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新版】
聽完這小小孩童的話,呼吸頓住的是那抱著女兒的端莊婦人。控制情緒的能力稍弱一籌,讓呼吸變得急促的,卻是剛才扶了小秀爺一把的年輕侍女。
她的手仍舊托在小秀爺的手臂上,驚喜地去看身旁的夫人,心想: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去求見墜月湖的醫聖項凡塵不得,回垂星城的路上救起這麼一個孩子,居然是個剛覺醒了記憶的轉世仙人!
而且他所領悟的道,能夠救活一個瀕死之人,正好是夫人這些年遍尋不得的那一種!
這位端莊的夫人心中也是頗不平靜,一個剛剛覺醒前世記憶的孩子,又為自己的護衛所救,聽他方才那麼急著將自己遭遇的事情說出來,想來也是想向自己尋求幫助。
若是這樣,讓他試著救一救自己的孩子,真是遠比去求那桀驁不馴的項凡塵要簡單多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中呼吸微弱的小女兒,定了定神,方用溫婉的聲音開口道:“楚小公子,方才我的侍衛救了你,恐怕還未告知主人家的身份。我夫家姓白,你可以稱呼我白夫人,我夫君名喚白鈞,是瀾滄府垂星城的少城主。”
小秀爺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以掩飾自己是地理盲的真相。
出了萬雁城他就是兩眼一抹黑,有他爹帶著四處走,哪里又知道垂星城是什麼地方。不過少城主這個稱號聽起來倒是很厲害的樣子,等城主一翹辮子,他就是這垂星城的主人了。
這位白夫人,恐怕來頭也挺大的,畢竟強強聯姻才是王道啊。
白夫人從他走進馬車的第一刻起,就察覺到這孩子的眼睛看不見,要說起下面的話來,心中也有了底氣。
她思索了片刻,方溫和地說道:“楚小公子雖是轉世仙人,又在危急關頭覺醒了記憶,以秘法救回你父親的生命,然而你如今終究沒能完全恢復實力,父親又因體內生機衰竭,無法清醒。不知小公子你是否還有別的親人?或者說,你和你父親原本是打算要往哪里去?”
萬雁城是肯定不能回去的,楚逍板著一張臉,在心裏琢磨著。
回去了也沒用,那兩個老妖怪都說了要殺盡天南楚氏一族,把他那便宜三叔公給逼出來。為今之計,只能去黃沙城找師公,請求師公或者父親門中的其他長輩出馬,化解天南楚氏的危機。
楚淩雲這種人生贏家,天資縱橫,又有大氣運加身,放在起點家的小說裏就是標準的主角。主角的人生確實是風光無限,哪怕眼看就要山窮水盡,也能夠柳暗花明,絕處逢生。
但作為用來鋪墊主角人生的家人——哼哼,楚小秀爺陰暗地想道,那就要看作者是打算走天煞孤星復仇升級的套路,還是想寫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完美結局了。
沒有主角命,就只能自己努力去抗爭。
像今天一樣,荒郊野嶺的沒東西吃,背包裏的食物又因為自己等級不夠,拿都拿不到,他就只好去草叢裏抓兔子。
為了復活自己的爹,小秀爺被剝奪了視覺,即使是在遊戲介面裏,能看到的也就只有他自己的角色資料和各種快捷欄。
不過幸好基三還有個目標選擇神器——Tab鍵!
只要在選擇範圍內,按住Tab鍵就隨便切換目標,不愁發現不了獵物!
他就這樣靠著目標選擇神器和小地圖指示,在茂密的草叢中一連捕殺了幾隻兔子,而且因為一開始沒選對技能,劍氣長江一爆直接把兔子炸成了肉醬。
更讓楚逍哭笑不得的是,這幾隻黃名的兔子居然還給他貢獻了小半截經驗,讓他從十五級升到了十六級!
小秀爺拿著兩把小木劍氣得手都抖了,早知道殺幾隻兔子就能升級,那他早就衝到廚房去大殺開戒了啊啊啊!
現在既然這位白夫人都主動問了,他也就順勢回答道:“不瞞夫人,我與父親此次出門,就是為了去北原府黃沙城見師公。如今父親昏迷不醒,我年紀又小,若不是為夫人的護衛所救,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夫人是好人,楚逍也沒有別的想法,只希望夫人能將我和父親帶到最近的城池去,我再請人代我前往黃沙城,請師公他老人家過來。”
聽到這話,白夫人心中更是安定,臉上也有了笑容,柔聲道:“楚小公子說的也不是什麼難事,垂星城離這裏只有小半日的路程,你和你父親只管隨我的車隊一起回去便是。”
見面前的孩子表情不變,小小的肩膀卻明顯放鬆下來,她才繼續說下去:“只是垂星城到黃沙城路途遙遠,即便是精通遁法的金丹期修士全力趕路,也要十日左右才能到達。且不說這十日內你父親的傷情會有什麼變化,就說小公子你,卻是準備拿出什麼酬勞來請動一位精通遁法的金丹期修士,為你跑一趟呢?”
