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新版】
床上的人坐著,身上的被子滑到了腰間,表情看起來還有些茫然。
楮墨喜出望外地奔到了他面前,楚逍看著眼前紅著眼圈的青年,謹慎地確認了半天才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開口叫他:“楮墨?”
青年不停地點頭,楚逍這才放下了懷疑,聲音裏卻帶著疑惑:“你吃什麼東西了,怎麼一晚上不見就長這麼大了?”
楮墨趴在床邊,原本高興地直掉眼淚,聽到這話不由得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問道:“楚逍……什麼一晚上不見?你都已經一千多年沒見過我了,我……嗚……我都已經當爸爸了!”
“什麼?!”床上的人聞言差點跳了起來,不敢置信地伸手捏住了青年的臉,向兩邊拉扯成奇怪的形狀,“你?當爸爸?你才幾歲啊楮墨,做夢了吧你!哈哈哈哈——”
楮墨被他揉著臉,滿心困惑,但在楚逍臉上看到久違的笑容,不由得也高興了起來,一高興甚至像從前那樣化作了銀白色巨狼,跳上床去蹭他。
“哈哈哈哈哈……癢!”楚逍揉著他,只覺得一晚上不見楮墨怎麼又大只了那麼多,樣子看起來也更威風凜凜了,一點也不像他的小蠢狼。
一千多年?當爸爸?他的小楮墨肯定是在做夢!
楮墨正高高興興地蹭著他,突然聽楚逍道:“等等等等,楮墨你爪子拿開,別壓著我肚子……裏面是長瘤子了嗎?怎麼好像有團東西……”
楮墨向後退開一些,從銀白色巨狼變回了青年,坐在床上看著楚逍。
“你等一下。”楚逍伸出一隻手,示意他先別蹭過來,然後打開了遊戲面板。
當他看到自己的等級時,幾乎心臟驟停——
197級!
這是怎麼回事?他什麼時候升的級!
昨天睡著之前他不是還是個只有五十多級的小號嗎?!
楚逍把手伸到眼前,只見眼前的手修長有力,指尖帶著一層薄繭,隨著他的念頭不停地曲起鬆開。這不是他的手,這不是他十七歲時的手,這雙手已經完全是個青年劍仙的樣子了!
他放下了兩隻手,眼角餘光又瞥見自己的頭髮,不由得抓到手中怔怔地看著。
楮墨說他們已經有一千多年沒有見面了,難道自己一睡就過去了一千多年?
這怎麼回事?
楚逍放下了自己的頭髮,對這千年後的一切感到不適應。
長大成人的楮墨,等級飆升的自己……他心中一動,向著四周看去,看到這陌生的雲帳、陌生的宮殿、陌生的擺設。
難道在這千年時光裏,師尊已經不在小乾峰上居住了?
他以神識內視著自己體內的小乾坤,只見乾坤中死氣彌漫,寸草不生,只有一處地方在微微地發出亮光。
在那裏氤氳著一團混沌之息,楚逍甚至不知道這團混沌之息是從何而來,它像個守護者一樣,牢牢地保護著那團亮光裏的東西。
楚逍所感受到的那團不屬於自己的生機,就是從這裏發出來的。
這是什麼?楚逍沉思著,分出了一縷神識來跟這團亮光裏的生命溝通。畢竟是在自己的身體裏長出來的東西,對這個小乾坤來說,可以說是開天闢地以來孕育出的第一個生命。楚逍再懵懂也知道,在一個死氣沉沉的小乾坤裏誕生了生命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他的道已經臻至圓滿,能夠向著更高的境界衝擊。
他的神識觸碰著這團光,在其中感受到了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但其中孕育的生靈似乎還很懵懂,對他的觸碰只能做出最簡單的回應。
楚逍忍不住期待起來,不知它會是什麼形態,是一朵花,還是一株草,或者乾脆是一枚山胎,將來能長成一座大山?
忽然,有人來到了床前,遮住了光線。
楚逍若有所感地抬頭,然後對著來人露出了一個高興的笑容,叫道:“師尊!”
