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新版】
崇雲看著自己唯一的弟子,依稀記得楚逍年幼時還對自己的身體十分在意,不願讓人看,如今長大了,卻變得滿不在乎。
他的目光在楚逍身上停留的時間長了些,叫楚逍注意到了,楚逍愣了一下,然後領悟錯了他師尊的意思——哦,擦背。
“啊啊,弟子這就來給師尊擦背。”他說完把手裏毛巾往肩上一搭,又從背包空間裏取了一條新的出來,拿在手裏對著他的師尊露出一個討好的笑臉,“師尊轉過去唄?”
崇雲其實沒有想過要弟子給自己擦背,但對著楚逍討好的表情,他還是沒有說出拒絕的話,只是一言不發地轉過身,讓背脊對著他。
楚逍見狀自然是抓緊機會表現,坐在他師尊身後認真地給他擦起了背,動作有力,手法熟練,一面擦還一面問崇雲:“師尊怎麼樣,我的手藝不錯吧?”
除了自己的弟子以外,崇雲其實沒有多少跟他人共浴的經驗,也無從比較,只是聽少年如此自矜,背上的感覺又確實舒適,才頷首道:“尚可。”
楚逍這時已經開始墊著毛巾給面前的人按摩肩膀,一得到表現機會簡直是使盡渾身解數,手上動作,嘴上也沒停:“師尊說尚可,那就是很不錯了,師尊你不知道,我可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只有我老爹才享受過我的服務。我爹一有空就抓壯丁,叫我去蒸桑拿,也不叫按摩師,就想壓榨他兒子——”
楚逍天花亂墜地誇了自己一堆,然後才想起事情不對,這世界哪里有什麼桑拿,於是補救式地說道:“嗯,都是前世的事了,弟子最近又想起了一些事情來。然後師尊,我又快要築基了。”
少年的聲音裏帶著一點無奈,一早在他來到溫泉邊的時候,崇雲就察覺到了他身上的氣機變化,確實是要再次突破的徵兆。
楚逍的動作停了一瞬,又恢復了原本的節奏,歎了一口氣,嘀咕道:“這樣升上來,打下去,升上來,打下去,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想起傷心事,話癆變蚌殼,星空下的溫泉裏瞬間變得安靜下來。
崇雲微微閉上眼,眼底神光蘊然,在心中算了算時間,方睜開清冷如初的眼眸,開口道:“快了,不出三月,便是你築基成功的時候。”
他所說的築基成功,卻不是之前那樣升上去還要再被打落回來的築基。
楚逍眼睛一亮,接著意識到他師尊方才是又耗費修為給他算了一卦,於是糾結地開口道:“師尊,我就替你擦了一次背,犯不著為了這個就給我算一卦啊。”
這個世界講求的是因果迴圈,等價交換,進了玄天劍門以後,楚逍才認識到神算之道有多坑爹。每算一次就要耗費多少修為,算得越清楚,耗費的修為越多,不然你以為那個以推演之術立宗的九陽宗是怎麼成為歷史的?就是因為全門派都熱衷推演命數天道,把修為都耗費光了,所以才沒一個活下來。
如果是楚逍自己,那還好辦,修為沒了啃九花玉露丸就是,這玩意他也多得很。只是他幾乎把所有納元丹都給了太爺爺,身上剩下的九花玉露丸是綁定道具,醫術又還沒到能製造前者的等級,真是不要太虐。
他正憂愁著,就感到周圍的水面晃動起來,抬頭一看原來是他師尊轉過了身,正用平靜的目光看著他。然後面前這清冷美人的目光便稍稍柔和下來,甚至難得同他開了一句玩笑:“那便替為師多擦幾次背,算作抵數。”
楚逍望著他師尊的眼睛,點了點頭,然後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把崇雲束髮的玉冠給摘了下來。崇雲沒有阻止他的動作,或者說根本沒想到面前的少年會這麼做。
長髮如瀑,失去了束縛,頓時像墨色的錦緞一樣滑落下來,披散在身後,讓他身上的清冷氣息瞬間被衝淡,連看人的目光都多了幾分溫柔的錯覺。
小癡漢拿著手裏的玉冠,連眼神都有幾分恍惚——
真是髮型決定氣質,一秒鐘就由純陽變萬花啊……
黑長直好贊……
楚逍在鼻腔一熱的時候,就有種不好的預感,等到兩股熱流憋也憋不住地從鼻腔裏流出來的時候,他就徹底不好了。
他拿著手裏的毛巾往鼻子上一捂,就跟燙著了似的從水裏跳了出來:“啊啊師尊我想起我還有事……你泡著,我先走了!”
