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新版】
作者有話要說: 新增2017年新篇番外
【2013年舊篇】
01
我叫長青子,我每天都是在五萬多平米的洞府中醒來,面對兩百多名可愛的弟子——當然,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飛升之後,我雖然仍舊住在五萬多平米的洞府裏,但身邊就只剩兩隻跟著我飛升的靈獸。
長生不老是所有人的夢想,然而成功飛升仙界並沒有讓我感到快樂,我只希望回到那段跟徒弟們生活在一起的日子——早早隕落的老二和老七,失蹤的老四,喜歡喝酒的老六,還有越長大越像小冰人的小崇雲。
我的所有寶貝徒弟都讓我放不下,但我知道,自己最掛念的還是大弟子。
小丹塵不在身邊,真是做什麼都渾身不對勁啊。
走開,你們這些該死的仙器,都給我滾去天兵峽,我唔鐘意你地啊!
02
我叫丹塵子,我每天都是在師尊五萬多平米的洞府中醒來,面對兩百多名師弟師妹,盡心盡力地做青雲峰的大師兄。
師尊飛升之後,將他這座五萬多平米的洞府留了下來,所以我仍舊住在這座洞府中,每天都能聽到師弟師妹們叫我大師兄,卻再也見不得師尊整天無所事事地晃來晃去的身影。
我在劍道一途上資質平平這件事,是在參加宗門大比之前就知道的,只是我不知自己的資質竟差到這種地步,天兵峽中的仙器竟沒有一件願意擇我為主。師尊知道這件事以後,差點氣得要提起青冥劍直衝天兵峽,嚷嚷著要給那些仙器一點教訓。
他這般氣憤,一點都不像個返虛期的修士,我心中那點不鬱之氣頓時就散了,反過來還要勸慰火冒三丈的師尊,讓他不要與那些仙器一般計較。
沒有仙器選擇我又如何,我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夠在他之後,也成功地飛升仙界。
對於自己到底想要什麼,我從來是十分清楚的。
師尊同當年我第一次見他時相比,沒有絲毫改變,仍舊是一張笑嘻嘻的臉,也不怎麼看重修煉,沒事就跟在幾個年幼的師弟身後晃來晃去,看他們對著高深艱澀的劍法皺起小臉,然後四下張望,發現站在身後笑嘻嘻的師尊。小師弟們立刻就像尋到了救星一般,嘰嘰喳喳地向師尊求助,每到這時,他總會很高興地展現自己身為人師的價值,毫不吝嗇。
這個喜歡蔔算,喜歡收弟子,喜歡無所事事地到處走動的人,一旦拿起手中之劍,就會變成另一個人,總是掛著純粹笑容的臉會變得極其認真,眼中映著清冷劍光,彷彿整個人都變成了一把出鞘的利劍。
翩若驚鴻,宛若游龍。劍光凜然,衣袂翻飛。
任何劍法在他手中使出來,都是行雲流水,劍招轉接沒有絲毫滯障。
師尊在劍道上的天分極高,在青雲峰上的眾多弟子中,資質能夠與他比及的只有小師弟一人。同樣的劍法,他只需教上一次,小師弟便能分毫不差地用出來,然而無論我花費多少力氣,也達不到他的十分之一。
這便是差距。
我並不在意這些,但師尊卻要比我在意許多,在小師弟記事以後,我不止一次聽師尊這般叮囑他說:“小崇雲,以你的資質,來日參加宗門大比,定然能夠大放異彩。到時進了天兵峽,那堆破銅爛鐵見了你肯定都跟當年見了為師一樣,恨不得全都往你身上貼。聽為師的話,到時你一下都不要搭理他們,只去拿為師的青冥劍,哈哈哈,氣死它們。”
原來他雖然沒去找那些仙器的晦氣,卻一直記恨著要伺機報復。
小師弟臉上的表情從來都是淡淡的,聽了他的話也只是點頭道:“是,師尊。”
於是師尊又會寂寥地搖頭歎息:“唉,若不是我當初弄錯了卦象,誤了你大師兄,他又怎麼會被那些破玩意給欺負。小崇雲最乖了,一定要替你大師兄報這一箭之仇,師尊我啊,最疼小崇雲了。”
我不由地生出了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早在那年宗門大比之後,我便知曉了自己的天賦其實不在劍道,而在丹道,完全怪不得天兵峽中的兵器。後來小師弟在宗門大比中拔得頭籌,去了天兵峽,果然按師尊的叮囑做了。當時漫山遍野的仙器都因這小小少年的到來興奮地發出輕吟,放出耀眼光芒,恨不得主動飛到小師弟手中去。
小師弟在山坡上站了半天,讓那些仙器從極度的興奮變得猶疑,然後又從猶疑變成了低落,最後才鎮靜地取了師尊的青冥劍,離開了天兵峽。
我想,天兵峽之中那些高傲的仙器,大概從沒想過自己會遇到這種事。
萬萬沒想到,我在丹道上的天賦能夠讓我在修行上取得如此突破,在師尊長青子飛升後的第八年,便以劍仙之身渡劫,飛升仙界。
