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新版】
楊冰對他點了點頭,兩人在走廊盡頭分別,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間。
楚逍把那枚低階儲物戒套在手上,他自己原本的儲物戒全放背包裏了,省得被人從這方面發現貓膩。他往床榻上一坐,翻看了幾頁楚淩雲給的修行功法,沒一刻功夫,楚淩雲就出現在了他的房間裏。
楚逍從床榻上站起來,對著偽裝成平凡中年人的楚淩雲叫了一聲:“三叔公。”
楚淩雲身上發出光芒,那光芒在他體表浮動著,沒多久就從這個不過跟楚逍一般高的中年男子變回了那個高大俊美,目含憂鬱的貴公子。
時隔多年,他雖然沒有再穿那身藍色錦衣,只著了尋常的樸素衣袍,卻無損他的半分俊美。
他再度開口時,聲音也變回了楚逍聽過的動人嗓音,帶著一絲無奈問道:“逍兒,你怎麼跑來了?”
楚逍見狀,也乾脆地撤掉了身上的偽裝,露出原本的樣貌來。漂亮的臉上帶著笑意,跟他在密聊的時候發送過來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說道:“三叔公,好久不見啊,我們真是有緣。”
楚淩雲沒有料到自己的小侄孫長大後竟然長成了這樣,在被這少年的美麗所震撼時,也有幾分慶倖。還好他沒頂著這樣的臉進清源宗,知道要把自己偽裝成不起眼的樣子,不然叫自己如何去跟那些喜歡圈養美少年的內門高層爭。
想到其中的齷蹉,還是俊美青年模樣的男子皺起了眉,一張俊臉顯得更加憂鬱,讓任何一個見了他的女子都會生出隱秘的憐惜和心動。
楚逍看著他,心中卻想到了死在天仙墓的陸星辰,大約再也沒有一個女子,會讓面前的人露出那種發自內心的笑容了吧。
他在心裏想著陸星辰,楚淩雲已經並指在他額前輕點一記,將一道改容易氣的術法直接打入了他的識海中,說道:“這是我這些年偶得的改容之法,你之前雖然偽裝得不錯,但終究還是有破綻,以後記住要將自己隱藏好。”
楚逍感到識海中多出了幾行字,對面前青年模樣的長輩露出一個笑容,說道:“記住了。”
少年笑容純粹,看上去還帶了幾分屬於孩童的天真,讓楚淩雲忍不住也勾起嘴角,將手放在了他頭頂,輕揉了兩記。
還沒把手放下,就聽楚逍說道:“我幾個月前剛成功築基,從師門領了歷練的任務出來,就先回了一趟萬雁城。”
楚淩雲的手指停頓下來,隔了片刻才問道:“家裏……大家都好嗎?”
楚逍把他的手從頭頂拿下來,眼睛看著他,有些小得意地說道:“挺好的,太爺爺突破到金丹後期了,相信再過幾十年就能修成元嬰。我從雲天宗帶了續命的丹藥回來,還有一些不錯的功法,太爺爺很高興,說讓我們以後都不用擔心家裏的事情了。”
楚淩雲眼眶一熱,掩飾般地露出笑容,對他說道:“那就好。”
秀爺看了他一眼,把臉上的笑容收起來,說道:“好是好,不過三叔公你十幾年都不回去,太爺爺很擔心你。我這次出來,是要經過九州到西屠去,他老人家讓我留意你的消息,見到了你,讓你回家看看。”
楚淩雲眼底的憂鬱更甚,低聲道:“大仇未報,我……不想回去。”
龍潭虎穴,他都一個人闖了,苦修的枯燥和孤寂,他也獨自品嘗,不想再拖累家人。
楚逍知道他的心情,歎了一口氣,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說道:“我明白。”
陸星辰的死,葉恒昭要付一半責任,另一半責任則在楚淩雲自己身上。直接導致陸星辰死亡的葉天元已經死在了崇雲劍下,楚淩雲要是不為自己找點事做,遲早要被無盡的悔恨壓垮。
楚逍拍完他的肩膀,又納悶地問道:“不過三叔公你潛伏在清源宗就算了,怎麼偶爾還會見你到截雲城去?”
楚淩雲抿了抿唇,想到截雲城中的另一個人,那總是帶著幾分憂鬱的目光落到了楚逍臉上,問道:“逍兒怎麼知道我去截雲城的事?”
