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新版】
只聽崇雲平靜地道:“數日前我在小乾峰上悟道,心中若有所感,便起了一卦。卦象顯示,此世與我有師徒之緣的那人正好在這九州大陸上,我便動身來尋他,途經黃沙城,正好來看看師兄。”
原來是這樣,靈霄散人恍然大悟,難怪自己這個一心追求大道,萬年不離山門的小師弟會從小乾峰上離開了。
看來他們師兄弟跟這九州大陸還挺有緣的嘛。
老頭兒笑眯眯地摸著自己的短須,還未說話,就聽自己這個師弟道:“待我尋了他,將他引入大道,便算成全了此世我與他的師徒緣分。此後少了這些牽絆,我也能更專注於劍道極致。”
哎哎哎?
靈霄散人一臉錯愕地看著自己這個小師弟,見那雙黑眸裏沒有絲毫波瀾,朝自己略一頷首:“既然已經見了師兄,那我便去尋我的弟子了,師兄不必送。”
見他說完就要離開,靈霄散人連忙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叫道:“小崇雲!你好不容易來一趟,還沒跟師兄把酒言歡呢,也沒吃上此地的家常菜,怎麼就走了?不准走。”
崇雲任由他抓著自己的衣袖,臉上沒有不悅之情,只是平靜地道:“我來九州,意不在此,師兄若是想找我喝酒,只管來我小乾峰。”
靈霄散人馬上換了一副表情,憂愁地道:“小崇雲,師兄的三災九劫馬上就要到了,也不知還能不能熬過這一次去找你喝酒,你就忍心拒絕師兄的最後一個願望?”
崇雲眼中仍舊沒有絲毫動搖,緩聲道:“師兄若是熬不過這一遭,不能再來找我飲酒,那也是天意。你我皆是修道之人,應當最清楚,便是你我也不能違抗生死定數。”
靈霄散人被他一席話堵得啞口無言,最後只好用了殺手鐧,說道:“可我已經叫人為你做宴洗塵,這‘因’已經因師弟你而種下,總不能讓師兄我一個人去償還這‘果’吧?”
此話一出,崇雲默然地看了他片刻,終於點頭道:“如此,我便同師兄一起用過飯再走。”
“這就對了嘛,來,我們進去坐著等。”靈霄散人先是眉開眼笑,隨即又做出愁眉苦臉的表情,故作歎息道,“師弟你再與師兄說說話。唉,說不定這是最後一次了呢……”
卻說那婦人用家中的材料做出了幾個家常菜,用食盒裝了,帶了兩個孩子將飯菜送來。
她心中忐忑,進了靈霄散人的院落也不如往日放鬆。那兩個孩子在家中被她耳提面命,今日老先生家中來了一位厲害的仙長,他們若是入了這位仙長的眼,說不定就能隨了他去,入了神仙洞府,心中又是興奮又是緊張。
母子三人進來,不似往日那般被那株生機勃勃的葡萄藤吸引,只徑直往屋裏走去。
靈霄散人所居之處並無特別,照樣是簡陋卻結實的房屋,因著黃沙蔽日,光線黯沉,故而在屋中點了一盞油燈。
燈火如豆,不過照亮了桌旁幾寸的空間,母子三人見那圓圓矮矮的老先生坐在一張椅子上,言笑晏晏地同坐在對面的人說著什麼。
將目光移過去,就看到一個好看到極致的仙人,眉宇間的神色冷冷清清,身著白衣,彷彿整個昏暗的空間都因他而明亮起來。
婦人一見這位仙長真容,心中更是覺得自己所做吃食簡陋,不知合不合這般神仙人物的胃口。
她忐忑不安地將食盒放在桌上,朝著兩人的方向福了一福,口中稱道:“小婦人見過老先生,真人。”
見那位崇雲真人看向自己,她連忙定了定神,將身後兩個緊張得頭都抬不起來的小子扯到身前,顫聲道:“這是小婦人的兩個兒子,雖不成器,但也算機靈——快見過真人。”
後面這句卻是對著自己的兩個兒子說的,說得又輕又快。
兩個孩子連忙磕磕巴巴地道:“見……見過真人。”
崇雲並未出言,靈霄散人便在旁笑眯眯地道:“師弟你看,你與這兩個孩子也算是有緣,是不是該送他們些什麼?”
