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
湛藍的天空如水洗一般清澈,在寧靜的海邊沙灘上,一個少年靜靜地看著遠方,目光有些怔然。似乎在想什麼,平時異於常人的觀察力卻是沒有發現身邊人的靠近。
「不二,你怎麼了?」耳邊傳來關切的聲音。
不二周助回過神來,搖了搖頭,眼底卻是苦澀與不堪的痛意。「我沒事。」
只是站在這裡就有點受不了了,明明這裡是日本不是英國,這裡不是那個地方啊……那個初見他的地方。此生都無法再遇見那樣一個人,讓他午夜夢迴痛到撕心裂肺卻不捨得忘記的人,阿和,我又想起你了。
為什麼呢?即使在你臨死,我卻都來不及開口,即使被你厭惡我也想宣洩於口的感情。
「不二,我們回去吧,不要大意。」手塚國光看著好友眉間的一抹陰鬱,想了想還是沒有問,有些事情即使是好友也是無法分擔和交流的。他推了推眼鏡,道,「下個月的比賽快到了,注意身體。」
「啊,我會的。」畢竟是他的……遺願呢。
手塚國光皺了皺眉,還是沒有說話。一直以來他都知道他這位從小的玩伴其實和他不一樣,不二周助對網球並沒有什麼熱情,一開始他以為不二不會加入網球部的,但是三年前從英國度假回來後不二周助整個人就變了。這件事他之所以知道還是因為當時不二母親對他的拜託,那個柔順而堅強的母親懇求他去開導不知道為什麼抑鬱的不二周助。
當時的手塚國光其實並沒有起到什麼幫助,在和不二周助呆了一個月後,連冷清的手塚國光都快受不了不二的陰鬱時,他終於開了口。
那個明明堅強陽光的少年聲音嘶啞,「手塚,我喜歡上一個人。」
手塚國光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聽他繼續道:「可是他死了,我還沒有告訴他。」那聲音絕望而痛苦。
或許是一時震驚,手塚國光完全忽視了是他而不是她。
不二周助很快恢復了,他的母親對手塚國光千恩萬謝,但手塚國光知道這根本無關他的事,不二周助恢復了以前的性格但是眼底的陰鬱卻仍未消散。之後就是加入網球部的事了,手塚國光沒道理阻止他,不二周助雖然對網球不感興趣,但是每一場比賽都沒有懈怠,雖然不會發揮全力。他的好友,手塚國光也是希望不二周助可以慢慢地擺脫回憶,或許網球是個不錯的寄托。
可惜他卻不會知道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不二周助站在網球場上面都是因為季和,而每次握起網球拍,他都會回想起季和,又怎麼會忘記?但是他情願深陷回憶,甘之若飴。
日本東京機場。
「家主,是否需要聯繫忍足家族?」瑞爾推著輪椅,小心翼翼地問坐在輪椅上面的少年,神色恭敬。
「不需要,既然他連電話都不願意接,又有什麼必要?我自會將母親的東西拿回。」輪椅上的少年面色是病態的蒼白,但眉間卻是溫文爾雅的淡然,舉手投足都透著貴族氣息。他閉上了眼,似乎是累了,瑞爾不再說話,將輪椅推至黑色轎車邊後便將少年抱了進去。幾個穿著黑色西服的保鏢靜靜地站在一邊,來往的旅客都不敢看上一眼。
車內,季和皺了皺眉,咳嗽了一聲,瑞爾緊張地看著他。
季和卻是笑了,「我還死不了。」
瑞爾的臉色忽的一變,眸色黯淡。
車內死凝般的沉默,司機在前面安安靜靜地專做聾子開車,瑞爾過了好一會才開口:「家主,現在天還冷,注意保暖些吧。」他微微顫抖著手將薄被蓋到少年身上,少年瞇著眼看他,最後閉上了眼不再說話。