然而,這一次他沒有得到崇雲的回應。
楚逍有些莫名其妙,他斂去了笑容,覺得師尊眼中的神情複雜得令他看不懂。
重華一言不發地注視著他,那顆由魔氣凝成的種子順利在獨我乾坤中生發,主動汲取他體內的魔氣和仙氣,成為他的獨我乾坤裏誕生的第一個生靈。
在這之後楚逍會如何,青崖老人曾經做過很多種假設。生死逆轉,乾坤圓滿,這是大機緣,也是大冒險。這畢竟是對他乾坤的一個顛覆,所以青崖老人並不敢保證,楚逍醒來之後能夠像他從前一樣。
他很可能會性情大變,也很可能會陷入混亂,就像現在這樣。
青崖老人走上前來,抓住了楚逍的右手,對他說道:“做個檢查,小友。”
楚逍下意識地看向了“師尊”,重華迎著他的目光略一點頭,楚逍便乖乖放鬆了身體任由青崖老人查探了。
青崖老人仔細查探了一番,發現魔氣已經從楚逍的血肉跟神魂中被拔除出去,全部成為了那顆種子生發所需的養分,這一點可以說是跟他原本的假設相符,達到了他們本來想達到的目的。
“好了,沒事了。”他放開了楚逍的手,“好好休息,小友。”
他示意重華跟自己從寢殿中出來,讓楚逍跟楮墨待在裏頭,然後對他露出了笑容:“沒事了,他身上的魔氣已經拔除了,不會再有魔氣逆衝。他體內死氣也如我所想,開始漸漸轉變成生機,一旦整個乾坤中的死氣轉變完全,就是你種下去的種子成熟之時。”
青崖老人想著,心中有些期待,這個孩子一誕生就會兼具仙魔二族特質,是仙天之中獨一無二的仙魔之體。若是重華有意一統魔界,再將仙界也攻打下來,由這個孩子來做這個仙魔共主,可以說是相當合適,誰也說不出質疑的話來。
只是重華顯然並不在意這個孩子,只問道:“他現在如何?他彷彿不記得我。”——只記得他的師尊。
青崖老人道:“不打緊,他只是處在混亂當中,丟了些記憶。”
不過他倒是好奇,這雲逍仙帝會把魔尊認作是自己的師尊,難道兩人真的長得有那麼像?
重華沉默著,想到楚逍剛才在看向自己時,眼中那毫不掩飾的依賴與戀慕。那是他最想得到的,也是他最得不到的東西。
他在看他的師尊時,都是用這種目光嗎?
依戀,愛慕,純粹。
難怪連那孤高清冷的劍修也會抵擋不住,在他的眼眸裏深深墜落。
被他用這樣的目光看著,他只感到深深的無力跟嫉妒,他不能去應下他這一聲師尊,也不能在他陷入混亂的時候刺激他,只能離開。
重華緩緩地問道:“這樣的情況會持續多久?”
青崖老人有些犯難,回答道:“這個說不大好,可能很快就會恢復,也可能一直是這個樣子。”
楚逍的記憶之所以會混亂,也是因為他乾坤之中生死逆轉的緣故,原本的規則被打破,新的規則需要時間來樹立,相應的,他整個人也就會陷入同樣的混亂狀態中。
可能今日醒來,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年少時,可能明日醒來,他就成了另一個階段的他。
最要緊的是讓他的狀態穩定下來,儘快恢復。
青崖老人笑了一聲,說道:“別說是叫你師尊了,就算叫你爹你也得應著。走吧,再回去看看他。”
他們折回殿中,還未走近就聽楮墨的聲音在問:“楚逍,你真的不記得了嗎?你已經是仙帝了!因為你之前一直困在封神塚裏,在裏面被困了整整一百年,所有人都以為你出不來了,所以你突然出現的時候大家都嚇了一跳。”
“封神塚是什麼地方,怎麼聽起來跟天仙墓一個尿性?”這是楚逍的聲音,雖然已經是青年的聲線,卻帶著屬於少年的活潑與跳脫,“是不是都是那種充滿了上古傳承跟奇珍異寶,只要得到一件就能夠有望封神,不過卻是格外兇險,即使仙帝進去了也會死在裏頭的地方?”
他的重點總是偏移得十分厲害,只是楮墨早已經習慣了,只驚奇地道:“楚逍你怎麼知道的?你不是把所有事情都忘了嗎?”