師尊雖因我而生出心障,遲遲才勘破,能夠放下過往,渡過天劫,但他大概也沒有想到我會這麼快就上來陪他。
聽前來引仙池接引的宗門長輩說,師尊來了仙界以後,仍舊住在一座龐大的洞府之中,身邊一開始只有兩隻靈獸陪伴。我心下一軟,他最喜歡熱鬧,過著這種沒人陪伴的日子,怕是一點也不開心罷。
卻聽身旁長輩道,“不過去歲長青師侄又收了三四個小弟子,雲天宗那邊也有好幾位仙子與他時常來往,想來丹塵你能夠叫一聲師娘的日子也不遠了。”
我:“……”
後面身旁的宗門長輩還說了什麼,但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滿心滿眼想的都是師尊長青子——不過分離八載,這人不但收了新的弟子,竟然連道侶都快有了。
早知如此,我當初就應該改劍易丹,或許還能同他一道飛升,守在他身邊,如今多半已坦白心意,便是不能守得雲開見月明,也不會同今日一樣橫生枝節。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我原以為有些話,說與不說,都不重要,如今看來若是不說,卻是再沒有機會了。
03
我叫長青子,萬萬沒想到,我剛收了幾個小徒弟,我心心念念的大弟子就從下界飛升上來了。
可是,師徒重逢明明是那麼值得高興的事,在看到我那溫文爾雅、沉穩可靠的大弟子之後,我卻生出了一種不好的預感,這是為什麼……
04
仍舊是熟悉的身影,熟悉的氣息,長青子卻覺得面前的大弟子好像有哪里不對。
這種感覺很奇怪,他說不上來,只能看著彷彿和他相見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的青年一步一步地走過來,在他面前溫順地單膝跪下,垂下俊美的面孔,用他所熟悉的溫潤聲音說道:“拜見師尊。”
長青子一下子從那種奇怪的感覺中擺脫出來,低頭看向跪在身前的丹塵子,在他這個角度,只能看到青年慣穿的玄色衣袍下的寬闊背脊和披在身後錦緞一般的黑色長髮。
一切都沒有改變,還是八年前的那個丹塵子,長青子眼中的遲疑褪去,又露出了純粹的笑容,彎下腰去將人扶起來:“小丹塵你總算來了,為師等你可久了。”
丹塵子順著那兩隻手臂的力道站起來,看向面前這個叫他日夜思慕,願永生陪伴的人,忽的露出一個笑容,不顧師徒身份,伸手將這人緊緊地擁入懷中。
他比長青子要高小半個頭,正好將自己的師尊牢牢地擁在懷中,像是用手臂跟胸膛圍成了一座牢,能夠將喜歡的人緊緊縛在身邊,叫他哪里也去不得。
他感覺得出,叫自己抱住的長青子雖一時有些奇怪,但很快便想開了,伸手反抱住自己,在背後像哄年幼的師弟們一樣輕輕地拍了拍,笑著道:“我的小丹塵好久沒有這樣抱為師了,怎麼,小丹塵也那麼想為師?”
丹塵子克制地閉了閉眼,壓下想將懷裏的人揉進骨血裏的衝動,控制著手臂的力道,然後放開了他,露出溫文爾雅的笑容來。
他看著他的目光十分溫和,沒有任何超出界限的炙熱,將自己的情感封鎖得滴水不漏,放輕了聲音道:“師尊有多想我們,我們就有多想師尊。”
這句話正好撓到長青子的癢處,他平生最得意的事蹟有二,一是劍法,二是教出了一群好弟子。只是他從未想過,青雲峰上的事大多是由丹塵子在打理,峰上的人一多,資源分配就要糾結,日常相處也不免產生摩擦。
若是沒有這個沉穩的大師兄在管理調度,從中調解,只怕他那一群大大小小的弟子早就鬧翻了,哪里還輪得到他如此逍遙。
一想到自己的那些寶貝弟子都沒把師父忘在腦後,長青子就十分得意,臉上掛著純粹的笑容道:“就知道師尊沒白疼你們。”
丹塵子看著他眼底的快樂,心中不由地也跟著生出一點歡喜,然後就聽他的師尊道,“為師在仙界無聊,前些日子又收了幾個徒弟,都是些好孩子。現在你來了,就又是大師兄了,丹塵可要好好照顧你這幾個小師弟。來,為師叫他們出來見見你。”
“是,師尊。”丹塵子表面上仍舊溫文爾雅地笑著,心中卻頗為失望地歎了一口氣。原想著來了仙界,就能與師尊單獨相處,沒想到他居然又收了新的弟子。
他默默地想著,那三四個小弟子很快便從洞府裏出來,都是四五歲的年紀,仰著頭天真地看面前的陌生青年。長青子笑嘻嘻地告訴幾個小弟子,這便是他們幾個的大師兄。
丹塵子身上有種特別的氣質,十分得孩子們的心,他只是朝這幾個孩子微微一笑,便很快得了他們的喜歡,聽他們用稚氣的聲音喊道:“大師兄好。”
“見過大師兄。”
“大師兄以後是要和我們住在一起嗎?”