然後一鍵穿上衣服跑了,連束髮的玉冠都沒還給他師尊。
崇雲看著少年慌張落跑的身影,感到那種微妙的情緒又襲上了心頭。
楚逍一路仰著頭,拿毛巾按著鼻子狂奔回了洞府,跑回自己的房裏,往床上一攤,覺得自己今天真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他等了一會兒,鼻血漸漸止住了,才想起自己手上還拿著他師尊的玉冠,不由得想抽自己一巴掌。
他此時還沒有更高的覺悟,只覺得對著自己的師尊耍了流氓,還在他面前上火流鼻血,這一時半會兒哪有臉把東西給人家還回去?
看了看手裏的玉冠,又看了看被他的血染紅了一片的毛巾,楚逍最終還是把玉冠收了起來,進幫會領地吃飯洗毛巾去了。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楚逍把洗乾淨的毛巾晾在一旁,穿著裏衣躺在床上想自己怎麼就把他師尊的玉冠給摘了的事情。一隻雪白的巨狼頂開門走進來,腳步輕盈地來到床邊,蹲坐在床下看少年的側臉。
它等了一會兒,見少年不理它,就上前用爪子推了推他。
楚逍還是在想事情,沒把注意力分給他,雪白的巨狼於是變成了人形撲到他身上,低下頭親昵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用屬於少年的聲音歡喜地叫他的名字:“楚逍。”
兩個少年蹭在一處,姿態曖昧,楚逍一抬眼看著楮墨那張臉,原本已經止住了的鼻血又開始往外冒。
楮墨又驚訝又緊張地撐起身子:“楚逍,你流血了——”
楚逍一巴掌推開他,悲憤地道:“離我遠點……”
楮墨有點委屈,又變回了白色巨狼,想了想將身體縮成了小時候的樣子,蹭在楚逍身邊。
楚逍用冷毛巾給自己止住了血,又收拾了手上的血跡,看了它一眼,終於沒再把它推開。楮墨於是高興起來,舔了舔楚逍的臉,趴在他床上和他一起睡了。
楚逍摟著這個溫暖的小毛團,臨睡之前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但又想不起來,就乾脆不管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吧……
楮墨就像一個小暖爐,抱在懷裏彷彿連心臟都叫這小身體傳來的溫度給熨燙了。有楮墨在的時候,楚逍向來都睡得很好。
他年幼的時候並不畏寒,只是後來死了幾次,屬性狂掉,體質也變差了,在終年飄雪的小乾峰上,一入夜簡直就像進入地獄模式,蓋兩床被子也不能讓他的手腳變得暖和起來。
楮墨喜歡跟他擠在一個被窩裏睡覺,變成人形挨在他身邊摸摸蹭蹭,有時還會咬他幾口,在他臉上留下帶著口水的牙印。楚逍有時候不理他,他也不惱,就變成雪白的巨狼趴在楚逍腿上,讓楚逍給它順毛。
只是不管他入睡的時候是什麼形態,第二天楚逍醒來定然會發現自己跟一個和崇雲長得有七分相像的少年睡在一起,胳膊纏著胳膊,腿纏著腿,不是臉貼著胸膛就是臉貼著臉。
一大清早就玩這麼刺激的Play,正值青春年少的秀爺表示自己有點承受不來。
他移開楮墨橫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從床上坐起,低頭看霸佔了他半個枕頭,睡得正香的少年。
同一張臉,長在不同的人身上看起來完全是兩種風格,楮墨即使在睡著的時候,臉上都還是帶著一點天真的影子,嘴唇微微張開,睫毛長而濃密,整個人顯得無比乖巧。
楚逍不由得腦補了一下這張臉的原版睡著的時候,覺得跟眼前的景色大概完全搭不上邊。他默默地盯著熟睡的美少年看了半天,然後伸手去推他,低聲叫他:“楮墨,起床了。”
楮墨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側過頭來看見穿著裏衣的楚逍,就下意識地對他露出一個迷迷糊糊的笑容,接著腦袋又挨回枕頭上,闔上眼睛繼續睡。
他現在比起剛學會化形的時候已經長大了不少,外表看上去年紀同楚逍一般大,睡得迷迷糊糊就對人笑的樣子雖然不像小時候那樣萌殺四方,但殺傷力還是不容小覷。