楚逍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得意,帶著他少年時期特有的意氣飛揚,說道:“這種事不用想也知道吧?天仙墓,封神塚,都是一個意思,說明這個秘境在眾人心目中既是寶地,也是險境,從來富貴險中求,我肯定也是為了什麼寶貝所以才進去。”
重華聽著他聲音裏的得意和輕快,一時間覺得有些不真實。
他跟青崖老人一起繞過屏風走進來,就看到他和楮墨兩個人一起坐在被窩裏,頭對頭地說著話,彷彿兩個天真少年一樣。
見他又走了進來,楚逍頓時眼睛一亮,也不講了,高興地叫道:“師尊!”
楮墨在他身旁,表情從純然的高興變成了微微的戒備。
雖然是這個魔尊把楚逍救醒的,但也是因為他,楚逍才會變成這樣。他又跟峰主長得這麼像,也不知是出於什麼動機,說不定也是為了讓楚逍能夠喜歡他。
真是心機深沉!
他瞪著越走越近的人,準備等他一開口就揭穿他,然後馬上帶楚逍離開。結果眼前的人看也不看他,目光只落在了楚逍身上,用和峰主一模一樣的聲音問道:“你感覺如何?”
楚逍立刻答道:“弟子感覺不壞!”
他很快就適應了自己的新設定,畢竟連含著玄晶穿越成嬰兒這種事他都經歷過,一睜眼發現自己連跳了一百四十多級,還失去了幾千年中的記憶這種事也就算不了什麼了。
尤其一睜眼,他師尊還在這裏,楚逍頓時就感到了安心。
重華扮演著一個他恨不得從來沒在這世上存在過的人,心中的感覺十分複雜。他看著這個同之前完全不一樣的楚逍,覺得在某種意義上,自己又確實得到了再參與他所有的人生階段的機會。
青崖老人說了,他可能不會一直停留在某段時間裏,可能自己每次見到他,都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他。他的喜怒哀樂,他所經歷過的每一段時光,都會完全呈現在自己面前,他可以說是一償夙願。
如果在這些記憶裏,他可以做自己,而不必扮成另外一個人,那就好了。
重華看著他,知道楚逍眼中看到的是另一個人,他那些發自真心的笑容也是對著另一個人,兩人之間雖然只隔著幾步距離,但他卻覺得這短短的距離中橫亙了數千年的漫長時光,將自己跟他遠遠隔開。
在他還沒意識到之前,他就已經上前兩步,把坐在床上的人用力地抓住,手指在他的手臂上慢慢收緊,想把他從時光的另一端拉回來。
他沒有控制自己的力道,楚逍被抓得很疼,疼得他皺起了臉,但卻沒有掙扎。
因為抓住他的人是師尊,這世上除了他的家人,最不可能傷害他的人就是他師尊了。
他忍不住叫了一聲:“師尊。”
重華回過神來,目光先是落在了自己的手上,然後慢慢地鬆開了他。
他的神情冷了下來,看著有些茫然的楚逍,開口道:“我不是——”
青崖老人在旁差點背過氣去,都說了不能刺激他,怎麼這還主動說出來了?
不過楮墨比他更快,他把楚逍護到了背後,戒備地開口道:“楚逍你認錯人了,這個不是峰主。峰主是人,他怎麼可能會是這種卑鄙的魔物?”
楚逍看著眼前的人,聽著楮墨的話,被他擋在身後一時都忘了動,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崇雲,又試探著叫了一聲:“師尊?”
卻見眼前的人沉默地看了自己片刻,然後開口道:“我不是。”
楚逍一時間陷入了迷惑中,他不是師尊……那他是誰?
“他是你師尊!”眼見事情朝著越來越不可控的方向發展,青崖老人連忙出聲,吸引了楚逍的視線,指著面無表情的重華說道,“他是你師尊,只不過他失憶了,全忘了而已。”
“是嗎?”楚逍看重華一眼,覺得事情不像青崖老人說得那麼簡單,“我書讀得少你別騙我,你告訴我,他為什麼失憶了?我師尊和我一樣是劍修,就算再過幾萬年也不會變成天魔,他身上的魔氣……你怎麼解釋?”
