,可這稱呼倒沒再改了。

小李老闆是個斯斯文文的青年,手上提著像是文寶閣買的紙和墨,指著那花兒問老虎:「這位小兄弟,若我買這花,可能勞駕送去東街的書肆?」老虎聽了點點頭,說了聲好,便抱起兩盆花跟著小李老闆走了。

小李老闆一路上也沒說話,老虎走在後頭,還嗅到了他走路帶起的墨香味,果然進到書肆,這油印味道就更濃了。小李老闆讓老虎將花擺了,正準備給錢,又轉身拿了本書出來一併遞給老虎,說:「橫豎我這兒也沒什麼好東西,今日還勞你多走了這麼許多路,拿去讀著玩吧。」

老虎本來就不識幾個字,糧店,鐵鋪之類也就是去多了混個眼熟,現在一看人家給他遞了本書,剛想擺手不要,又想起家裡恆蘊可不就是個愛看書的麼,於是道了謝收在懷裡。臨到走時,小李老闆又叫住他問了句:「小哥這花兒養得真好,怕是有什麼訣竅吧,也傳授我兩招如何?」老虎衝他搖了下手:「花是我那娘子平日裡伺弄的,改日我問了來再告訴你吧。」說罷轉身走了。小李老闆看著老虎離去的身影,心中還暗想:真也不知你家小娘子可有你美。

這日回去,老虎一見著恆蘊便摟了上來,說今日得了好東西給他。恆蘊回他:「今日等等也不見你回來,怕這花要賣不出,誰知你竟賣出去了。還得了什麼好東西?你這貓兒莫不要給人誆了去了。」

「你又不願同我下山,現下倒來擔心我被人誆了,只是這小李老闆是斯文人,應當不會誆我的。這好東西便是他贈了我的,我想你定會喜歡。」說罷,將書掏了出來。

恆蘊果真歡喜得很,他一早想讓老虎買書了,可這貓兒偏又大字不識幾個,他想著等頭髮長了便自己去買,哪想竟先得了本書。 恆蘊拿來一看,是個話本,也就是讀來玩的東西,只是給貓兒也是無用,正好便宜了自己。

老虎在一邊問他可喜歡?恆蘊到:「哪裡有書還沒看就說好的。」說罷,坐下來就準備看。恆蘊見封面上書《錦詩記》,想也是什麼玲瓏佳人和落難才子的故事吧,沒想到隨手一翻,臉色變了。這書裡,若是沒看錯,說的應當是才子和才子的故事。恆蘊一抬臉,見著自家這不識字的貓兒還等他講書中說什麼呢,不由地問道:「貓兒,這贈書的小李老闆……」問了一半,不知如何開口,只好轉而問:「這小李老闆是個什麼樣的人?」

老虎也不知恆蘊問這做什麼 :「今日我才

第一回見,那裡知道是什麼樣的人,就知道大家都管他叫東街書肆的小李老闆。」

恆蘊又問:「那他今日和你是怎麼說的?」

老虎也答了:「他說他要買花,讓我幫著送到書肆去,這書是給錢時一併遞過來的。」

恆蘊接著問道:「這小李老闆沒留你喝盞茶?」

老虎摸不著頭腦:「為何?這書是講茶的?」

恆蘊搖頭:「不是說茶的。怎麼?他怎麼就留不得你喝茶了?」

老虎一撇嘴:「既不是說茶的,你問茶做什麼?你分明知道,我哪裡懂茶。是了!那小李老闆問了我種花的事,你看我連種花也不懂,說回來問了你再說給他聽。」

「問了我再說給他聽?那你倒說說他要問什麼。」恆蘊也不知自己是不是會錯了意,忍不住一問再問。

「他就問我種花可有竅門?」

「這可真是奇了,千種花,千種活兒法,他就問你句竅門,你便知他種什麼花了?還回來問我?」和這蠢貓兒說話,說得恆蘊真有些惱了。

「他一問竅門,我便說我不懂種花,問了回來再告訴他,他也沒留我細問,我哪知道他種什麼花,他就是問我賣的花是什麼,我都只好答同一句……『這花兒都是我娘子伺弄的』。」後半句話越說越輕,因他知道,恆蘊不喜自己成日沒臉沒皮地喊他作娘子。

老虎偷偷抬眼看恆蘊,這回恆蘊竟是眼中帶笑,兀自說了句:「我還真當你是只蠢貓兒呢。」老虎上去一把抱了恆蘊,又親又蹭:「我是不懂那些個花兒,更是不懂茶,可我不許你嫌我,我懂你還不夠麼?」恆蘊拉過這人作亂的手,又撫了撫他的頸子:「不嫌不嫌,你懂得足夠了。」只摸得這貓兒火起,一把抱了人要往床上去。

恆蘊這夜也是比往日熱情些,激得老虎初始還控制得住,後頭簡直失了了理智,把恆蘊翻過來覆過去,換了姿勢地肏弄。而恆蘊還由得他胡來,一雙腿纏著老虎的腰不放,到了後頭,這腿都失了力氣大敞著,嘴裡還胡亂叫著官人,好貓兒,一雙眼閃著盈盈淚光,最後一點精都出不了,半昏在老虎懷裡,整個人軟得和攤水似的。

老虎心疼壞了,直怪自己沒輕沒重,抱著人去洗了,見這人都沒睜眼。一夜裡摟著恆蘊,隔幾刻醒來,就怕這人被自己傷了夜裡睡不好。待恆蘊醒來時已天明,雖是渾身都疼,枕著貓兒,拉著他好一番溫存,並不特別難受。

「貓兒,往後我不叫你去賣花兒了,既不好賣,你還說不清這花要怎麼養活」恆蘊這般說道。老虎聽罷,自然說好。

恆蘊又說:「待我頭髮足夠長了,一同與你去那書肆吧,我想自己選些書看。況且,恐怕那小李老闆,他……」這話說到一半,便怎麼也不知如何說下去。老虎問:「那小李老闆怎麼了?誆我不懂花,可是錢給得少了?」

恆蘊搖頭,想想還是說了:「我恐怕那小李老闆瞧上你了。」

老虎一下笑了:「這你如何得知的,我怎得不知道。」

恆蘊又不想隨便說不認識的小李老闆閒話,就糊弄著:「這我說不好,可你不說自己比尋常人美些麼?人家瞧上你有什麼稀奇的」

老虎又抱著恆蘊哼哼唧唧:「你這話說得好沒道理,我是比尋常人美,可你那時都沒瞧上我,何況別人呢。」恆蘊便揉著他的脖頸,隨他去了。

日後恆蘊也沒再提起過小李老闆,只是那話本倒被平日裡不下山的他翻得邊都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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