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新版】
鬚髮皆紅的魁梧老者先是一愣,接著哈哈大笑:“哈哈哈——”
他抱著石化的小嬰兒轉向三個兒子,高興地道:“聽見沒有,我這小孫孫在叫我呢,哈哈哈哈。”一點也不計較楚逍口齒不清,還從小小的嘴裏噴了個口水泡出來。
眼角瞥見三位長輩忍俊不禁的表情,楚逍頓時更不好了,恨不得能有個地縫讓他鑽進去。
本來他還想一鳴驚人,好抱牢太爺爺這條大腿,小孩子嘛,口齒不清就當賣萌算了。可賣萌歸賣萌,他剛剛卻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犯蠢,就算他臉皮再厚也沒辦法當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啊!
楚老祖不知自己抱著的小嬰兒心裏正在如何後悔,只笑著將懷中的小嬰兒交還給站在一旁的孫媳婦,對著小院中的子孫豪氣干雲地一揮手,開口道,“今天是個好日子,老夫出關,我這小孫孫又開口叫了一聲太爺爺,今晚便擺宴雲濤閣,讓我們全家人一齊賀一賀!”
老人一面說,目光一面一寸一寸地在院中一眾子孫的臉上掃過,笑容漸漸變得慈祥:“希望以後年年今日,都能看到我楚家子弟齊聚一堂的景象。老夫也沒別的心願,只希望你們都好好的,都好好的!”
他放緩了聲音,慢慢地道:“願我天南楚氏福澤深厚,綿延千年。”
雲濤閣的賀宴一直持續至深夜,楚逍由母親抱著從晚宴上離開的時候,屋外已經是星斗滿天。厚重的雪雲盡皆散去,露出深藍色的夜空,月光並不亮堂,但照在腳下的積雪上時,依舊反射出潔白清冷的光芒。
楚逍被屋外寒冷的空氣一激,不由得打了個噴嚏,小小的鼻尖變得微紅。
方才的晚宴上,美酒佳餚像流水一樣被呈上來,雲濤閣裏處處浮動著美妙的樂音和香氣,一群身著彩色舞衣的少女在場中起舞,這種場面在後世極其難得。吃了年齡的虧,楚逍既不能吃,也不能喝,只能由侍女抱著,睜大眼睛看場中飄逸的舞蹈,不多時又開始像小雞啄米一樣,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起了瞌睡。
等到楚琛與程箐同一眾長輩告辭,起身退場時,他已經好好地睡了一覺,現在正精神地盯著頭頂清冷的夜空看。
“琛哥。”程箐的聲音溫柔地響起,“逍兒的事,你今日為何沒有對爺爺和父親說?”
楚逍豎起耳朵,自己的事?
“我不說,自然有我的道理。”楚琛沉默了片刻,方才回答道。
程箐在積雪的石子路上與夫君並肩而行,輕聲道:“琛哥,今日爺爺說的話你也聽到了,楚家如今已經到了這般境地,所有族人都需要有人來給他們一個希望,一個念想,你若是說了,想來爺爺心頭重擔也能卸下一些。”
為夫妻二人掌燈的侍女提著燈籠,走在兩人前方,楚琛腳步未停,對領路的侍女吩咐道:“你下去吧。”
侍女低聲應是,向著另一條小路退去,靜謐的院落裏於是只剩夫妻二人與打起十二分精神在聽他們說話的小嬰兒。楚琛攬過妻子的肩,步履沉穩地向著他們居住的院落走去,一時間耳邊只剩下兩人的靴子踩在積雪上發出的細微聲音。
楚逍動了動縮在袖子裏的小胖手,把遊戲介面調出來,看了看左上角顯示的時間。
這都快淩晨兩點多了,正是一天之中屋外最冷的時候,他覺得鼻子被風吹得發癢,差點又要打噴嚏,於是整個人往厚厚的小棉襖裏縮了縮,把鼻子和嘴都掩住了,只留下兩隻眼睛在外,等著爹娘繼續說那件跟自己有關的事。
又走了一段,程箐忍不住低聲叫道:“琛哥。”
“箐箐。”楚琛抿了抿唇,道,“我何嘗不想告訴爺爺和父親,我們楚家或許就要再出一個像三叔那般耀眼的天才人物。我何嘗不想對著眾多族人說一聲,上天還在眷顧我們楚家,不必太過擔心受怕。可是你想過沒有,若我們的逍兒不是這樣一個人,那又該如何?若這一切只是一個巧合,他長大之後,在修行一道上只是資質尋常,那我們楚家又待如何?”
須知道,世界上最殘忍的事不是不給人希望,而是在給他以希望之後,又讓他看著希望破滅,無力地墜入深淵。
他看向醒著的楚逍,也不知這早慧的孩子將自己話中的含義聽懂了多少,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頂,低聲道:“若是這樣,倒不如從來不要給他們希望,到時要承受這失望的,也不過是你我二人而已。”
程箐道:“我倒不會失望。”
見夫君深邃的眼睛看向自己,她微微綻開笑容:“無論逍兒長大之後究竟是個天才還是普通孩子,我都不會感到失望,這是我們的兒子啊,他該是怎麼樣的,就是怎麼樣的。”
兩人再走了片刻,程箐的聲音又輕柔地響起,說道:“但琛哥你說得對,這些擔子確實不該由逍兒去背,若是天南楚氏註定要遭此一劫,你我也不過竭盡所能,與宗族同進退,共存亡耳。我既已嫁了你,是你的妻子,那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與你一道。”
“而我會永遠擋在你和逍兒前面。”楚琛緩緩道,目光溫柔。
夫妻倆並肩而行,彼此相互依靠。
楚琛輕聲道:“我這幾日已隱隱感覺到,我的烈陽功已經至臻圓滿,突破在即。待到築基成功之後,我便會去找師尊,請他老人家賜下凝煞法門。等修成金丹,哪怕到時情況再壞,我亦可竭盡所能,護得楚氏一門周全。”
程箐眼中毫不隱藏對夫君的愛意和支持,柔聲道:“那便好了,琛哥。”
在楚淩雲之後,楚琛已是楚氏子弟中資質最優秀的一人,二十五歲入先天,不過而立又將築基,只是前者光芒太盛,才掩蓋了他資質出眾的事實。
不過這一番話聽下來,楚逍也算聽懂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原來自己竟然被認為有可能是個絕世天才!
這個認知讓楚逍又得意又困惑。
他窩在母親溫暖馨香的懷裏,不停地回想自己到底做了什麼,才讓爹娘給了他這麼高的評價。
可惜任憑他怎麼發散思維,也聯想不到自己白天開口要那兩把小木劍的舉動上面去。
倒是回到溫暖的屋子裏,由侍女脫去了厚厚的小棉襖,檢查他有沒有尿褲子的時候,楚逍因為思考得太投入沒來得及反抗,就被當著一屋子人的面脫掉了褲子。
小屁股露在外面颼颼的涼,侍女還在笑著誇獎道:“小少爺今天可真乖,也沒有尿褲子呢。”
楚逍躺在柔軟的小床上,整個人都僵住了,沐浴著一屋子侍女和爹娘的目光,一張小臉變得越來越紅,越來越紅,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打出生以來,這是楚逍第二次控制不住自己這具嬰兒身體,理智脫序,嚎啕大哭。
嬰兒身體什麼的真是不要太麻煩啊啊啊!他這是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長大,變成威武霸氣的秀爺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