楚逍一開始還沒有發現問題,現在越講就越是覺得不對勁,目光也變得懷疑起來。
青崖老人心念疾轉,迅速地編造著謊言:“你失去了這麼多年的記憶,並不知道其實你師尊他已經死過一次,是靠著——”他說著想起一物,頓時有了靈感,“是靠著輪回玉玦才能神魂不散,重入輪回,但卻轉生成了天魔!”
他越說越覺得從自己口中說出的故事比最暢銷的話本還要離譜,可詬病歸詬病,嘴上還是越說越順暢,成功地震住了所有人,甚至包括重華。
“世事就是這麼巧合,你以為你師尊死了,一心想要來仙界找人報仇,結果機緣巧合又遇上了你師尊的轉世,後來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楚逍看著他,楮墨在他身前問道:“知道什麼?”
青崖老人指了指身旁的人,說道:“知道這真的是你師尊啊。”
這世間人人都知道輪回玉玦神妙,但誰都沒有見過它,用這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寶物來圓謊,青崖老人覺得自己真是再機智不過了,這故事講得他自己都要信了。
果然,得到解釋之後楚逍就平靜下來,只是有些擔憂地看著據說失去了所有記憶的崇雲。
重華聽他開口安慰自己,說道:“恢復記憶的事……師尊不必急於一時,不認得我也沒關係。”這時候他還處在沒有弄明白自己對崇雲的心思的那段時光裏,只是因為師尊忘了自己感到心塞難過,並沒有別的念頭。
青崖老人見這倆小年輕都已經相信了這個說辭,於是鬆了一口氣,露出笑容來,安慰道:“你師尊很快就會想起來的,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帶他來看你。”
說話間,他的身份已然變成了這座府邸的主人,而重華只是他的後輩。見楚逍點頭,他又再寬慰了他幾句,然後就帶著重華再次來到了殿外。
青崖老人歎了一口氣,不贊成地看著眼前的人:“不是說好了儘量不要刺激他嗎?”
重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說道:“我做不到。”
青崖老人看著他,搖頭道:“這樣你都做不到,今日的雲逍仙帝還好應付,明日若是他恢復了近日的某段記憶,剛好又是對你恨之入骨的時候,你才知道什麼叫做不好哄。”
他說著擺了擺手,轉身從殿外離開,聲音遙遙地傳來:“今天的睡前故事我給他講了,明天的睡前故事你自己給他講,搞不定再來找我。”
之後幾日果然如他所說,楚逍完全是一天一個樣。
他隔日再次醒來,記憶就回到了崇雲在他面前灰飛煙滅,他陷入瘋癲的時候。
殿中禁制一被觸動,重華就出現在了寢殿外,只聽那些留在殿中的侍女發出驚叫,瞬息之後,殿中便爆發出一陣強烈的紫色光華,紫氣衝霄,在城中各處都看得到。
重華感受著這股強烈的波動,楚逍的記憶停留在數千年前,實力卻是數千年後的水準,一旦全力發動,就連他魔氣中沉淪的那些魂魄都波動起來,像是被這種力量吸引著,要掙脫魔氣的束縛向著紫光之中投去。
重華目光一沉,周身戾氣大盛,將這些躁動的魂魄壓了回去,然後舉步走進殿中。
只見那些侍女跌坐在一旁,而殿中的人赤著腳,穿著單薄的裏衣站在地上,手中執著不知從何處而來的雙劍,長髮被殿中狂風吹起,而那劍受不住他的力量,開始在紫光中寸寸碎裂。
長劍一碎,殿中衝霄的光芒也就跟著消散,楚逍站在原地,幾近崩潰。
跌坐在地上的侍女們擔憂害怕地看著他,但卻無法上前阻止,此刻一看到尊上出現,頓時齊齊從地上爬起來,慌忙叫道:“尊上,雲逍仙帝他……”
重華的目光落在楚逍身上,他從未見過他這麼脆弱的一面。楚逍陷入了極度的絕望,站在殿中抬頭向四周看去,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驟然放出光芒。
重華只見他身形一閃,下一刻整個人就撲到了自己身上,雙手用力緊緊地抱著自己,好像一鬆手他就會再度煙消雲散一樣。
“師尊……”他聽到他的聲音裏帶著泣音,彷彿驚懼到了極點,“我以為你死了……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重華回抱他,心中再次生出了那種深深的嫉妒感。明明已經是一個死去的人,為什麼還要這般陰魂不散地阻隔在他們之間。
楚逍的狀態一直不穩定,好一些的時候是處在崇雲死之前,只會提出一些疑問,需要其他人來解答。狀態不好的時候,就會搞出像今天這樣大的動靜,基本是兩種狀態在交替著出現。他將重華當成崇雲的時候,會毫不掩飾自己的感情,可當楚逍分清他跟崇雲的時候,看他就像看著一個陌生人,充滿了戒備。
青崖老人後來還是又過來看了楚逍幾次,對他獨我乾坤中正在孕育生長的那顆種子觀察了幾次,認為它非常健康,照這樣的生長速度,只需不到百年時間就能夠孕育成型。
獨處的時候,青崖老人也會勸重華:“一百年而已,很快就過去了,你只要想想百年之後,他就會完全恢復,而且到時候你們還會有個孩子——”
重華又戴上了面具,在面具後看向他,目光冰冷:“這個所謂的孩子,能夠讓他留在我身邊?”
