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新版】
那鬚髮皆白的劍修走上前來,握住了他的手臂,讓他直起身來,然後在楚琛詢問的目光中難掩悲傷地搖了搖頭:“楚逍沒有做錯什麼,也沒有給我們惹麻煩,他是個好孩子,你應當為他感到驕傲。他飛升不過千載,就在仙天之中闖下了偌大名聲,我們這些老骨頭誰也不及他,他從未墮過本門威名,反倒是本門虧欠了他,連累了他。”
他說到這裏,卻是悲傷得不能自已,怎麼也說不下去了。
楚琛心中生出不好的預感,看到掌教站在對面,同樣面帶悲戚地低聲道:“楚逍他……已經不在了。”
楚琛沒有想到自己飛升仙界之後,好不容易見到宗門前輩,在他們口中得到的居然會是這樣的答案,一時間心神巨震,腦海中一片空白。
然而飛升時所見兒子的身影仍舊歷歷在目,那助自己與妻子渡劫飛升的神妙手段也無法作第二人想,他終究回過神來,心中篤定兒子應當仍然活在人世,於是對這群難掩悲戚的祖師們緩聲道:“我在下界渡劫之時,曾陷在心魔劫中無法掙脫,而我和我妻子當初又是決定一起渡劫,所以也影響到了她。就在我以為自己會渡劫失敗,要兵解肉身來保命時,有人從虛空中出手相助。”
劍修們被吸引了心神,聽到這裏紛紛搖頭:“從未聽說過有人可以干涉旁人的天劫。”
“若是有人出手,豈不是會將你們二人的天劫轉成三人的天劫,威力再次翻倍?”
楚琛道:“若我說出手相助的人是我兒楚逍呢?”
“什麼?”
眾人聽到他這句話,齊齊從悲戚中脫離,不敢置信地抬頭看他:“你在下界見過了楚逍?這怎麼可能?”
先前那鬚髮皆白的劍修更是忍不住說道:“楚琛啊,那會不會是你陷在心魔之中產生的幻覺?”
楚琛搖頭,低沉地道:“那不是心魔,也不是幻覺,我確實見到了他。”
除卻楚逍,那逆天手段再無第二人有。
只是當日自己見了兒子,只以為他是為躲避仇家,恰巧學他師公靈霄子一樣跑回了下界來。如今聽眾位師祖的話,楚琛卻是知道兒子楚逍肯定是已經越過了生死之間的那條線,他定是出了什麼事,讓玄天劍門的師祖們都確定了他的死訊,才又不知怎麼回到了人間。
楚琛曾經歷過死亡的痛苦,饒是道心堅定如他,也耗費了不少時光來走出陰影。他無法想像自己的兒子是經歷了何等痛苦的死亡,也不知他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才能回到人世間。
一眾劍修們不知楚琛此刻的心情,他們面面相覷,臉上漸漸露出驚喜的神情——
楚逍沒死!
這小子福大命大,居然沒死!
那鬚髮皆白的劍修用力地一拍大腿,激動地道:“我們都被騙了!這小子肯定又裝死——”
眾人互看了一眼,立刻就接受了這個事實,完全忘了先前所有人都篤定楚逍在天劫之威跟四個魔尊的包圍下必死無疑的那種絕望。
他們只是驚喜地念叨著本門最驚才絕豔的後輩沒有夭折的消息,然後歡暢地笑了出來,一掃往日的憋屈和鬱悶!
楚琛眼下只能確定兒子依然活著,卻知道旁人也不會比自己更瞭解他現在是什麼狀態,但想到楚逍現在人在浮黎世界,遠離了仙魔之戰,心情終究是平復了一些,這才開始問起當日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劍修們的心情比起之前實在是輕鬆太多,語氣也活泛起來:“就是楚逍這小子飛升上來之後完全秉承了我們玄天劍門的傳統,好小子!”
“玄天劍門好久沒這麼威風過了!”
說起楚逍的戰績,這些都十分好戰的師祖們臉上都有著得意的神色:“這小子真是把整個仙界都搞得天翻地覆啊,結下仇家無數,偏偏沒人奈何得了他。”
“所以那些人就只能編些閒言閒語來詆毀他,這些你可就千萬別信了。”
“嘿,這小子最喜歡往各大秘境裏湊熱鬧,遇上封神塚開啟這樣的大事,他自然不會錯過,所以他的仇家也跟著去了。然後哈哈哈哈哈,對方奪寶不成,還在封神塚裏被我們楚逍小子給懟死了!那窩囊廢的老子就想找楚逍報仇,可是這小子比泥鰍還滑溜,他找不到,於是就上門來懟我們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劍修們都忍不住紅了老臉:“我們……說來慚愧啊,這些年光顧著打架並沒有提升好修為,你也看到了,本門只有掌教一個人達到了仙帝的實力,他們卻是幾大門派聯手,精銳盡出。”
楚琛儘量平靜地開口:“然後呢?”