丹塵子微微愣住:“這——”
按理來說,他飛升仙界以後,是應當有自己的洞府的。昔日在青雲峰,也是因為師尊長青子將洞府開闢得極大,所以一眾師兄弟在結嬰之後才沒有搬離到別的峰上去,現在來了這裏,他已經是做好準備,要在長青子的洞府近旁選一座自己的洞府,與他住得近一些。
就聽長青子不甚在意地說道:“丹塵你就住為師這吧,要什麼東西都有,省得再去來回折騰。為師如今的洞府跟青雲峰上是一樣的大小,就算整座峰上的人飛升上來也住得。”
丹塵子心中一跳,又聽長青子漫不經心地抱怨了一句,“跟你們住在一起的時候,什麼事都叫你給打理好了,剛開始的那幾年為師一個人住在這洞府裏,沒你在身邊真是做什麼都不對勁——”
於是,他心中那點猶疑也叫這句話給澆散了。長青子久久沒有聽到回應,抬起頭來,就見自己的大弟子露出一個溫柔到了極點的笑容,對著自己道:“那我就不再去尋別的洞府,直接在師尊這裏住下了。”
05
沉穩可靠的大弟子一來,長青子覺得自己的生活品質直接上了好幾個臺階。
不用每天想該喂小徒弟吃什麼,也不用想該喂兩隻靈獸吃什麼,教給徒弟的內容他的大弟子會準備,所需要傳授的基礎常識也不需要勞煩長青子。
他只需要每天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跟在大弟子和小弟子身後晃來晃去,偶爾去摸摸靈獸,再睡個午覺什麼的,再在小弟子來求教劍法的時候一展身手,以驚鴻游龍般的身姿贏得小弟子的驚歎和讚賞。
這才是劍仙過的日子。每次他練完劍法停下來,看到站在花樹之下,眉目含笑地看著自己的大弟子,長青子都會生出這樣的幸福感。
丹塵子如今已經很少練劍了,他的天賦在丹道之上,所以他在師尊長青子的洞府中尋了一個煉丹室,在無事的時候便在其中修煉。
玄天劍門與雲天宗系出同源,原本是一個宗派,只是後來丹道與劍道分離,這玄天宗便分成了兩個宗派,彼此的典籍卻還有不少混雜著放在一起。
到了仙界,宗門中有關丹道的典籍更是多,丹塵子便尋了這些典籍來,自行修煉。長青子在這方面沒有涉獵,所以也不知道自己的弟子如今的修為境界到了什麼程度,他只知道師徒二人分別八年以後,丹塵子對他的感情好像變得更深了些。
在丹塵子還小的時候,因為剛離開家所以不習慣,長青子經常帶著他一起睡。等到這孩子長大了些,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沒有再跟師尊同床了。
長青子默默地想著丹塵子還是五六歲的時候,臉上還帶著點嬰兒肥,在自己出遠門回來之後,會撲到自己身上,用稚氣的聲音叫師尊。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孩子就不再往自己懷裏撲了呢?總是顯得十分沉穩,俊美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進退有度,半點也不逾越,無論對著誰都是一樣。
長青子有個整人的喜好,就是喜歡突然從背後把人抱住,尤其喜歡突襲自己的小徒弟們。他的一群小弟子從來逃不過師尊的魔掌,只有丹塵子,背後像是長了眼睛,每次長青子想撲他的時候,都會從原地消失,讓長青子撲了個空。
不過在分離八年之後,長青子惡劣因數發作,看著大弟子的背影忍不住又想撲上去。他也知道丹塵子會躲開,不過還是——咦,居然撲到了,長青子抱住他大弟子的腰時,還沒有反應過來。直到丹塵子伸手覆上他的手背,無奈地讓他放開,長青子才意識到自己撲到了大弟子,自此一發不可收拾,每天都要往丹塵子身上撲兩次。
他的初衷原本是要嚇人,或者讓面皮薄的弟子漲紅了臉說不出話,但他往丹塵子身上撲完以後,卻發現自己的大弟子從來不會被嚇到,也沒有臉紅的意思。
這原本應該讓他感到無趣,可事實恰好相反,反而讓長青子撲得越發來勁。他就是忍不住想知道,丹塵子到底什麼時候才會有別的反應,所謂不作死就不會死,長青子被壓制在床榻上的時候,總算看到了他的大弟子不一樣的表情。
事實上,選擇在丹塵子出浴的時候突然出現把人給撲倒,要是回頭讓長青子自己去問自己,恐怕都不會知道他當時究竟是怎麼想的。
丹塵子的作息時間十分規律,每天都有固定的時段沐浴洗漱,長青子是掐好了時間出現在他房中,然後將這幾日玩上癮的遊戲又重複了一遍——
悄無聲息地往他的大弟子背上一撲,然後等著看他的反應。
丹塵子的反應沒有讓他失望,應該說,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惡作劇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就叫一股大力甩到了床榻上,被鉗制了雙手沉重地壓制著。
丹塵子剛洗過澡,身上的裏衣只是鬆鬆地系了帶子,動作一大,便露出結實的胸膛。他是脫了衣服比穿著衣服健壯的人,平日裏長青子看著這俊美的青年,只覺得他身材比例不錯,猿臂蜂腰,卻不知他內裏還有這麼強悍的力量。
他被壓在丹塵子的床榻上,身上壓著床榻的主人,呼吸間都是青年身上的氣息。他的大弟子臉上褪去了溫文爾雅的笑容,眼中像是什麼都沒有,又像有著極度壓抑的、就要沸騰起來的炙熱情感。
那種不好的預感又來了,長青子再次反省了一遍,自己為什麼會選中這種時候來對自己的大弟子惡作劇,是因為丹塵子最近對他實在是太縱容的緣故嗎?