楚逍覺得他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好像有點不對,但仔細一看又沒發現什麼,於是說道:“也沒什麼,我就是有辦法追蹤到別人的行蹤,但是回饋回來的資訊不是特別精確,只能知道大致位置。我進清源宗來,也是因為三叔公正好在這裏啦。”
楚淩雲聞言心裏鬆了一口氣,若是他的行蹤連剛從玄天劍門出來的楚逍都瞞不過,那他實在沒有把握能瞞過葉恒昭。
他放下心中顧慮,便對面前的少年笑了一笑,搖頭道:“沒什麼,不過是每年回去祭拜星辰。”
楚逍心想:陸星辰的屍體都已經讓葉天元的無形之火給燒了,怎麼還會在截雲城留下墳塚?就聽楚淩雲低聲道:“陸……她父親在家中為她設了靈位,每年在她忌辰的時候到她的靈位前去說幾句話,不過是聊以寄託罷了。”
楚逍實在想不出別的話來安慰他,他那時候也確實是沒有辦法去復活陸星辰,這時又生出新的愧疚來,只能對他說:“她說不定已經入了輪回,今年也是豆蔻年華的小姑娘了,三叔公你去尋她這一世,也不算晚。”
楚淩雲卻搖了搖頭,臉上的神情一瞬間顯得有些複雜,將話題扯了回來:“逍兒來清源宗,難道只是為了傳達你太爺爺的一句話?”
怎麼可能!楚逍的眼睛裏立刻燃起了熊熊的鬥志,說道:“我是來助三叔公一臂之力,做掉葉恒昭的!”
楚逍說明了自己的來意,本來也沒指望楚淩雲會興高采烈地歡迎革命同志加入,但絕沒有想到他的反應會這麼激烈。楚淩雲臉上原本殘留的笑意在瞬間褪去,堅決地否定了他的話:“不行。”
他平日裏看起來雖然十分溫和,但沉下臉的時候,跟楚琛竟然有幾分相似。楚逍看他轉過身去,在自己面前踱了幾步,似乎極度不安,然後又轉回來,眼睛看著自己,問道:“你要去西屠?”
楚逍愣愣地點頭,不知話題怎麼一下子扯到了這上面。楚淩雲卻點了點頭,說道:“好,兩日後你跟我去西屠,尋了合適的地煞去凝煞,然後再去九天之上收集天罡,等到一鑄成金丹,就從清源宗離開。你也說了,這次從宗門出來,還有任務要完成,到時你就自己去做,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再來找我。”
頓了頓,才又叮囑了一遍:“切記,千萬不要摻和到清源宗的事情中來,殺葉恒昭的事——由我來想辦法就好。”
楚逍這下聽明白了,他三叔公又想做孤膽英雄,拒絕自己這個外援。
他有些不甘心,他現在雖然只是築基期,但去了西屠之後,只要凝煞煉罡,罡煞合一,鑄成金丹,想要在幾日內升級到更高級也不是問題。
他自負身上有逆天的升級利器,手裏有玄九丸,身邊還有楮墨,肯定不會拖後腿,被楚淩雲這麼一拒絕,就像什麼事情都沒來得及做,就被徹底否定一樣。
“三叔公——”楚逍叫了他一聲,抓住他的手臂,認真地道,“我知道你想報仇,可跟他有過節的人又不止你一個,你不能阻止我。”
楚淩雲被他認真的樣子逗樂,笑了一聲,伸手摸了摸少年的發頂,問他:“你跟他有什麼仇?”
楚逍瞪眼道:“他想報復我的……我師尊!”
楚淩雲一愣,想起那個目光清冷的白衣劍仙,隨後嘴角的笑意更深,純粹將楚逍當成了一個護師心切的小弟子,對他說道:“你師尊那樣的人,怎麼會怕區區一個葉恒昭的報復?”
——他不怕,我怕啊!
楚逍動了動嘴唇,沒說話,隔了片刻才說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楚淩雲想了想,想起崇雲當時就已經是返虛期的修為,於是問楚逍:“你師尊什麼時候渡劫?”
楚逍老老實實地搖頭:“不知道。”
楚淩雲對他笑了一下,安撫道:“你師尊天資縱橫,想來渡劫飛升也不過就是這一兩年的事情,這浮黎世界中能修煉到返虛期的修士十分少,到了返虛期以後,能渡過天劫,白日飛升的修士又更加少。等他去了仙界,這下界的事也自然就不會煩擾到他,逍兒放心,有我在這裏,葉恒昭沒工夫去找你師尊的麻煩。”
小秀爺看著自己的長輩,一時間有些沉默,然後才開口道:“還是要將這個人殺了,我才安心。”
他是如此固執,讓楚淩雲一瞬間想到了自己,大抵楚家人的骨子裏都有這麼一種固執,不然他也不會在清源宗潛伏了這麼久。
但無論如何,他都不希望這孩子摻和到這件事裏來。
“逍兒。”他皺了皺眉,對他說了實話,“事情並不像你想像的那麼簡單,清源宗現在不同以往,葉恒昭身邊……有另一股來歷不明的勢力。我在山中潛修四年,然後才尋了機會進入清源宗,然而這八年裏,跟我一樣想殺死他的人不止一個,其中甚至有被清源宗吞併,整個宗派化為烏有的返虛期修士。他們近了葉恒昭的身,照樣被虐殺,死相極慘。”
等等,連返虛期修士都能虐殺,難道葉恒昭已經厲害到了這種地步?