“就在危急關頭,楚逍他回來了!這小子在封神塚裏待了一百年,不知怎麼提高的修為,一出來就是個仙帝了——”
“同階裏他還能一個吊打七八個!”
“對對對!”劍修們紛紛興奮地點頭,一個人就能打七八個同階,這才是他剛進階的時候呢!這小子在封神塚裏真是不知撞了什麼奇遇。
楚琛聽著兒子這些年在仙天的經歷,只覺得心驚肉跳,果然折騰。他皺著眉問流雲峰峰主:“封神塚是什麼樣的地方?”
流雲峰峰主給他打了一個淺顯的比方:“就像我們浮黎世界的天仙墓,是一樣的古老秘境,基本上是有進無出,但只要能出來就註定能封神。”
這麼想來,楚逍要是沒死的話,那他也已經算是渡過了封神劫的人了吧?怎麼會沒有飛升神界,反而跑回下界去了呢?
劍修們七嘴八舌地說完楚逍的赫赫戰績,仍舊感覺意猶未盡,而掌教觀察楚琛的神色,見他目露沉思,於是出聲道:“是我等做師祖的無能,只能看著我們的弟子被人追殺,最後還被重華魔尊帶走了。”
楚琛聽到魔尊兩字,頓時沉下了目光,從與流雲峰峰主的交談中抽身出來:“魔尊?為何楚逍會跟天魔扯上關係?”
修仙之人,最忌諱的就是跟邪魔外道扯上關係,尤其是這仙天之上的天魔,跟下界的魔物完全不同。這段時日以來,楚琛已經見識過了這些魔物的殘忍和厲害,一想到楚逍會跟其中的魔尊扯上關係,就感到一陣沉重。
玄天劍門眾人此刻卻不說話了,雖說仙界如今眾說紛紜,但他們也不知其中的真正內幕,不可能拿那些戲說來糊弄楚琛。
他們於是看著掌教何燈遠,聽他歎了一口氣,說道:“其實我們至今也不知其中緣由,只知楚逍被帶去魔界之後,就再沒有在仙界露面,我們也沒有機會問他原因。到後來再有他的消息,就是他渡劫隕落的時候了,他在渡劫之時還與四個強敵血戰,擊殺那四名魔尊之後也在天劫之下落得形神俱滅。”
若不是楚琛篤定兒子沒死,聽到這話只怕會搖搖欲墜。
即便如此,在這三言兩語中聽出當日楚逍面臨的危機,他的道心也幾乎還是要生出裂痕。
何燈遠道:“這許多年來,天魔從不會對我們人族感興趣,道不同不相為謀,楚逍被重華魔尊帶走,或許是因為在封神塚中得到了什麼連天魔都感興趣的東西,所以才……”
楚琛未置一詞,心中卻認為這應當不是兒子楚逍在封神塚中得到什麼寶物的緣故,更重要的還是隱藏在他身上的秘密。
天魔不能入輪回,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如果這些魔物想要同人一樣建立輪回,希望似乎就只能落在楚逍身上。
何燈遠看了看楚琛的神色,知道他或許有自己的看法,於是不再多說,換成了楚逍修為提升的話題:“還有一個說法,就是楚逍的境界之所以提升得這麼快,是因為他用了天魔的修煉之法,墮入魔道。他最後在我們面前出現的時候,身上確實是隱隱帶著魔氣的。”
劍修們心中又開始愧疚,為了出來救他們,楚逍會選擇走捷徑不奇怪,這是這小子會做的事。
他對自己的修行向來看得輕,甚至連性命也不怎麼放在心上,比玄天劍門這一眾追求劍道極致的劍修更加瘋狂。
有人低聲道:“當初聽說楚逍小子渡劫失敗,為魔物所害,落得神魂俱滅的時候,老夫是想去魔界給他報仇的,結果被攔下……後來天魔大軍入侵,攻破了玄天城,我們也殺了不少魔物,無處可去的時候收到雲天宗的邀請,這才來了雲天城,得了寒帝的庇佑。”
楚琛搖頭:“這不怪諸位師祖,只是不知將楚逍帶去魔界的那個魔尊現在在何處?”