隔了幾秒,長青子才掙了掙被青年鉗制的手,感覺手腕上的壓力減少了些,身上的人卻沒有完全放開的意思。長青子心中不好的預感更甚,連忙露出他慣常的笑容來,開口道:“小丹塵——”
話還沒說出口,就叫壓在上方的青年打斷:“師尊。”
那聲音分明是溫潤的,長青子卻在其中聽出一絲危險和壓迫,他下意識地把開玩笑的話咽了回去,開始跟大弟子道歉:“對不起,丹塵,為師就是有點無聊。因為太無聊,你又好像不介意,所以——”
然後就聽丹塵子歎了一口氣,從他身上起來,鬆開了對他的鉗制。
青年意外的反應讓長青子徹底失去了玩心,打定主意下次也不來鬧他的大弟子了,正想起身離開,就聽丹塵子溫潤的聲音低低地響起來,是在極度地自我克制的音色:“弟子很介意,師尊,下次請不要再這樣了……”
長青子就算神經再粗,也發覺事情有點不對勁,又聽丹塵子道,“不然弟子還是在近旁尋個洞府搬出去吧,這樣平時也還是可以過來替師尊照看幾位小師弟——”
“不准搬。”長青子想都不想就否決了,沒了大弟子在,他不是又得過回原來的生活?就算每天從五萬多平米的洞府中醒來,坐擁無數仙器,沒有丹塵子在,他也不會覺得快樂。
看到他想也不想就拒絕,丹塵子注視他的眼睛裏浮現出壓抑的情感,漸漸地溢滿,已經快要無法掩飾,笑容到了唇邊,變成了苦笑,輕聲道:“你啊,什麼都不知道,真是殘忍。”
什麼殘忍?長青子本來想問,但目光觸及到大弟子臉上的表情時,突然就失語了。
一個人臉上怎麼能夠同時呈現出這麼多的情感?壓抑,克制,狂熱,痛苦,猶豫,期待,還有很多更深層次的東西,他沒看懂。
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什麼時候有了這麼多連他都不知道的心事?
“丹塵。”
長青子歎了一口氣,伸手想去摸他的臉,青年眼中劃過一絲掙扎,像是想要躲開,但最終還是沒有躲,任由那帶著薄繭的手指落到了自己的臉上。
長青子見狀,又是一聲歎息,“你如果不喜歡,你可以躲的,為什麼不躲?”
說著要將手收回來,卻叫青年比他快一步地握住,掌心貼在了他剛剛觸碰過的側臉上。青年壓抑著感情的聲音低低地響起來:“不是不喜歡,是太喜歡,師尊。”
若是不躲,便要暴露,若是躲了,又怕失去——他已經快要叫這苦苦壓抑的感情給逼瘋了。
青年終於不堪這壓抑了他數千年的感情的折磨,將心底最深處的秘密說了出來。
“我不想做任何人的師兄,弟子只想獨佔師尊。每一天,每一秒,每一時,每一刻,都想讓師尊只看到弟子一人。”
“弟子不敢接近師尊,因為弟子怕師尊會發現弟子心中所想,然後將弟子徹底推開。”
“弟子原以為,到了仙界,師尊身邊就會只剩我一個人。這樣我就可以陪伴在師尊身邊,哪怕永遠不讓你知道我的感情也好,只要能夠留在你身邊就好了。然而我費盡心思,終於以劍仙之身飛升仙界,卻被宗門長輩告知師尊你已有了新的弟子,甚至還可能很快會有道侶,我便想,我若是再不說,恐怕就再也沒機會了。”
長青子聽自己最得意的大弟子輕聲訴說對自己的情意,那聲音溫潤卻壓抑,彷彿已經被逼到了盡頭,再不說就要被這禁忌的情感徹底焚燒殆盡。
他的手心還貼著青年的臉,他想過很多種可能性,為什麼他的丹塵子在長大以後會漸漸疏遠了自己這個師尊,卻沒想到他最喜歡的弟子會對自己產生這般禁忌的情感。
丹塵子已經將心底最深處的秘密都說了出來,他看著長青子的目光仍舊是極度克制的,唯有最深處那點炙熱的光洩露了他的內心。他不想放開師尊的手,因為放開之後,也許再也沒有機會牽到,但他已經習慣了壓抑和克制情感,所以他仍舊放開了那只手,輕聲道:“所以師尊回去吧,明日一早我便去另尋洞府,若是師尊不願再看到我,我便離得遠一些,只求師尊——”
求他什麼呢?求他可憐自己,接受自己,還是求他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仍舊當他是他最得意的大弟子?丹塵子抿了抿唇,沒有說下去,他的掌心仍然殘留著師尊長青子的溫度,叫他忍不住虛握了一下右手,彷彿這樣可以將那溫度停留得久一些。
就聽他師尊道:“這事情來得實在是太突然,你讓我好好想想……”
轟然一聲,青年只覺得好像有千萬朵煙火在眼前炸開,他原本已經為自己定下罪名,只等待一個刑期判決,卻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應。
長青子活了幾千年沒被人告白過,一時之間倒沒想到什麼師徒倫常啊同性禁斷這種事,他只是在思考自己對大弟子丹塵子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丹塵子沒把話挑明的時候,他沒往這方面想過,等他一把自己的感情給說出來了,長青子就覺得事情好像哪里不對。
丹塵子躲他,是因為怕自己的感情被發現,他逮著大弟子不放,難道就不是出於什麼奇怪的心態?在青雲峰上的時候,老五跟老八也這麼躲他,怎麼沒見自己逮著他們不放,天天往人背上撲?