青崖老人訕笑一聲,沒敢說這樣起碼你還有個孩子,總比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什麼都沒有的要好。
重華轉過頭去,將目光重新投向殿中人,在楚逍眼中看到了一絲困惑。他如今不想讓楚逍再看到這張臉,把他當成是另一個人,可他知道以楚逍對他師尊的熟悉,哪怕只看到一雙眼睛,他也會對自己產生懷疑。
他站在殿外,開口問青崖老人:“百年之後,便是那顆種子成熟之時,到時他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青崖老人思索了片刻,回答道:“他乾坤之中的第一個生靈畢竟是彙集仙魔二氣而生,降生之時必然會引來天劫,他會不會受到波及,會不會也被引動天劫,現在還是未知數。你到時要多加留意,若是能夠找到輪回玉玦,以防萬一,那就最好了。”
聽青崖老人提起輪回玉玦,重華眼中閃過一道光芒,說道:“我會留意。”
他其實一直在留意著輪回玉玦的消息,當初在封神塚他得到了昊天殿的控制權,在楚逍到來之前,他就一直在殿中留意各個殿中的動向,並沒有發現輪回玉玦的蹤跡。後來回到魔界,對從封神塚活著出來的那些人他也暗中調查,只是都沒有結果。
他沉吟片刻,道:“可能輪回玉玦還在封神塚裏。”
青崖老人並不知道他已經得到了封神塚,聞言只皺眉道:“如果真是這樣,想要進去拿就得等到封神塚再次開啟的時候了。”這就麻煩了,也不知它什麼時候會再次開啟。
重華道:“我會想辦法再進去一次。”
青崖老人點頭:“好。”
重華心中已經決定,哪怕在無極上清境中找不到輪回玉玦,也要取回一些天材地寶來修復楚逍受損的道基。他現在這樣,實力甚至連尋常仙帝的三分之一都不及,到時渡劫定然抗不過去。
只是近來三百部族戰火紛飛,不是好時機。
冥越要統一魔界,而見重華不鬆口,他便直接找了其他人合作,在魔界的數個聯盟之間挑起戰火。受戰火波及,他連楚逍這邊都不能時刻陪伴,若說其中沒有冥越在做手腳,他是定然不會信的。天魔的天性終究是好戰,必須做好萬全準備他才能離開,再到封神塚去。
青崖老人見他沉默許久,覺得這魔尊確實是不好當,起碼比自己那時難當多了。
天魔中一旦出個工于心計的謀士,整個局面就根本不能平靜。這個冥越魔尊,不知實力如何,但確實是這千萬年中最有計謀的一個魔尊了,憑一己之力,合縱連橫,就能將整個魔界都牽扯進來,可見野心之大。
若重華也同他一樣,對這仙天有著半分野心,此刻魔界恐怕已經被統一過半。
想來冥越魔尊應當就如同話本中的反派一樣,憎恨著雲逍仙帝這樣的禍水。
青崖老人因為自己的聯想而樂了起來,甚至開始想自己是不是也該投身到話本界中去,就聽重華道:“三十年後,我會去封神塚一趟。”
“嗯?三十年?”青崖老人不知他為何提出三十年這個時間,不過對於他們這些三千年也不過彈指而過的存在,再多三十年也不是問題。
重華望著殿中人,楚逍防備了半天,見這個戴著面具的人並沒有過來的意思,也放鬆了心弦,開始專心地跟楮墨說話。
再有三十年時間,他就能讓整個局面更加混亂,讓冥越也無法控制。他的計畫一受阻,自然就能給自己騰出時間,完成封神塚一行。
“不知我到時要離開多長時間。”青崖老人聽他說道,“請前輩在此多停留一段時間,替我照拂一二。”
“好,我答應了,到時你只管去,我會在這裏鎮守,等到你回來。”青崖老人答應得很乾脆,說完又朝他擠了擠眼,說道,“不過你還可以玩個障眼法,裏面那個小妖皇跟你長得有七分相像,等你離開的時候,讓他假扮你一段時間也挺好。”
楮墨不知殿外的兩人在想著壓榨自己的剩餘價值,只對著楚逍道:“楚逍楚逍,我想回去一趟。”
“嗯?”楚逍問道,“回去做什麼?”