“重華魔尊?聽說重華魔尊在楚逍假死之後就斷絕六識,陷入了沉眠,興許也是在那一戰中受了波及,所以他那一部的天魔也沒有參與到大戰中來。”
這些事說起來就是一串接一串,後面劍修們又說了仙界敗退得如此之快,逼得高階仙帝不得不與魔尊重開域外戰場的事。而楚琛的心思已經完全落在了重華魔尊身上,聽不進後面的話了,他敏銳地察覺到其中有問題,但卻說不上來是哪里不對。
若是妻子在這裏,或許她能解答自己的問題,然而現在他人在洞天之內,程箐卻在洞天之外。
楚琛迫切地想要見到她,更想要見到兒子楚逍。
雲天大陣。
陣中一共有四個丹修陣營,四個陣圖在大陣中並非固定於一處,而是在大陣中隨機變換著位置,為陣中各營的仙人源源不斷地提供丹藥,對丹修的能力來說是一個很大的考驗。
程箐初來支援煉藥,所需要煉製的丹藥並不複雜,領了煉製丹藥的原料之後,便選了一處無人使用的藥鼎,在鼎前盤膝坐下。
近旁的女仙雖看衣飾並非是雲天宗的同門,但煉丹的手段也著實不凡,似是有人曾經交待她每有新人來都需看顧一番,於是她便指點了新來的程箐幾處用鼎的訣竅。
程箐承她好意,又再低聲請教了兩個問題,這女仙也善談,一來二去兩人不由得交談起來。
那女仙望著她,笑著感慨道:“許久沒見新的丹修來了。每次都這樣,一打仗我們就要煉丹,習慣就好。”
程箐點頭:“能為雲天城出一份力,便是好的。”說完催動丹火,以元力包裹煉丹材料拋入鼎中,十指接連變換打入指訣,震得丹鼎表面隱隱顫動。
就在此時,一縷魔氣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了她的指尖,並沒有人察覺。
鼎內原料在丹火煆燒中漸漸融成藥液,散發出奇異香味,程箐睜開雙眸,看到身旁的人正望向劍陣方位。
那女仙察覺到她的目光,不自覺露出一絲愁容,說道:“也不知今天劍修是否要出戰,我兒子就在今天的出戰陣容中,年輕人年少氣盛的——”
正說著,陣門便打開了,霜鏡上顯出那一群劍修魚貫飛出的畫面。
她歎了一口氣:“唉,他飛出去了。”
程箐思忖著其中不知有沒有玄天劍門中的前輩,口中安慰道:“有帝尊坐鎮,不會有事的。”只是再想到自己的兒子卻不知身在何處,也不知是什麼境況,心裏不免也生出了幾分黯然。
鼎中藥液翻滾,異香漸濃。
兩人均暫時將兒子的事情放在一旁,把心神專注於面前的這一爐丹藥。程箐清麗的面容叫丹火映得半明半暗,纏繞在她指尖的魔氣在空間裏靜止了片刻,便猶如輕紗般彌漫開來,將她整個人包裹在其中。
四周丹火彌漫,藥香正濃,所有仙人都彷彿看不見這一幕。
不到瞬息,程箐的身影就徹底被魔氣吞噬了,之後那些劍修如泥牛入海,又被魔氣定在空中折磨的事,她一概不知。
一爐丹藥煉到緊要關頭,數十隻青黑小鼎便自動飛出,在她周身滴溜溜地打轉,催動鼎內藥力融合,仙丹成形。
程箐定格了數息的指訣再變,美眸睜開,口中發出輕喝:“起!”
丹鼎顫抖數下,鼎蓋衝天而起,數十粒仙丹隨之飛出。一隻素手於半途截住了丹藥,迅速收回,將剛出爐的仙丹以元力包裹著悉數灌入了一早準備好的白玉瓶中。
程箐低眉,蓋上瓶塞,對這一爐丹藥的品相感到滿意,隨即平復心神,抬起頭來,才注意到周圍空間的變化。
她的目光頓時變得警惕起來,迅速地在四周掃過,卻看得眉心蹙起。
此刻,周圍景象再看不出是原來的法陣,也不見周圍的丹修,只有她一人陷在這片黑暗中,幾十隻小鼎盤旋在她周圍,鼎身上的丹火就是這個空間裏唯一的光亮。
程箐凝神戒備,將心鼎盤旋的速度降了下來,掌心卻扣住了一枚丹藥和一團紫綾,沉聲開口道:“不知何方高人到此,何不出來一見?”
話音落下,便看到前方黑霧湧動,漸漸分離出一道男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