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新版】
失去魔尊,這一部的天魔便會陷入內鬥,需要在爭鬥廝殺中重新決出新任魔尊。若是將天魔三百部的最強者都滅殺乾淨,整個魔界自然就會重新陷入混亂之中,無暇再來進犯仙界。
所以域外虛空戰場就是一處完全的死地,強大的仙魔屍首隨處可見,萬年不腐,法寶碎片也遍佈星天。
只是這一次,情況卻跟以往不同。
中年文士的聲音也一改之前說起大陣的輕鬆,變得消沉無比:“論魔界三百部,重華魔尊一部不問世事,他自己也自封六識,陷入沉眠。再加上雲逍仙帝當日在封神劫雷下又殺了四位魔尊,攏共只剩二百九十五部參戰,這二百九十五部的魔尊盡皆接下了仙盟發出的戰帖,趕赴域外虛空戰場。照理來說,天魔大軍應當會停留在原地等待,不會再繼續進犯才是……”
雲逍仙帝這四個字令楚琛心中一動,點頭道:“然而,這一次事情卻並未能如仙界大能所願。”
“是的,域外虛空戰場中仙魔大能生死相搏,而天魔大軍也沒有停止在仙界征戰的步伐,甚至比域外虛空戰場開啟之前還要瘋狂。”
很快,仙界就開始大範圍淪陷,仙人也開始向著別處逃亡。他就是在那時逃亡到了雲天城,等來了寒帝,等來了他們在仙界的最後一個安身之所。
寒帝的來歷是個謎,實力也不明。
他不是仙盟中人,用的又是失落的上古之術,大抵是從哪個隱世宗門出來的人。
他用了最短的時間和最有效的方法,將雲天城打造成一座堡壘,又最大限度地借助了地勢,開始將城中仙人送到戰場上去歷練,以陣圖之勢盡最大的可能保住他們的性命,讓他們能夠在與天魔大軍的對抗中活下來。
沒有什麼能比生死之間的鬥爭更激發人的意志和潛力,寒帝的做法和楚琛以殺戮證道的修行不謀而合,他可能不是戰力最頂尖的那一批人,卻是將局勢看得最清楚想得最透徹的人。
域外虛空的戰鬥不知還會持續多久,這些普通仙人想要活下來已經不能再指望那些不知回不回得來的高階仙帝。天魔大軍的反常舉動後面隱藏著更大的陰謀,仙界必須要傾盡舉界之力來擋住天魔大軍,無論修為高低,所有人都要入戰。
仙界需要更多的戰士,而他訓練戰士。
這場仙魔之戰打得曠日持久,整個仙界都淪陷其中,這些舉手間便能翻雲覆雨的仙人在戰火中也與下界凡人無異。
若只論善戰,或許誰也不敵那個一人就能殺死四名魔尊,還令重華魔尊自封六識、永世沉眠的雲逍仙帝。
當日他若未曾墮入魔道,沒有在天劫之下身死道消,在域外戰場上也不知還會有多少魔尊死在他的劍下。然而,若是論起格局,只怕連仙盟盟主也不及寒帝的謀算。
三人的交談此前已經吸引了不少仙人的注意,此刻見天魔大軍幾次進攻都無法攻破大陣,當真如這中年文士所說的那樣暫時退去,他們緊繃的精神也稍稍放鬆了一些,有餘裕思考起寒帝以雲天城為堡壘,訓練修士的用意來。
這越想便越是震驚,莫非當日從他去見雲天城城主,要求修建第一座陣圖開始,就已經預料到了今天這樣的局面?
楚琛開口道出了他們的心聲:“帝尊遠見,著實令人佩服。”
他的神情平靜,只有熟知他的人才能聽出他話語中的那份遺憾。
程箐在旁,將手貼上了夫君的後背。她最清楚不過,他所憾者不外乎未能更早飛升仙界,不能擁有更強大的修為,好與此等俊傑人物比肩,在戰場上共退外敵。
而她又未嘗不想早一日飛升仙界?若是在時局未亂之前飛升上來,還能有機會尋到兒子。如今陷於戰亂之中,從這外城到內城中去都不知要經過多少道關卡,想要同師門會合都不容易。
她不禁問道:“道友,我們接下來應當做什麼?”