“回去把我的兒子帶來給你看啊。”楮墨高興地道,“小越他一千多年都沒有長大過,長得跟我小時候一模一樣,你見了一定會很喜歡它的!”
楚逍搖了搖頭,道:“算了,你帶它來的時候,我又不知是什麼時候的我了。”
他已經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狀況了,隨時都會記憶混亂,誰都不認識。
他看著楮墨,見他神色黯然,於是安慰道:“沒事啦,我還記得你小時候的樣子,既然它長得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那我便知道了。”
“不一樣的。”楮墨遺憾地道,“要是等你恢復記憶,說不定小越就長大了,你就見不到它小時候的模樣了。”
楚逍笑道:“哪怕我現在見了,只怕明天的我也會不記得,長大就長大吧,能夠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長大就挺好的。”
*
三十年光陰轉瞬即逝,魔界的紛爭越來越激烈,局面混亂完全超出了計畫者的預期。
魔尊冥越坐在涼亭中,聽著屬下的告罪,這次他派去見重華的人,果然又被擋了回來。
見屬下說完之後,跪在地上久久沒有起身,冥越淡淡地開口道:“起來吧,不是你的錯,既然重華鐵了心不願意參與其中,那你們去再多次也見不到他的人。”只是沒有想到,他會以這樣的手段破了他的局。
屬下站起身來,低聲道:“尊上,如今局勢變得這般混亂,尊上的計畫就更加無法順利實行,無法在暗中形成合圍之勢,逼得重華魔尊跟我們聯手了。”
他說完頓了頓,抬起頭來,大著膽子問出了心中一直存有的疑問:“尊上,恕屬下斗膽,魔界三百部族,剩餘那兩百多位魔尊中也未嘗沒有像重華魔尊這般出眾的合作對象,為何尊上執意就要和他聯手?”
他聽到自己的尊上笑了一聲:“沒什麼,我只是想看他登上魔界共主的寶座,那畫面一定跟我想像中的一樣……”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亭中只剩下他執壺替自己斟酒發出的水聲。
他的屬下聽出了他語氣裏的執念,不敢再多問。
見杯中酒漸漸滿溢,冥越放下了酒壺,若有所思地看著平靜的湖面,問道:“他帶回來的那個仙帝,還在他府中?”
屬下回道:“是,尊上。”
他點頭道:“很好,就從他身上入手,好好想想辦法。”
據說之前這個仙帝在仙界遭到圍攻,幾近身亡,曾讓重華暴怒到動念要和自己聯手。
他微微地笑了笑,既然這個仙帝的死能夠讓重華盛怒一次,自然也能夠讓他盛怒第二次。到時候被心中戾氣所控的他,可不會剩下什麼理智,自然就會跟自己聯手了。
時局大亂,重華如期動身前往封神塚,楚逍醒來之後,記憶仍舊是停留在五千多年前的某一日,到了陌生環境中,不見師尊,只見到長成了青年的楮墨,自然又聽了滿耳的故事。
他乾坤之中的那顆種子如今已經孕育出了生靈的形狀,在模糊的光團中被混沌之息守護著,所散發出來的生機驅散了一大片的死氣,在周圍的土壤中催生出星星點點的綠意來。
楚逍以神識跟它交流的時候,清楚地感受到了從中傳來的回應,彷彿對自己的氣息極其熟悉,極其依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