楚逍搖了搖頭,他身上確實沒有可以讓金丹期修士動心的東西,哪怕是他最寶貝的玄晶,估計對這些人也沒什麼用。
想來想去,唯一的辦法可能還是要落在自己這個偽轉世仙人的身份上,看能不能打動某些勢力,願意派人去替他傳這個話。
白夫人看著這孩子的表情,微微歎息,伸手撫上女兒的臉,輕聲道:“如果我有辦法能夠在半日之內為小公子將話傳到黃沙城,並且拿出可以恢復你父親體內衰竭生機的靈丹,不知小公子又願不願意跟我做一個交易?”
白夫人的要求很簡單,她希望楚逍能夠出手救一個人。
作為一個萬年中立的雙修七秀,小秀爺聽到這話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忍不住激動了一下。
非治療職業大概永遠理解不了他這種心情——看到隊友的血條空了就忍不住想給他加滿,不加滿就渾身不對勁。有時在成都爭分奪秒地做盜寶賊,看到地上有屍體,第一反應都是跑過去撿,哪怕屍體所躺的方向跟目標小綠點完全相反。
真是說起來都是淚。
楚逍默默地壓下心中的衝動,總算沒忘記他為了撿自己的爹所付出的代價,微微搖頭,用孩童稚氣的聲音說道:“夫人要求的事,楚逍恐怕做不到。哪怕覺醒了前世的部分記憶,如夫人所見,我也不過是個連獨自趕路都辦不到的孩子。”
白夫人撫摸女兒頭髮的手一顫,隔了片刻方道:“我對小公子提出這個交易,定然是建立在對小公子有信心的基礎上。”
她輕歎一聲,纖指覆上女兒蒼白的小臉:“媛兒是我的獨女,自小體弱,三歲時生了一場大病,就成了現在這副模樣。這一年來,我尋訪了無數名醫,卻都對媛兒的病情沒有幫助。眼見這孩子一步一步走近鬼門關,我也沒了法子,唯有將最後的希望寄託在了隱居在墜月湖的醫聖身上。”
楚逍一面聽,一面在馬車裏切換著目標。自從不能視物以後,他的剩餘四感就變得靈敏了許多,一進馬車就聽到了三個人的呼吸。其中二人氣息悠長平穩,另一人卻氣息微弱得像風中燭火,不用想也知道是這白夫人的女兒。
目標一切換到白媛兒身上,楚逍的表情就變得古怪起來。
原本正在說著自己帶女兒去求見醫聖卻與醫聖失之交臂的白夫人一見他的臉色,便立刻停住了話頭,轉而問道:“小公子的神情有變,可是對小女的病情有什麼看法?”
幾個人雖在同一輛馬車內,楚逍卻與她們隔了有數步之遠,正常來說,誰也不會去問一個明顯瞎掉的孩子是不是看出了什麼。
白夫人只因篤定楚逍前世是參悟生死之道的修士,所以才對他的能力深信不疑,不想卻歪打正著。
小秀爺確實是對這個病人有些看法。
他“看”著那四級的人物等級旁被清空的,只剩最後一絲血皮的血條,一瞬間有種回到基三遊戲裏的錯覺。
在基三遊戲裏,人物角色只有重傷狀態,沒有死亡。確切來說,三大門派的治療技能只能將重傷之人救起,卻沒有起死回生的本事。然而在現實世界裏,沒有人能在血就剩一點的情況下活這麼久,就連楚逍自己都是一跌破一點就會立刻死亡。
一個四歲的小女孩能在這種重傷狀態下活了一年,真是奇跡了。
這樣的話,復活已死之人需要付出代價,治癒重傷之人說不定就用不著他付出代價了呢?
小秀爺難得在撿屍體的問題上糾結了起來。
他在這頭天人交戰,那頭看著他的白夫人心中也不平靜。
她見這小小的孩子握著拳頭,為難了半天,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抬頭“望”向自己,認真地道:“好,楚逍願意一試,還請夫人不要忘了答應我的事。”
白夫人心頭一鬆,也頷首道:“小公子放心,我雖是婦人,卻也知君子一言,快馬一鞭。不管小公子此番出手結果如何,我都會命家臣火速將話帶到黃沙城,再為小公子的父親提供靈丹以恢復體內生機。”
說完便命人帶小秀爺到安置他父親的馬車上去,又令車隊啟程,全速趕路。
她坐在車廂中,身體隨著車軸滾動的頻率輕輕搖晃著,一手撫著女兒的小臉,這一年來籠罩在她眉宇間的愁色終於散去了不少。
侍女看著她的模樣,欲言又止,白夫人淡淡地道:“有什麼話你就說吧。”
那年輕侍女歎了一口氣,說道:“夫人說到擅長遁法,可在半日之內由垂星城趕到黃沙城的人,我們府中確實有一位。”
那是一隻效忠白府的金丹大妖,她的原身乃是一隻噬空狐,天生異種,一旦修成金丹便能輕易撕開虛空,穿梭一度便可前進千萬裏。
她看著白夫人,輕聲道:“然而夫人為何要騙楚逍小公子,說他父親體內生機衰竭,拖延久了傷情會有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