大陣依舊在運轉,天魔大軍重新由霧氣化作軍團,整齊地立在原地,像是在等待下一輪進攻的時機。
那二階仙人歎了一口氣,將目光投向了內城方向,低聲道:“接下來要怎麼做,就要等雲霜殿那邊的消息了。”
雲霜殿。
從外間看去,這座恢宏大殿在陣法的光芒籠罩下,依舊散發出凜然寒氣,正是有一位精修寒冰之道的高階仙帝坐鎮的證明。
這既是高階仙帝身份的證明,也是一種震懾。
有高階仙帝坐鎮,天魔大軍通常不敢造次,因為一旦越過界限,迎來的就將是寒帝的出手。
寬敞的大殿裏,一面霜鏡懸在空中。
鏡面上散發出的寒氣充斥了整座大殿,橫樑立柱上都凝結出了淡淡冰霜,整座雲霜殿所散發的寒氣都來源於這面鏡子。
寒帝的神識籠罩著七座大陣,將陣中一切變化盡皆掌控其中,霜鏡上的畫面隨著他的心意變化,呈現在眾人面前。
雲天城中的仙帝們此刻都端坐在大殿之中,相貌各異,身上服飾也各不相同。他們都是各個宗派的宗主跟長老,只是在修為境界上無人能及得上正端坐在上首的那一位。
他們每次一來雲霜殿中,只要打那面霜鏡底下經過,沾染到的寒氣都會令他們的法袍結出霜花,無可抵禦。這就是帝尊參悟的寒冰之道,只要他不隕落,那面高懸的霜鏡就會一直在這座雲霜殿裏存在下去。
寒帝端坐在上首,他的面容年輕,卻像籠罩著一層薄霧,叫人看不清他的臉,只有一雙眼睛能讓人看得真切。
他閉著眼睛,連睫毛彷彿也沾染著冰霜,當他睜眼的時候,若是和他對視,任憑境界高低都會感到如同墜入一方雪域之中,要在那無盡的落雪裏迷失心神。
所以平常若非必要,在座眾人都會避免與他對視,以免失態。
他們透過霜鏡看著外間的戰況,看到天魔大軍又同前幾次來侵襲時那樣退去,所有人都習以為常,覺得這一次侵襲也同以往都沒什麼兩樣。
天魔大軍來幾次,就徒勞無功地退幾次,被這樣攻打簡直已經成為了雲天城的一項日常。從最初的如臨大敵,到現在司空見慣,整個雲天城的心態也發生了一個巨大的轉變。所有見證過陣法威力的仙帝都相信,只要有寒帝在一天,天魔就別想把這裏攻破。
畢竟二百九十五個部族的魔尊都去了域外戰場,跟高階仙帝在其中廝殺,天魔之中鮮少有能夠威脅到雲天城的力量。
他們甚至有信心,雲天城不會永遠都這麼被動。
想來只消再有一段時日的磨練,城中精銳就能脫離大陣,對天魔大軍進行反擊,將他們趕離雲天城的疆域!