楚逍手下的動作一頓,想到就算現在把人叫醒,估計還是要讓他一個人留在小乾峰上修煉,不如就讓他再睡一會兒。這樣想著,就把手從熟睡的美少年身上收了回來,然後放輕了動作下床,離開時還順手給他掖了掖被角。
屋裏時常備著乾淨的雪水,楚逍手指一碰到盆中冷得刺骨的水,就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他整個人都清醒過來,開始飛快地梳洗,梳洗完之後,就調出遊戲介面,把身上的裝備切到了第二套。
於是潔白的裏衣瞬間被紅色的衣衫所取代,少年披散的烏髮也被立即束好,髮間一把小扇子,扇葉上裝飾的珍珠隨著他轉身的動作微微地晃動了一下。
離開房間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床上躺著的楮墨,正好看到少年把被子抱在懷裏,嘴裏嘟嘟囔囔地說道:“楚逍……要吃魚……楚逍做的魚……好吃……”
還沒醒過來,就已經開始惦記今天要吃什麼。
這段時間楚逍出門都不帶他,作為補償,每天晚上給他準備好吃的。不過幫會食堂來來回回也就那麼幾個菜色,楚逍有時吃膩了,乾脆就去唱晚池釣魚。
釣魚的地方有個火堆,只要花一金跟釣魚商買個火摺子,就可以烤魚,至於能烤出什麼魚……那完全是看臉。
同一條魚拿到火上烤,系統可以給你隨機出不同的口味,清蒸紅燒微微燒糊,得到的增益Buff也不一樣。
楮墨吃一次就惦念上了唱晚池的魚,這讓楚逍有些意外,他養的是犬科動物不是貓科動物啊。不過他從屋子裏離開的時候,還是決定晚上去釣魚,將來有機會的話,還可以帶楮墨進幫會家園,讓他自己釣魚,然後在池邊烤著吃。
想到這裏,楚逍突然有點不確定,基三的幫會……楮墨應該可以入吧?
他一邊走出洞府一邊思考這個問題,腦海中浮現出雪白巨狼的影子,突然就想到了昨晚臨睡前他忘記的事情。
……他忘了問楮墨,他師尊出關的時候,有沒有跟他打過照面。
雖然楮墨在小乾峰上的日常活動就是修行,偶爾下山覓食也是變回原形行動,但難保這兩人不會剛好撞上。
弟子的獸寵化形之後,居然跟師尊長了幾乎一樣的臉,這卑微無望的愛——等等,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師尊見了楮墨會有什麼反應。
他開始後悔剛剛沒把楮墨搖醒,問他昨天到底有沒有見過自己的師尊,更後悔沒在楮墨化形的時候就問清楚。
他長得像誰不好,怎麼偏偏選了他師尊的臉,這感覺真是不要太微妙。楚逍站在洞府門前犯了愁,那他現在是回去把人搖醒問清楚好呢,還是直接去問他師尊?
都到這個點了,師尊肯定早就醒了,說不定已經練完劍回來了——
洞府的禁制被從外解開,少了那一層屏障,風雪瞬間從洞府外席捲進來,讓毫無準備的他哆嗦了一下。
今天的風雪感覺比昨天更大了,簡直是由初冬變隆冬的節奏,這身單薄的高仿南皇套穿在身上根本沒有保暖作用,風一吹那輕薄的衣料就貼在身上,讓人連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鼻子一癢,楚逍低頭就打了個噴嚏,眼角因為鼻子發酸而滲出了淚水。
這一陣風雪很快叫重新闔上的禁制給擋下,楚逍揉了揉眼睛,抬起頭來,看見自己剛剛還想著的人就站在他面前,修長挺拔的身影逆著光,遮擋了洞府外風雪肆虐的景象。
他放下揉眼睛的右手,想要開口跟他師尊問好,結果從被眼淚模糊的視野裏看到崇雲今天的裝扮,聲音就被堵在了喉嚨裏。
崇雲今日穿的不是他慣常穿的那身白衣,而是一套樣式繁複,領口與袖口都繡有暗金色紋樣的玄色長袍。
同往日的寬袍廣袖的裝扮相比,這一身更顯得莊重沉穩,同時也充滿了禁欲感。
雖然這不是他第一次見自己的師尊穿這身代表太上長老權力和地位的玄色衣袍,但他還是看呆了,並且覺得面前的師尊好像還是有哪里不一樣。
總覺得好像比平常更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