他這是……已經返虛期了?
楚逍覺得不可思議,到底誰才是有遊戲系統在身的人?他怎麼可能在十幾年裏就從一個洞虛期的修士變成返虛期!就算是他師尊,那也是在四百多歲的時候才晉入返虛期好嗎!
楚淩雲看了他一眼,恢復本來面目之後,楚逍就不再裝面癱了,心裏想什麼事情都會在臉上表現出來。
楚淩雲一下就看透了他的想法,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道:“他目前的實力與我相當,我現在是空冥中期,他或許會更進一步,在空冥後期。若只是單打獨鬥的話,我有信心能夠將他滅殺,最差不過是同歸於盡。然而他從離開天仙墓之後,身邊就多了一股神秘勢力,能夠輕易殺死返虛期地仙……我到現在還沒有查清楚這股勢力到底來自哪里。”
楚逍聽得簡直整個人都不好了,能夠虐殺地仙的神秘勢力居然會出現在清源宗宗主身邊,這是妥妥地要將他捧成浮黎世界第一Boss的節奏啊!
他有些神經質地揉著手指,想著這股勢力可能來自哪里,西屠,南蟾,北冥……最有可能就是西屠了吧?可西屠為什麼要這麼幹,他們想在九州扶植一個傀儡,然後呢?
楚淩雲輕聲道:“你混進清源宗,本來就是冒險,若是想著對付葉恒昭,而陷在這裏,我沒有辦法跟父親和兄長交待。逍兒聽話,不要插手這件事,讓叔公來想辦法。”
楚逍揉著自己的手指,聽了這話抬起眼來看他,覺得這其中的水實在深得超乎他的想像。楚淩雲讓他不要插手,自己卻顯得十分淡然,沒有要抽身的意思,這讓他忍不住問道:“三叔公……那些人你打得過?”
楚淩雲唇邊露出笑容,說道:“打不過,不過要是換了你師尊來,應該就打得過。”
楚逍噎了一下,崇雲代表的那都是整個浮黎世界最高精尖的戰鬥力了,要是連他都打不過,那這群還是人嗎?
“他們這些年一直在通過清源宗來操縱九州大陸上的格局,但除了擴張勢力,吞併周邊的小門派以外,並沒有其他動作。”楚淩雲說著抿了抿唇:這才是最讓人看不透的,這群人究竟想做什麼?
“我不知道他們這是想做什麼,改變一個大陸的格局,對他們似乎沒有什麼好處。但要想改變整個浮黎世界的修真勢力分佈,剩下的四大超級宗派也不會這麼輕易就答應。”
楚淩雲說著,又在房中走了幾步,“他們近期的動作有所收斂,不知是因為被其他超級宗派察覺,還是在醞釀更大的陰謀。”
楚逍一言不發地望著他的身影,見他微蹙著眉,說道:“葉恒昭前兩日見了我,我在清源宗的身份是一個修為不高,但是在陣法上極有研究的客卿長老。他身後的人似乎有意將手伸到西屠去,這次去西屠的事情,也跟我所擅長的陣法有關——”
他轉過身來,目光跟楚逍對上:“所以我帶你去西屠,但你要答應叔公,絕對不能輕舉妄動,若是發生了什麼事,第一時間就離開。首先你要活著,將這些事情彙報給你的門派,最後才是報仇的事。”
事關重大,個人恩怨反而要放到後面去,楚逍也懂這一點,再不甘願也得點頭,說道:“我明白。”
楚淩雲看著他,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說道:“逍兒長大了,這兩日沒動身之前,有什麼事情,盡可以來找我。”
話音落下,周身又是一陣光芒波動,身形從高大俊挺縮回了先前那樣的普通,面容氣質也完全變回了陳三的模樣,對面前的少年點了點頭:“叔公先走了。”
楚逍點頭,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房間中,才又像困獸一樣在房間裏轉了幾圈,最後直接進入到幫會領地裏。
幫會領地中,楮墨原本變成了狼形,趴在草地上看幾隻蝴蝶在原地飛舞。這個地方的稀奇之處它已經體驗到了,對這些不怕人也不改變位置的蝴蝶也習慣了。
通體雪白的巨狼抬了抬眼皮,就看到不遠處那個微微發著光的禁制裏冒出一個熟悉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