看了端坐在上首連眼睛都不曾睜開的寒帝一眼,眾人開始低聲交談起來,因為在寒帝面前無須避諱,所以沒有動用神識。
一名宗主開口道:“我看今天也就這樣了吧。”
另一名長老點頭道:“應該是了,想來再有幾輪進攻,他們就會被我們的大陣給磨回去了。”
“就是不知道今天放不放劍修出去啊。”有人忽然若有所思地來了這麼一句。
說完之後見所有人都看向自己,他才解釋道:“主要是前幾日我在青鬆劍派的至交好友才跟我說,門下弟子好久沒有出去殺敵磨劍,劍都要生銹了。”
哪怕是在仙魔之戰爆發以前,劍修也是最喜歡打架的一群人,何況是現在同天魔勢如水火,讓他們待在城內不出去,簡直是要了他們的命。
“就……唉,劍修不放出去也好嘛。”坐在他對面的中年人擺手道,一副頭疼的樣子,“省得玄天劍門又出來鬧。”
一聽到“玄天劍門”四個字,在場好幾個宗主的臉上都變了色,顯然是跟這群劍修有過節,在爭鬥中也沒占到便宜。
良久才有人冒出一句:“青鬆劍派的劍,生銹了就生銹了,只要玄天劍門那群人不出來就好。”
劍修門派裏都沒有仙帝,因此也沒有人來雲霜殿參與仙帝階層的事務商議,故而沒有任何人提出反對意見。
大家心裏對這樣的觀點都是很贊同的,紛紛說道:“對,李宗主說得對,要以大局為重。”
“是啊,也就只好委屈他們了,我相信青鬆劍派的同道也會理解裏頭的難處的。”
他們在底下說著話,端坐上首的寒帝像是完全沒聽見一樣,依舊閉著眼睛。
眾人很快就達成共識,總之劍修能不放就不放,外部矛盾永遠比內部矛盾容易解決。
正說著,原本平靜的霜鏡上畫面突然劇烈地波動起來,坐在上首的寒帝霍然睜開了眼睛。
眾人只感到整個大殿中刮起了一陣迷眼狂風,其中夾雜的寒霜打在他們臉上和身上,幾乎要透過體表滲入骨髓之中!
殿中眾人不由自主地用衣袖遮擋住了臉,而錯過了霜鏡中顯示出的畫面——
那一閃而過的畫面上顯示的正是魔界的極南之境,那是魔尊重華的領地。
坐在上首的寒帝眼中浮現出一絲凝重。
他自從來到仙界,進入到雲天城以後,就沒有再接收到本尊傳來的訊息。
他們如今是獨立的個體,神魂之間的聯繫就已經降到了最低。不管重華究竟想謀劃什麼,他都已經封閉六識,陷入沉睡,而他們另外兩個人則各自有自己的計畫。
他跟另一個分魂同時進入了不同的陣營,全面挑起了仙魔之間的爭鬥。與跟本尊之間的微弱聯繫不同,他們一直可以感知到對方,兩人之間的聯繫向來比跟本尊的聯繫要強得多。
然而就在剛才的一瞬間,他們之間的聯繫卻完全被從本尊那裏傳來的波動蓋過,以至於兩人眼前所見都變成了魔尊重華的視角。
霜鏡和他的雙眼相連通,所以重華看到的東西也呈現在了霜鏡上,只見鏡面上劍影重重,天地元氣劇烈波動,正是他們的本尊正在跟什麼人陷入一場鏖戰。
寒帝臉上的表情起了微妙的變化。
他跟重華雖然可以說是一個人,但性情卻跟本尊完全不一樣。
眾人在穿心刺骨的狂風中聽到了寒帝的聲音,他似乎覺得什麼東西很有意思,坐在上首低聲說道:“有趣……十分有趣……”
他們的本尊終於願意醒過來了。
雲霜殿中眾人茫然地交換目光,不知帝尊這是覺得什麼有趣。
要說是陣外的那些天魔大軍,他們的攻擊向來乏善可陳,來來去去不過也就是那幾般變化,哪有什麼趣味可言?
是故有人猜測:“莫不是那群魔物終於創出了新的破陣招數,才讓帝尊覺得有趣?”
其他人正待發表自己的見解,卻突然感到殿中的氣氛一變,周圍溫度驟然下降。再看身旁同伴,無論修為高低,鬚髮袍角都結出了一層淡淡霜華。
整個雲霜殿中頓時陷入一片寂靜,只聽得到冰霜在殿中蔓延發出細微的聲音。
又怎麼了?帝尊方才不是還好好的,為何突然就變了臉?
眾人為這寒氣所籠罩,只感到寒意深入骨髓,彷彿連血液都要被凍住,神識更如同陷入泥沼,連念頭都無法轉動。
但見上首一道霜華飛出,筆直沒入那懸空的霜鏡中,霜鏡上的清冷劍光轉瞬間化作了魔氣翻湧。
在那魔氣深處,緩緩現出了一個人形,烏發紫衫,踏著那翻滾的魔氣,一步步自黑暗中走出來。饒是隔著一座大陣,距離遙遠還看不清他的形容,殿中眾人也還是感到一陣懼意自心底升起,比方才那陣寒意更甚。
那人形只是一現,又如鬼魅般散去,下一刻卻是魔氣暴漲,再次翻湧成巨浪向大陣發起衝擊!