長青子越想越覺得自己有問題,他對這個大弟子的愧疚之情太深,變得無論發生了什麼事都下意識地往自己身上找原因。他現在就覺得丹塵子會對自己產生喜歡的情感,會不會就是因為受了自己的影響……
如果是這樣,作為一個倔強有原則的男人,他一定得負起責任來。
他打定主意,這才去看在自己說完那句話之後,就一直沉默的大弟子,結果一抬頭看到俊美的青年紅了眼眶,駭得長青子當下就改了口:“不用想了,為師會對你負責的。”
這世上沒有比丹塵子更知道他思考回路的人,一看便知他肯定又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了,但他背負這沉重的感情那麼久,如今好不容易看到曙光,卻不想另一人如此兒戲地回應了自己,日後徒生煩惱,只能壓抑了情感,對長青子溫柔地道:“師尊不必在意我,師尊沒有拒絕我,更沒有趕我走,這對我來說已經是天大的喜訊。若是師尊願意回應我,我只希望師尊能夠好好想清楚,你對我是否真的有同樣的情,而不只是因為愧疚。我終究是追著你上來了,我們的時間還很長。”
叫這溫潤的聲音所蠱惑,長青子點了點頭,換來他的大弟子一個溫柔的笑容。
06
小弟子們發現,自己的大師兄跟師尊感情越來越好了,兩個人經常同時消失,半天不見人影。因為兩人每次消失再出現之後,看上去都跟平時沒什麼兩樣,所以小弟子們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也許大師兄跟師尊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做呢?只要他們的感情能夠一直這樣好,那就好了。
【2017年新篇】
天增歲月人增壽,轉眼間又是一年過去,楚逍四歲了。
四歲的小秀爺看起來跟三歲的時候沒有什麼區別,甚至沒怎麼長大,大概是傷了根基,連生長都比同齡的小孩要慢一些。
在宗門裏,楚逍依舊頂著一張可愛的小臉,短手短腿,走路也走不快,大家都喜歡抱著他走來走去,並不在意他提出自己又長大一歲了,不想再被抱著走來走去的心情。
一年過去,楮墨吃了很多天材地寶,又由流雲峰峰主精心照料著,整只狼都長大了不少。
它已經可以輕鬆馱起四歲的楚逍,於是小秀爺跟小狼的日常就變成了一個馱著另一個到處跑。只要是小乾峰附近幾座峰頭上的弟子,都看到過這白色小狼馱著個粉雕玉砌的小秀爺,在各種意想不到的地方跑來跑去,腳下生風。楚逍坐在它的背上,穿著小靴子的小短腿還夠不到地板,小臉上神情嚴肅,十分可愛。
這只是他們宗門生活的一個縮影。
一年過去,楚逍總算完全習慣了在玄天劍門的生活。而在他們回來差不多半年以後,師尊崇雲就開始閉關,整整六個月時間,楚逍都沒有見過自己的師尊。眼看臨近年關,他望著崇雲閉關之處,跟楮墨蹲在一起,想著過年的事情。
小狼伸出舌頭去舔他,楚逍伸手把它的臉推開,繼續望著師尊閉關的地方,自言自語道:“快過年了,師尊不知道會不會出關……”
楮墨看著他,楚逍聽見他稚嫩的童聲在自己腦海裏響起來,說道:“修道之人閉關一般都要很長時間的,而且玄天劍門也不像人間,劍修們應該都不像凡人一樣喜歡過年。”
楚逍扭頭看它,說道:“就你機靈,就你知道的事多。”
楮墨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生氣了,茫然地歪著頭,一面發出低低的嗚咽聲一面拿腦袋頂了頂他,他稚嫩的童聲在楚逍的腦子裏討好地道:“有我陪著楚逍,不會讓楚逍一個人的。”
楚逍在心裏歎了一口氣,覺得這傢伙真是傻,他把手放在楮墨毛茸茸的腦袋上,揉了它兩把。楮墨被揉得很舒服,眯起眼睛抬起頭來,讓楚逍揉自己的下巴:“楚逍……下巴……下巴也要揉!”