婦人聽了靈霄散人的話,面露感激,就見這位崇雲真人沉思片刻之後,略一頷首。
她頓時大喜,連忙對兩個兒子道:“還不快跪下,謝過真人——”
兩個孩子也十分激動,欣喜至極,就要依言下跪叩謝,卻為崇雲阻止。
崇雲看穿這母子三人的想法,搖頭道:“不必如此,他們雖與我有些緣法,卻不能入我門牆。”
聽到自己的孩子入門無望,婦人很是失望,那兩個孩子也站直了身體,將來到嘴邊的一聲“師尊”咽了回去。
崇雲起身來到這兩個孩子面前,並指在兩人的額頭各點了一記,只見兩道白芒從他指尖脫出,衝進兩個孩子的額頭。
兩個孩子身體一顫,如遭重擊,一聲不吭便癱倒在地,將那原本正殷殷期待的婦人嚇了一跳,差點以為這位真人殺了自己的孩子。
她跌坐在地上,幾乎暈厥,卻不敢作聲,只聽那神仙一般的白衣人道:“師兄,如今我償還了今日這‘果’,這便走了。”
靈霄散人道:“唉,就知道留不了你多久,你去罷。”
話音落下,婦人便看著這連嗓音都冷得像雪的白衣真人消失在昏暗的室內。她抱著兩個孩子的身體,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搖頭歎息的靈霄散人,帶著哭腔道:“老先生——”
靈霄散人反應過來,看了那失去意識的兩個孩子一眼,擺手道:“不礙事,不礙事,這兩個小子不過受不住我師弟的神念衝擊,所以才暈了過去。”說到這裏頓了頓,笑眯眯地道,“我那小師弟可是千萬年也難出一個的劍道天才,你可知道他給了這兩個小子什麼好處?”
婦人叫千萬年這個數字駭得暈暈乎乎,只搖頭道:“小婦人不知……”
靈霄散人笑道:“我那小師弟以自身神念將他所創的兩套劍法與感悟直接打入這兩個小子的識海中,日後他們修行起來,將比尋常人易千萬倍,這可是多少人想求也求不到的機緣。”
只是又忍不住感慨起來,“唔,也不知能與他有師徒之緣的人又是誰了。”
*
用過午膳,楚逍雷打不動地爬上床睡午覺。
雖然一整個上午他都是在父親懷裏打著瞌睡度過的,但被人抱著睡總是沒有躺著睡舒服。
他也不認床,脫了毛皮小襖就往被子裏一鑽,滾到裏側去睡了。這一覺睡到天擦黑,才被結束每日揮劍練習的父親從床上拎起來。
楚琛鬆開兒子,將手中劍插回劍鞘裏,冷冷道:“洗漱,下樓用膳。”
小秀爺被放到地上,光著兩隻腳,這房間的地上鋪著毛毯,一時也不覺得冷。
他臉上還帶著睡飽之後的滿足和紅暈,打著哈欠揉揉眼睛,一放下胳膊就看見屋裏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兩個熱氣騰騰的木桶,一大一小,桶沿還搭著雪白的布巾。
他頓時清醒過來,狠狠地在心中為青蓮酒家的服務精神點了個贊,然後高高興興地脫掉衣服朝那個貼心的小木桶奔去了。
楚琛看著兒子小臉上嚴肅的表情跟那一蹦一跳的歡脫身影,覺得有些好笑。正因為三歲大的小東西臉上的表情跟他的行為永遠搭不上邊,所以他的長輩才會一見他就想逗弄,簡直樂此不疲。
看小兒子跟防賊似的防著自己,一脫完衣服就把布巾圍在了腰間,烏黑的眼睛警惕地看向這邊,一面盯著父親的動作一面踩著凳子往浴桶裏爬,結果腳下一打滑差點直接栽進桶裏,小模樣看起來又好笑又可憐,楚琛眼底浮現出了一絲不明顯的笑意。
他轉過身來,背對著兒子在桌邊坐下,抬手為自己倒了一杯茶,不再管他。
背後的小傢伙似乎終於鬆了一口氣,整個爬進了浴桶裏,不一會兒房間裏就響起了水聲跟小秀爺荒腔走板的天南小調。
稚嫩的童聲唱著婦人的閨怨,咿咿呀呀,到高處還轉了幾個音,唱歌者之陶醉愜意,讓做父親的不由得懷疑小兒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唱什麼。
沒了干擾,楚逍愜意地洗完了澡,換上乾淨的衣服,頂著濕漉漉的頭髮赤腳跑過來,仰著臉看楚琛,叫道:“父親。”
楚琛於是放下茶杯,伸手在他頭頂拂過,精純元力散發著猶如冬日陽光般的暖意,自上方流淌而下,瞬間就蒸幹了那細軟烏髮上的水汽。
小秀爺心滿意足地眯起了眼睛,所以說,跟把拔一起住最讓人高興的就是這種時候了!
感到頭髮不再濕漉漉地貼在脖子上,楚逍很高興地扭了扭脖子,然後被父親轉過去,用髮帶紮起剛剛過肩膀的細軟黑髮。
楚琛今日給他紮了一個高馬尾,初衷是希望讓兒子看上去英氣一些,結果紮好一看……還是七秀小蘿莉,怎麼也變不成南皇炮哥。
楚逍自己不照鏡子,雖然父親的表情看上去又是不怎麼高興,但他沒打算去想是為什麼。
他飛快地跑到床榻邊,手腳還算俐落地給自己穿好外衣和小靴子就折回來,對楚琛道:“父親,下樓用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