外城之中,眾人已經開始習慣龜縮在大陣中,任由天魔大軍在外衝擊。
初來雲天城,大家都是如此,只有漸漸到後來才會被派遣到各座大陣中,接受鍛煉,開始向天魔大軍做出反擊。
至於抗戰在第一線的,那永遠是劍修。
一群劍修在陣中嚴陣以待,個個眼中都充滿了銳氣與鬥志,十分想出去殺個痛快。往常到了這時候,大陣應該已經開啟,讓他們好出去酣戰一番,可今天卻彷彿有些異常,他們等了又等,也沒見雲霜殿中傳來新的命令。
“怎麼回事?”有人開始耐不住性子地開口道,“今日我們不出去殺他個片甲不留了嗎?”
“是啊,開陣啊!讓我們出去發洩一下啊!”他身旁的青年劍修更性急,“玄天劍門那班王八蛋真是氣煞老子,既不能削又不能砍,好不容易等到天魔來,我的劍已經快按捺不住了!”
正抱怨著,陣門忽然悄無聲息地開了。
劍修們見狀,不由地眼睛一亮:“誒?陣打開了!快快快,我們出去!”
陣門悄無聲息地開啟,並沒有像往常那樣伴隨著寒帝口諭,不過劍修們都沒放在心上,長劍出鞘在周身一繞,化作數百道劍光組成劍陣就魚貫而出!
剩餘六座大陣中,眾人見這數百道劍光飛出陣外,都感到精神一振——
太好了,這是要開始反擊了!
萬眾期待之時,只有那中年文士依舊皺眉自言自語道:“奇怪了,往日劍修出戰,帝尊都會發出口諭才是,怎麼今日雲霜殿這般悄無聲息?”
可看其他人顯然都沒有在意這個細節,他也只能對身旁的楚琛夫婦說,“事有反常,兩位道友要小心。”
程箐正待回話,卻聽從大陣深處傳出了一道中正平和的女聲:“不知新來雲天城的道友中,可有丹修願來我陣中施以援手?”
似是丹藥供應不及,需要補充人手。
程箐看了楚琛一眼,出聲道:“我是丹修。”
同她一般,在這一處聚集的人群中有另外幾個精通丹道的仙人也應了聲,眾人一齊等了片刻,看見從丹修的獨立陣圖中行出一個周身煙薰火燎,半點沒有真仙風範的修士來,叫道:“方才應聲的幾位道友,請隨我來。”
楚琛對她點頭:“去吧。”
程箐於是稍整衣冠,出了人群,在隨那人去之前不忘以神識傳音叮囑夫君要小心。
見楚琛一直看著妻子的身影消失在大陣中,那中年文士失笑,勸慰道:“道友不必擔心,丹修的陣比我們這週邊可要安全多了,你的道侶在其中定然安全。”
楚琛收回目光,卻道:“我並不擔心這個,方才我只是在想,若有天魔混進入城的人群當中,混入了大陣,雲天城當如何。”
中年文士搖頭道:“不會的,大陣自建成以來,從未發生過這樣的事。整個大陣與帝尊的神識相連,莫說是混進來一個天魔,就算是飛進來一隻蒼蠅,帝尊也知道得一清二楚。而且帝尊出身隱世門派,手中儘是實力堪比高階仙帝的法寶,這些法寶被放置在陣法中當作陣眼,只聽從帝尊一人調遣,天魔除非能從外部攻破,否則絕對進不來雲天城。”
楚琛沒有說話,這世間哪有萬無一失的手段?然而對方既然對寒帝如此有信心,再多說似乎就是對寒帝的不敬了,他也不再說什麼,只點頭道:“道友所言極是,那我便放心了。”
只是今天反常的事卻不止一件,劍修列陣出去,天魔大軍居然沒像往日一樣圍剿上來。
一眾劍修停在半空,圍繞在實力最高的那人周圍,警惕地看著翻滾魔氣,傳音道:“看這群烏漆墨黑的東西,竟然不動,怕是有陰謀,我們要不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