自季和從這個世界醒過來其實已經一年,他只記得現世的自己死了,後來就莫名其妙地在這個身體醒過來,總覺得忘記了什麼。這個身體的麻煩非常多,季和先是花了幾個月的時間調整身體,聽說是槍傷,本來是植物人的。等季和起碼可以正常地吃飯交流後,他便開始著手處理家族事情。因為他兩年的沉睡,赫伯特家族的長老爭權奪利正是熱火朝天的時候,聽說季和醒了但是殘廢了的事也沒有在意,畢竟只是個小孩子,而且身體弱的似乎動不動就會死。
季和趁著他們鬆懈的時候開始招攬勢力,瑞爾作為他的貼身管家自然是跟隨他的第一個。雖然總覺得發生過什麼,季和本身清楚自己內心的另一面,沒有什麼刺激是不會出來的,可是現在那個安然的季和卻轉變成這個深沉危險的季和,或許不是,季和想,他的兩個性格在不知不覺間融合。
另一面暴露的季和自然更加有人格魅力,他很會招攬人心,在赫伯特家族那些人不知道的時候慢慢地將他們的權力侵蝕,最後幾乎要成功了卻遭到劇烈反撲,幸好季和的準備完全,沒有毀了他的事業。但是精心策劃的一切明顯不會輕易被人察覺,季和懷疑,而結果確實如此,季和也沒有想到會是瑞爾背叛。他自然要嚴懲,但是瑞爾不同,在反撲過程中如果不是瑞爾極力保護,季和是逃不了的。但是正是因為如此,季和才更加情緒複雜。瑞爾是赫伯特家族一個分支的少爺派的間諜,他在最後卻非常後悔,救了季和後本沒想要再活下去,可是……
季和當時面沉如水,看著瑞爾沒有說話。瑞爾跪在地上一言不發,直到季和宣判他逐離赫伯特家族永不再見時才抬起頭,那張臉滿是悔恨與痛苦。
「我已經足夠仁慈,瑞爾,不要得寸進尺。」
「家主,屬下願終身為僕。」
季和淡淡看了他一眼,瑞爾是間諜,卻並不是卑微的奴僕,他本身是落魄貴族後入了軍隊的人,也是因為各種原因被強迫作為間諜。終身為僕這種事在他身上其實是一種侮辱,比死還難受。可是瑞爾卻不這樣認為。
季和見他堅定,便冷冷勾起了唇,挑起瑞爾的下巴,笑容危險肆意冰冷,「你既是這般想要,我便予你。」
可是信任不存。瑞爾看著懷裡臉色蒼白的少年,心臟一點點地澀痛,若不是他的背叛,最後狼狽的帶季和逃出,季和的身體何至於此,他永遠都無法原諒自己。
這一次季和來日本是因為他的母親忍足瑛的事情,他來索要一些遺物。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冥冥之中有聲音讓他過來,總覺得和他失去的記憶有關。
季和的身體不好,和瑞爾嘲諷是一回事,他自己還是很注意的,可是沒辦法,這一次季和又生病了。
瑞爾站在一邊,季和看著書,因為手背在掛吊水,瑞爾就幫他翻頁。
「忍足家族如何?」
「回家主,忍足家族作為醫藥世家,在日本佔有一席之地,不過近年來已開始下頹。如今倒是有個少年很出色,被當成繼承人培養,名字是忍足侑士。」
「忍足侑士?」
「……其實說起來,家主是他的表弟。」
「哦?」季和饒有興趣地挑眉,「這麼說,母親是忍足侑士母親的姊妹了。」
「是的,家主。」
忍足瑛倒是一句話都沒有提過啊,在這個身體的記憶裡面,忍足瑛對於忍足家事十分冷漠的,從未說過隻言片語。
不過……季和皺了皺眉仔細回想,好像說過一句的。
「阿和,你還有個哥哥的哦,是表哥。」
「呵呵,阿和不要生氣,媽媽不是要你對他如何,只是如果以後有機會,代媽媽說句謝謝吧,那個孩子畢竟……當年那樣不容易……」
「阿和要對他好一點。當然,他如果對你不好,就不要管了,在媽媽心裡阿和是最重要的吶。」
即使是回憶,他未曾參與的回憶,卻是很溫暖啊。季和想,親情已是唯一可以讓季和動容的了。
「忍足侑士在哪個學校?」
「回家主,冰帝。」
「嗯。」季和笑了笑,既然如此,母親,我會好好看看這位表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