真是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只狼。
楚逍滿足了它,把兩隻手都用上了,然後說道:“你陪著我跟師尊陪著我是不一樣的,就像師尊陪著我跟我父母陪著我也是不一樣的。”
說著說著發起了呆。
楮墨看著他,不明白楚逍就這麼一個小小的人,哪有那麼多不開心的事可以藏在他的心裏。
對崇雲來說,大道才是他一生追尋的目標,才是最重要的事。楚逍進了玄天劍門之後,在幾個峰頭上輾轉生活了大半年,也聽到了很多關於自己師尊的事,對他收自己為弟子的動機有了更清楚的認知。他們會成為師徒,不過是因為上天註定他要收自己當弟子。
楚逍又歎了一口氣,把目光從崇雲閉關的地方收了回來,覺得還是不要對這個新年期待太多好了。
他又揉了楮墨片刻,把小狼揉得就差舒坦地躺在地上哼哼起來,這才收了手,站起身來說道:“既然師尊不會出關,那我們走吧。小乾峰上太無聊了,我們去其他峰頭上看看有什麼好玩的吧。”
這具身體還這樣小,又不能修行功法,只能修行那套崇雲傳給他的溫養功法,連升級也不是很敢。因為他現在根骨受損,基礎不牢就升了級的話,日後也是要被打落境界的,真是想想就覺得心裏苦。
可即使他什麼也不做都好,年關過去,他長大一歲,人物等級自然也就會提高一級。
楚逍從前覺得這樣升級的話也太慢了,現在卻覺得這樣升級他都嫌太快。
小秀爺翻身騎上了雪白的小狼,小狼發出一聲高興的嚎叫,毫不費力地馱著他從洞府裏跑了出來。
洞府的禁制感應到他們,自動開啟,一人一狼於是毫無阻礙地衝了出去,從洞府中衝到了外面的冰天雪地裏。小乾峰上,一年四季不管是什麼時候都是大雪冰封,楚逍做不到像其他修士那樣形成屏障擋住風雪,於是就坐在楮墨背上打起了傘。
雪地裏,只見一隻小狼馱著個穿得像絨毛團子的小正太飛快地奔跑著,小正太穩穩地坐在它背上,手裏還撐著一把黃色的傘。他們在雪地裏移動,無論是小狼還是小秀爺都好,簡直都要跟這雪地融為一體,只有這把黃色的傘跟冰雪區分開來,在移動中看起來分外的明顯。
楮墨馱著楚逍輕車熟路地從小乾峰跑了下來,然後在山間奔跑,第一站先來到了青雲峰下。
楚逍的小半張臉都埋在他的圍脖裏,戴著帽子,只露出明亮的眼睛和額頭,眉心一點琥珀光襯得他的眉眼越發好看。楮墨奔跑的速度還是很快的,剛剛風吹在他的臉上,讓沒有被擋住的地方都冰冷生疼。眼下一進入青雲峰,天氣頓時就變得不一樣了,雖然這邊也還是冷,但卻沒有像小乾峰那樣下雪下得那麼大,那麼誇張。
楚逍拉低了用巨獸毛皮給自己加工做成的圍脖,舒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自己凍得有些僵硬的臉,然後拍拍楮墨,說道:“走,我們上去。”
青雲峰上的天氣很好,山間已經有了春天的氣息,樹木生長得依舊繁茂,充滿靈氣。
楮墨看著山路,沒有立刻動身,楚逍抬手摸了摸它的頭,問道:“累了?那是叫人下來接我們,還是我們自己上去?”
楮墨的聲音在他腦海裏響起來,說道:“不累,我們自己上去吧,我們走另一條路。”
然後這白色小狼的腳掌之下就生出了淡淡的青色火焰,讓楚逍驚奇地咦了一聲。
這是楮墨吃了那麼多天材地寶之後,新近覺醒的一個天賦技能。這青焰熊熊燃燒,離楚逍很近,但是卻沒有讓他感受到任何溫度。
青色火焰一起,楮墨的身體就一輕,向前奔跑了幾步之後就離開了地面,開始淩空奔跑,彷彿踩著看不到的階梯在拾級而上。
楮墨在淩空奔跑著,馱著它背上的小秀爺,一路向著峰頂去,聲音得意地在他腦海中響起,說道:“楚逍楚逍,我厲害吧?”
楚逍已經收了傘,由自己的小狼馱著,漸漸升上了雲霧繚繞的高度,看著周圍景色,只感到自己像是在山間騰雲駕霧。楮墨雖然是第一次這樣馱著他飛起來,但卻飛得很平穩,楚逍於是誇獎道:“跑得不錯,什麼時候學會這一招的?”
楮墨矜持地引頸長嘯了一聲,沒有說自己偷偷練了好久了,只是繼續馱著楚逍往上跑。
在半山腰上,有青雲峰第三代弟子的洞府。現在正是早晨,十幾弟子都坐在洞府外的平地上,迎著朝陽打坐,汲取天地元氣。聽到下方的雲霧中傳來動靜,所有人都睜開了眼睛,然後就看到小狼楮墨馱著楚逍一路飛上來,兩個小傢伙都毛絨絨的,一看就是剛從小乾峰上下來。
眾人很驚奇,這小東西什麼時候學會飛了?
再看坐在它背上的楚逍,小臉還是那麼可愛,對飛行這種事一點都不害怕。
有人笑著問道:“小師叔,楮墨什麼時候學會飛了?”
