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許久之後,祁無懼終於又恢復了過來,不過他卻是什麼話都沒有說,一副他剛才什麼都沒有聽到的模樣。
長生沒有逼他,只是又上前了一步,把水壺放到了祁無懼的懷中。
看著長生靠過來,祁無懼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長生望著他,眼睛中沒有任何波瀾,可祁無懼卻覺得心中一顫。
「抱歉。」他不自覺地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這話說出來後,長生卻是一副不解的模樣,笑了一聲,問他,「祁公子跟我說抱歉是什麼意思?」
「……」祁無懼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昏黃色的燈光下,長生的臉色看起來似乎比在外面的時候好了很多,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輕輕歎了一口氣,轉過頭來問祁無懼,「明天就是驅鬼節了,祁公子能陪我一起到城裡看看嗎?」
「這……」祁無懼看起來似乎有些猶豫,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他最後還是應了下來,「好吧。」
「那就多謝祁公子了。」長生的五官長得本就精緻,笑起來的時候就更加好看了,在祁無懼答應了他之後,他嘴角的笑容就一直沒有收回去,他又祁無懼倒了一杯水,同他說:「我住在這裡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祁無懼喝了口水,向長生問道,「你怎麼會住在這種地方?」
「這裡不好嗎?」長生反問他。
這裡怎麼會好?四周荒蕪人人煙,沒有什麼作物生長,離城裡也有好一段距離,長生他一個文弱書生,一旦出了事連個求救的人都沒有。
祁無懼是真的不明白,長生這麼一個被風一吹差不多就能倒的模樣也敢一個人住在這裡。
「是家裡的人給安排的。」長生低下了頭,祁無懼看著他嘴角的笑容一點點地消失,想來長生與家裡相處得應該不會太好。
停了一下,長生抬起頭,神色間帶著幾分憂鬱,他說:「而且,這裡也不算太差。」
祁無懼沒有再說其他的,他和長生終究不是什麼熟人,也不便管得太多。
兩人便都沒有再說話,又過了一會兒,長生忽然出聲,他同祁無懼道:「天色有些晚了,祁公子今天晚上不如留在這兒吧。」
這間屋子裡的那張小床祁無懼白天的時候就已經見識過了,他實在沒覺得那張小床能夠容得下他們兩個男人,而且這也不是主要的問題,主要問題是……他好好的幹什麼要住在一個陌生人的家裡。
祁無懼搖搖頭,拒絕了長生的這個提議,不過他拒絕得很委婉,他說:「不用了,客棧裡還有人在等著我。」
長生斂下眉,他沉默了一下,又小心地開口問祁無懼,「是祁公子的娘子嗎?」
「不是,我沒有娘子。」祁無懼道,「只是一個朋友。」
長生哦了一聲,嘴角似乎又帶了點笑意,他對祁無懼說:「早點回去也好,別讓人家擔心了。」
祁無懼覺得長生的語氣怪怪的,話裡好像還有點其他的意思,可他又聽不明白,只能點點頭,「告辭了。」
長生跟在祁無懼的身後,將他送出了門外,看著他月下的背影,道了一句,「慢走。」
祁無懼並沒有欺騙長生,他剛剛接到消息,有個兄弟出來辦事正好經過古方城,特地過來找他喝一杯。
回到客棧與那個兄弟找了家酒館,喝了大半夜才一起搭著肩膀搖搖晃晃地回了客棧,也不知道進的是不是自己的房間,倒頭就睡。
宿醉的後果就是第二天祁無懼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他揉了揉額頭,猛然想起他昨天晚上答應長生今天要陪他一起來城裡的看驅鬼節的。
祁無懼手忙腳亂地把衣服穿好,憋足了勁兒使上輕功去了城外長生的家中。
他到的時候便看到長生站在茅草屋前,見到他過來了,往前走了幾步,笑著說:「我還以為祁公子今天不會來了呢。」
祁無懼連忙開口道歉,「抱歉,昨天晚上和兄弟喝了點酒,今天起得晚了。」
「不用跟我道歉。」長生說,「我們走吧。」
「你就這麼走過去?」祁無懼問。
長生轉過頭來看他,眼神中透著疑問。
祁無懼猶猶豫豫地開了口,「你身體能撐住嗎?」
「沒關係的。」
長生雖然是這麼說了,但祁無懼總是不放心的,長生的這個臉色看起來就很讓人擔心,他提議道,「我抱著你去吧,而且輕功能快一些。」
長生一愣,委實沒想到祁無懼會這麼說,他此時心中自然是歡喜的,故而也不推辭,「那就麻煩祁公子了。」
祁無懼將長生抱在懷裡,蹭蹭蹭幾下就帶他上了天。
祁無懼其實並沒有想到長生會那麼痛快地應了他,而他在問了那話後也有一點後悔,他還從來沒有在輕功的時候帶過其他的人,等會兒一旦帶不起來被打臉了可怎麼辦。
可是現在,祁無懼卻一點也沒有這方面的擔心了,他微微皺眉,對摟在懷裡的青年說:「你也太瘦了。」
「是嗎?」長生的腦袋抵在祁無懼的肩膀上,說話的時候有氣息噴在祁無懼的耳朵邊,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本該溫柔的氣息此時卻是冰冷的。
沒過多久,他們二人便到了古方城內。
驅鬼節其實並沒有什麼好看的,無非就是幾個人帶著張面具順著街道走個來回,再隨便扭一扭罷了。
雖然這些表演很沒意思,但祁無懼也沒有露出半分不耐的神色來。
與長生走在街道上,祁無懼沒有發現,每當他和身旁的人說話的時候,周圍的人都會露出奇怪又恐懼的神色來,彷彿是在看一個瘋子。
這一下午的時間總是很快就過去了,到傍晚時,長生要回家去了,他手裡提著一盞燈籠,對祁無懼道:「今天多謝祁公子了。」
「沒什麼。」
長生低下頭將腰間的那枚玉珮取了下來,遞到祁無懼的眼前,「送給你了。」
祁無懼擺手,「這個……不必了。」
長生道,「收下吧,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
「那行吧。」把玉珮接了過來,祁無懼又道,「我送你回家吧。」
「那多謝祁公子了。」
將長生送回家後,祁無懼又一刻也不停歇地跑去了林府。
林西桐不知道這兩天裡都發生了什麼,此時正被人綁在椅子上,小丫頭伺候在一旁,而他的臉上滿是淚水。
他的嘴裡一遍又一遍地叫著一個人的名字,
「希緣……希緣……我要希緣——」
這是祁無懼第一次聽到希緣這個名字,而這個名字也許也是條可以查清林西桐瘋魔原因的線索。
祁無懼在屋頂趴了很久,見林西桐一直是這個狀態,便也沒有再待下去的打算了。
不過就在他剛要離去時,忽然見到院子裡站在牆角的林夫人嘴角留著一抹獰笑。
祁無懼一僵。