楚逍坐在小狼背上,摸了摸它的頭,抬起頭來看向說話的人,回答道:“喂它吃的好東西多了,它就學會飛了。”
又有人打趣道:“小狼會飛了很好啊,那小師叔以後就不用自己禦劍飛行,直接騎著你的小狼就可以了。”
這話引起了一陣笑聲。
所有人都知道楚逍現在暫時不能修煉,他們就是喜歡拿這個逗一向表情嚴肅的小朋友。
真是太可愛了。
大概是跟著師叔祖,耳濡目染,就學了崇雲這種姿態。
楚逍也不生氣,只是收回了摸楮墨腦袋的那只手,讓小狼停在了這片空地上。楮墨的腳下還燃燒著青焰,四隻爪子一接觸到地面就將泥土都燒焦了,燒出了四個黑色的小坑。
楚逍從小狼背上下來,背著手看這群比自己現在這個身體的年齡大了不知道多少歲的後輩,小臉嚴肅地道:“身為劍修,當然要自己禦劍飛行,成天騎著個狼成何體統。”
眾人嘴上稱是,眼中充滿喜愛地看著小秀爺,連訓話的樣子都在學他師尊,太可愛了。
楚逍只當沒看見他們的目光,說道:“今天是新年,我正好長大一歲。我還不會禦劍飛行,想問問各位師侄,你們是幾歲能夠禦劍飛行的?都說說,給我一個參考目標。”
那先前逗他的人說道:“回小師叔,我四歲習劍,花了十一年才能夠引氣入體,禦劍飛行。”
楚逍點頭,說道:“引氣入體之後,便可以禦劍飛行,我今年四歲,還有十一年的空間可以努力。”
話音落下,所有人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楮墨在地上磨了磨爪子,覺得這些人今天看起來有點討厭,想撓他們兩爪。
楚逍伸手,按在了小狼的背脊上,又說道:“不過幾位師侄又知不知道,人間武道修煉到極致,也可以以劍飛行?”
眾人聽到這話,都道不知。
他們都是生長在東萊仙洲的修士,從不需要像元氣匱乏的九州大陸一樣,要去探尋武道極致來以武入道了。於是他們就看到眼前的小正太點了點頭,掌中出現了一雙對劍,站在原地對他們嚴肅地道:“我猜你們也應當沒有見過,看好了。”
說完右腳在地上一蹬,濺起一圈塵土,小小的身體在一片虛幻的紅光與花影中飛了出去。
楮墨跟這群三代弟子一起仰頭看著那小小的身影手中雙劍揮出,姿勢在空中幾番變化,全然無需借力,就這樣輕飄飄地上了峰頂。
楚逍在峰頂一落地,剛剛醒了酒,走出洞府外伸了個懶腰的靈霄子就看到了他的小身影。楚逍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然後看到靈霄子,於是叫了一聲師公。
靈霄子奇道:“小逍兒,你怎麼上來了?”左看右看都沒有其他人,這峰頂居住的除了他以外,就只有幾個二代弟子了。
他問:“誰帶你上來的?”
楚逍說道:“楮墨帶我飛了一段,我自己飛了一段。”
話音落下,雪團似的小狼就跟在他身後飛了上來,穩穩地落在他的身旁。
楚逍抬手摸了摸它的頭,聽楮墨在自己腦海裏說道:“楚逍楚逍,剛剛他們看著你飛上來,表情都好奇怪啊。”
楚逍哼了一聲,說道:“可不奇怪嘛。”
靈霄子走過來,一把抱起了小徒孫,抱在懷裏顛了顛,說道:“什麼奇怪不奇怪的,你們兩個小傢伙又在說什麼呢?”
楚逍說道:“沒什麼。”
他一隻手搭在了靈霄子的肩上,然後說道:“師公,我又大一歲了,你不能老是像抱小孩一樣抱我了。”
靈霄子說:“你長大一歲,師公也長大一歲,算下來師公還是大你幾千歲,怎麼就不能像抱小孩一樣抱著你了?”
靈霄子說的好有道理,楚逍完全無法反駁。
靈霄子看著他的小表情,笑道:“新年快樂啊小逍兒,這是師公給你的壓歲錢。”
楚逍沒有想到居然會在靈霄子這邊接到壓歲錢。他看著靈霄子手中的紅包,伸手接了,兩隻手拿著捧在胸口,納悶地道:“師公,我們宗門裏也會過年嗎?”
靈霄子搖了搖頭,說道:“我們不過。”他說著又拿出了一個紅包,對楮墨說道,“小楮墨,這是給你的。”
楮墨高興地張嘴咬住了那個紅包,紅包不知是用什麼材質做的,居然咬不破,也不怕它的口水。
楚逍看了小狼崽一眼,然後問他師公:“師公怎麼想起來要給我紅包?”
靈霄子眯著眼睛笑了起來,說道:“你爹在進天魔窟之前說了,你在萬雁城長到三歲,每年過新年都很熱鬧,而且你的生辰又在年關附近,來了這裏要是又不給你過生辰又不過年,那得多寂寞,所以讓師公要給你準備好禮物。”
楚琛的原話肯定不是這樣講的,楚逍聽得一臉無語,不過拿著那個紅包,心裏還是非常感動的。
他也對靈霄子露出了一個笑臉,說道:“謝謝師公。”
靈霄子還是第一次看他在自己面前笑,說道:“稀奇了,小逍兒居然笑了。不用謝師公,來來來,師公帶你去其他峰頭拜年。”
話音落下,在他腳下便出現了一把劍。
靈霄子哈哈大笑幾聲,抱著楚逍禦劍飛向了流雲峰,去搜刮新年賀禮去了。
楮墨咬著那個得來的紅包,腳下騰起青色焰光,也追著他們去了。
在幾個峰頭一轉,楚逍就得了不知多少壓歲錢,把他的背包格子都給裝滿了。
紅鸞峰的峰主還是位女修,座下弟子也是女性居多,早聽說了小乾峰有這麼個小師弟,只是一直沒見過,這次一見也給了厚禮。楚逍拿得非常不好意思,然而紅鸞師姐生在現代完全就是霸道女總裁,根本不容抗拒。然後他就被那些師侄們拉進了內室,給他換了一身新衣服,顯然早有準備,早就想玩換裝遊戲了。
穿得像個白色小毛團子的小秀爺進去再出來,身上的衣服就已經變成了一身喜慶的紅色,看起來就像個送財童子,小手上還拿著一堆壓歲錢,整個人身上都充滿了過年的氣氛。
靈霄子坐在上首笑出了聲,拍掌道:“好啊,小逍兒現在看起來就像是在過年了。”
楚逍心裏苦,然而說不出,楮墨跟在他腳邊,身上也被綁了個大紅花,看起來更傻了。
告別了紅鸞峰,靈霄子要再帶他去別的峰頭玩,楚逍卻是不肯了。
他說:“我不去了,師公,我要回小乾峰了。”
靈霄子道:“師弟現在還在閉關吧,回去也只有你跟楮墨在那裏過年啊。”
然而楚逍卻是打定了主意不再走了,只執拗地道:“師公送我回小乾峰吧,求你了。”
靈霄子拗不過他,只能把他送回了小乾峰。別的峰頭上都已經有了春意,有個別峰頭更有陣法催動,已然進入了暖春,就只有崇雲的小乾峰,他們早上走的時候風雪交加,回來的時候風雪依舊沒有停。靈霄子把他們放在洞府門口,楚逍朝他揮手告別,然後跟小狼一起進了洞府,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被套上的衣服,只覺得自己穿得像個紅包。
他蹲下來把楮墨身上綁的那朵紅花給拆了,隨手扔到一旁,看著楮墨:“你怎麼不叫了?”
楮墨看著他,然後低頭一張嘴,嘴裏面咬著東西就全部滾了下來。
楚逍:“……”他看著滿地的東西,一臉無語,完全無法想像楮墨這麼小的嘴怎麼能裝得下這麼多東西。
楮墨的聲音在他腦子裏響起來,高興地道:“楚逍楚逍,這些都給你!”
楚逍說道:“不用了,這上面都沾了你的口水,你自己留著吧。”他把自己得到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來,歪著頭對楮墨說道,“你看,我也有很多呢。”
頓時,這洞府的入口小半邊都堆滿了他們今年收到的新年賀禮。
楚逍蹲在地上,開始拆起了紅包,說道:“我還是第一年在宗門裏過年,往年我的新年賀禮跟生辰賀禮收到的都是壓歲錢,要麼就是小玩具,不知道今年收到的是什麼。”
結果一打開,裏面一部分是玩具。
只不過這些小玩意做工都比凡間精美,更有法術加持,木頭雕成的小鶴會飛,草葉編成的青蛙會叫,哪怕楚逍不是真正的四歲小孩,也被逗得開心地哈哈大笑。
再有其他,就是一些有趣的雜記跟故事了。楚逍翻了翻,發現這不是市面上流通的雜記,而是劍修們在自己出門歷練的時候所記錄下來的一些趣事,非常有意思。
這裏的每一件禮物都準備得很用心,楚逍拆著拆著就坐在了地上,捧起一本書看了起來。
這是流雲峰峰主的首徒在九州大陸上遊歷的時候記下的趣事,楚逍雖說是在這塊大陸上長大的,但是出了萬雁城就是兩眼一抹黑,看到這些東西就覺得很有趣,全副精神沉浸在其中,連洞府深處有腳步聲響起都沒有注意到。
直到崇雲來到他面前,他才恍然地抬起頭來,看見師尊,頓時意外地叫了起來:“師尊?你怎麼出關了?”
崇雲說道:“這是你在門中過的第一個年頭,為師當然要出來陪著你了。”
他看向小弟子身上的衣服,問道:“誰給你穿成這個樣子的?”
楚逍於是把今天自己去各個峰頭打秋風的事情說了一遍,崇雲聽完,眼底浮現出一絲暖意,然後彎腰抱起了小弟子,從洞府中走了出去。
外面風雪未停。本來出來看月色也不錯的,難得見到師尊一次,楚逍抓著崇雲的衣襟,剛剛覺得有些可惜,就看到抱著自己的人伸手一揮,頓時天地間風雪消散,露出了晴朗夜空。
空中一輪明月高懸,月光如水,傾倒下來,將這一眼望不到頭的群峰都籠罩在其中。崇雲抱著他,楮墨蹲在兩人腳邊,師徒二人一起看著皎潔月光。
楚逍轉頭看向自己的師尊,只覺得心中那點寂寞都被暖意衝散,貼著崇雲的臉小聲道:“師尊新年快樂。”
崇雲摸了摸他的頭,說道:“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